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只是一个飘荡在世间的灵魂,不上天庭、不入地狱,如孤魂野鬼一般的游荡在人间。
也许有一天,他会失去灵智变化成恶鬼。
也许有一天,他会消散在这天地间,就好像他从没来过一样。
即使有再大的仇、再大的怨恨,也逐渐会让他在时间长河中迷失自己。
直到有一天,一个和尚死了。
这个和尚死的时候相当痛苦,他的亲生父亲曾经是大唐王朝的新科状元,他的母亲曾经是当朝宰相的千金,这本是一对天作之合,但是他父亲在赴任江州的时候被路上的贼人害死。在那个时候他的母亲便已经怀下了他,最后他的母亲为了保下他的性命只能将他放置在木盆之中,希望能有好心人收留这个孩子。
所以他又有了一个新的名字,江流儿。
所以他成了一个小和尚,俗话说的好,出家人以慈悲为怀,这件事在他没有担任取经重任之前是一只深信不疑的。
直到有一天,江流儿知道了事情的真相。
江流儿进京告状、带兵复仇、活剐刘洪、复活父亲、母亲自尽,经过一系列变故的江流儿再也没有踏入了红尘的心。
如果按照原本的剧本来写的话,斩断七情六欲的江流儿就会变成玄奘法师。然后一心向佛、西天取经、经历九九八十一难之后修成正果。
可是如今好死不死的中间还是出了一些变故,在经历重大打击的时候江流儿竟然觉醒了十世之前的记忆。
母亲的十几年委身从贼到最后的上吊自尽,父亲的灵魂在龙宫游荡十几年竟然最后还被龙王复活,贼人刘洪窃据江州父母官十几年朝廷不闻不问、不升不贬。
十几年过去了,竟然还都等着让自己来亲手揭开这个内幕?
看来是我的佛是想让我自己杀了自己的心啊。
曾经的金蝉子是个眷恋红尘的人,但是他的佛就是这样斩断他的七情六欲吗?
江流儿是个聪明人,在这些事件中他处处都能看到不寻常的东西,他处处都能看到佛家的影子。
我的佛,你这样做又是何苦来哉?
“阿弥陀佛,善哉善哉。”
江流儿念了一声佛号,就在西行之前的那一天晚上。他燃着灯、打着坐、诵着佛经,一遍又一遍直至天明。
然而就在天明的那一瞬间,他仍然是迈不过自己心中的那道坎,他的心魔丛生。
他……圆寂了。
不是寻常意义上的死亡,也不会转世投胎。就像是这个灵魂第一次出现在这个世间一样,这个灵魂彻底的消散了。
不过这倒是便宜了一个还现存于事件老鬼,他高兴、雀跃、狂笑、兴奋不已。感受这个年轻的身体,他露出了一个狰狞的笑容。
然后这个老鬼踏着灵魂的芳香来到了这里。
从现在开始他有了一个新的名字,陈祎。
这不是融合,也不是夺舍。就像是有一个房子,原来的主人不想要了,另外的一个人搬了进来了。
他们的两个的诉求不一样,一个想死,一个想活。
于是那个想死的最后终于还是死了,那个想活的最后还是活了。
不过这毕竟还是人家的房子,那个走了的人还是留下了一些东西的。他留下了感情、留下了记忆、留下了恨来装饰这个房子,想要人家的这个房子就得去面对这些。
陈祎,这应该是玄奘法师原本的名字。
他应该是长安城中的少年贵公子,鲜衣怒马、仗剑天涯,好好地去看一看大唐盛世。
他应该是那城楼上的翩翩美少年,陌上人如玉,公子世无双。
他的父亲是大唐曾经的状元郎,母亲是宰相的千金。他应该也会顺着父亲曾经走过的路,去读书、去科举、去踏进尽长安的繁花。
身为一个人,他应该恨。
身为佛子,他又不该恨。
如果不能斩断红尘,他又怎能成佛?
“阿弥陀佛,善哉善哉。你就安心的去吧,剩下的就交给我了。”
那只老鬼念了一声佛号,于是乎他就变成了江流儿,变成玄奘法师,变成了陈祎。
“你那些想做却不能做,想做却不敢做,想做却不去做的事情。都让在下帮你去做吧,斩草除根、童叟无欺。”
老鬼,哦不,现在应该叫陈祎了。
陈祎笑着指了指心说道,之后就是一身的轻松了。
天亮了,陈祎穿上袈裟,骑上白马带着太宗皇帝赠与的两个仆从拜别了太宗皇帝。
人皆有所欲,纵使是这位千古一帝。
一是求父兄的灵魂能够安息,别老是晚上动不动就来找他玩耍了。
二是求大唐王朝繁荣昌盛、江山永固,当然他这个愿望也只能想一想了。
三是太宗皇帝很隐晦的点了一下陈祎,要是灵山大雷音寺那里有什么益寿延年、长生不老的药的话,顺便给他带点回来。
真不愧是杀兄囚父的狠人啊,太宗皇帝拉着陈祎的手十里相送甚是亲热。什么兄弟相称、江山平分之类的话都说出来了,还想让人当你兄弟?谁不知道你哥哥就是被你砍死的。
白龙马,蹄朝西,身边还跟着俩仆从。
这一路向西的路上陈祎还真的没受什么委屈,简直就是一路顺风、惬意无比。因为这还是在大唐的土地上,陈祎怎么说也是太宗皇帝陛下亲封的御弟,一路上简直就是在游山玩水、好不快意。
一路向西,最后陈祎在两界山下遣散了那两个仆人。
这两界山有名五行山,山下压着一个修为通天彻底的妖王,这正是传说中大闹天宫的齐天大圣孙悟空是也。
这两界山东西分割大唐和世外,出了大唐就是妖孽横生的国度了,陈祎再往外走的话纯粹就是出去给人家送菜的。
陈祎看着那如同手掌一样形状的两界山,也不知道想什么。
他还是长叹了一口气,向着两界山走去。
“你挑着担,我牵着马;
迎来日出送走晚霞。
踏平坎坷成大道,
斗罢艰险又出发,又出发。
啦啦——啦啦啦啦啦啦啦啦啦……”
陈祎哼着熟悉的旋律消失在了两界山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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