王宫内厅,烛火通明,丝绒地毯吸尽了脚步声。

    罗德尼十八亲自引着尤里科穿过长廊,进入一间私密的会客厅。

    侍从奉上热茶与果品,兄弟二人落座,寒暄了几句旅途劳顿与战事经过,气氛依旧和煦。

    可尤里科显然无心多谈这些,茶未饮尽,他便放下杯盏,脸色一沉,语气陡然转为愤懑

    “我亲爱的哥哥,有一件事必须向您禀报。”

    罗德尼抬眼,神色平静“你说。”

    尤里科深吸一口气,声音中压抑着怒火“保罗格莱曼的部下简直目中无人他们根本不把我这个亲王放在眼里”

    他见罗德尼未动声色,便继续说道,语速越来越快

    “我在风息堡时,本想做一件大事举办一场宴会,邀请归降的兽人将领共饮盟誓之酒。我想借此向所有人证明,人类与兽人可以和平共处,仇恨可以化解,而王室正是这和平的缔造者。”

    他语气中透出几分理想主义的热忱,随即却转为愤怒“可就在宴会即将开始时,格莱曼的部下突然冲了进来他们说俘虏中坏分子即将暴乱,必须立即处置”

    尤里科猛地一拍扶手,眼中怒火迸发“但他们是怎么做的他们不分青红皂白,当着我的面,将那些已经放下武器、脱下战甲、只着礼服赴宴的兽人将领全杀了一个不留”

    他声音颤抖,仿佛那场景仍在眼前“血溅在地毯上,酒杯被打翻,那些人甚至没来得及开口辩解就被子弹和刺刀夺去生命。而我就站在那里,他们连征求我的意见都没有,直接闯入行凶,然后像没事人一样离开”

    他死死盯着罗德尼,声音低沉而压抑

    “这不是在处置叛乱这是在打我的脸在打王室的脸”

    厅内一片寂静。

    罗德尼十八静静听着,脸上没有立刻表露情绪,他只是缓缓放下手中的茶杯,目光落在跳动的烛火上。

    国王神情平静,可眼底却翻涌着复杂的思绪。

    他当然不爽甚至有些生气尤里科是他的亲弟弟,是王室的象征之一,在一场由亲王主持的正式宴会上,被别人如此无视程序、强行闯入行刑,这不仅是对尤里科的羞辱,更是对王权威严的挑战。

    “他们连通报都没有”他终于开口,声音低沉。

    “没有”尤里科立刻回应,眼中仍燃烧着怒火,“他们像闯进敌营一样冲进来,一句话不说,直接动手我连阻止的机会都没有”

    罗德尼闭上眼,轻轻揉了揉眉心。

    他理解弟弟的愤怒,换作是他坐在那里,也会觉得颜面尽失。

    但事实上他已经知道了这件事。

    在几天前,他收到了一份来自前线的报告由哈里森与保罗共同署名。

    报告中详细记录了那场宴会前的情报确有兽人俘虏暗中串联,意图在城内制造混乱,煽动其余俘虏暴动,奥军提前截获了消息,并立即采取了防备措施。

    “事出紧急,若等待层层上报才动手,恐怕会生出意外。”报告中写道。

    哈里森是自己的心腹将领,忠诚毋庸置疑,而保罗格莱曼,这位一向谨慎、懂得分寸的侯爵,竟也在报告上亲笔署名,等于亲自承担了此次行动的政治后果。

    那笔迹沉稳有力,却透着一丝沉重,他知道保罗不是在推卸责任,而是在说我明白这会触怒王室,但我不得不做。

    罗德尼睁开眼,看着眼前激动的弟弟,心中五味杂陈。

    他感性上想惩罚保罗的部下,他们太过强硬,太过无礼,竟敢在亲王面前如此行事。

    可理性上他清楚若真让暴乱得逞,那才是真正的灾难。

    他缓缓开口,语气平和却带着一丝疲惫“尤里科,我理解你的愤怒。这件事他们确实处理得不够妥当。”

    “但他们若真掌握了暴乱证据,而行动又是为了保护你和当地居民的安全那他们的出发点,或许并无恶意。”

    尤里科还要争辩,罗德尼抬手制止了他,“我会查证此事。”国王沉稳地说,“但在此之前,我希望你稍安勿躁。”

    他没有说支持谁,也没有责备谁。

    尤里科的怒意并未因国王的安抚而平息,他盯着哥哥,眼中忽然闪过一丝委屈与不甘,声音低了几分,却更加沉重

    “哥哥你不只是被那些将军蒙蔽了判断,就连凯瑟琳我们的姐妹,也已经完全姓格莱曼了。”

    罗德尼眉头微皱,没有打断。

    尤里科深吸一口气,语气中带着被背叛般的痛心

    “我把这件事告诉了她,我以为她会站在我们这一边,毕竟她也是罗德尼家的女儿,可你知道她怎么说”

    他冷笑一声,摇了摇头“她说那些军人做得没错,当时若不果断处置,你可能已经死了”

    他模仿着凯瑟琳冷静的语气,眼神却愈发愤懑“就这么一句轻飘飘的话,就把我所有的愤怒、所有的尊严,全都压下去了。她甚至没有问一句我当时的感受,没有说一句你受委屈了”

    尤里科的声音微微发颤“她本是我的姐妹可那一刻,我感觉她只是保罗的妻子。她的心已经完全偏向湖心镇,偏向格莱曼家族了。”

    厅内的烛火轻轻摇曳,映照出尤里科脸上复杂的神情,有愤怒,有失望,还有一丝难以言说的孤独。

    他原本以为至少在王室血脉之间还有一份无需多言的同盟,可现在凯瑟琳竟然站在了另一边。

    罗德尼静静听着,手指轻轻敲击扶手,没有立刻回应,他知道凯瑟琳的性格理智、坚定,向来以大局为重。她嫁给保罗后,虽未放弃王室身份,但早已与丈夫的命运紧密相连。

    事实上,尤里科刚才的抱怨不只是对凯瑟琳的不满,更是一种被孤立的恐惧凯瑟琳也就罢了,毕竟是隔着一层的堂姐妹,可自己的亲哥哥竟然也没第一时间斥责格莱曼。

    整个王室,似乎只有他一个人在为“尊严”发声。

    他明着在指责凯瑟琳,其实也在指责罗德尼十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