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家好,我叫陈毅凡,看字面,毅是坚毅,有毅力,凡是平凡,虽然我希望自己是不平凡的。
说实话,对于这个名字我不是那么的喜欢,有那么一点文邹邹的,还有那么一点的土气。但是身体发肤受之爹娘,取名字的时候,那么小的我也没办法抗议。
小时候的我是很懂事的,算命的先生也说我有官相,长大以后肯定是个大官。可能是我长偏了,乡考就已落榜,我现在对曾经的美好向往已经不抱幻想了。
今夜一轮明月,手中一壶佳酿,就着桥上清风,只想一醉方休。
“对酒当歌,人生几何”。痛饮一口,仰天长叹。“唉。”
“毅凡兄又在喝闷酒。”
“陈峰你莫不是来看我笑话。”
“不过是怕你醉了,躺这石桥怕要着了凉。”
“你今后如何打算?”
“我读书本来就不怎么样,这些年也算玩到头了,爹娘已替我安排,说是跟着老家的亲人学一门手艺糊口饭吃。”
“是啊,到头了......”
望着天上的星星,听到耳畔的是虫鸣,感受到的却是一种静谧,一种空旷。
陈峰说的很对,玩到头了,少年已是曾经。
闭上眼,又是一口叹息,“唉。”
这一刻却是轻松了,秋日的凉风确实是很凉爽。
想想世界天地之大,置身于这苍茫宇宙,脑海中的自己,身影在不断的边小,变为米粒,化为尘埃。
不过这世界之外又是什么呢?想到这,突然有种心惊,仿佛有那么一瞬间的明悟,感受到一个眼神,又仿佛是自己在看着自己。
时间真是奇妙的东西,你等它的时候,一分一秒都是如此漫长,而你不经意的时候,却又悄然流逝。
一壶酒只剩一点了。
“陈峰,谢谢你,我也该回去了,看来我酒量是不差,呵呵。”
“你这笑的和哭也差不多了,不知下次再见又是何时。”
小小的石桥,一个躺这边,一个坐对面,这两米之间,却又好像隔千万之远。
抬起头,这一动,才感觉酒劲上来了,有点晕乎乎的,仿佛有一只大手在轻轻的捂着后脑。慢慢的坐起来。
“什么时候走。”
“明天。”
“哦,咳咳......呼......,我先回去睡了。”
看着陈毅凡的背影,陈锋有点可惜,虽然自己听到的传闻不知真假,不过有些事情不知道或许也挺好。
在陈毅凡出生的那年,村里另一个小孩与他重名了,毅凡的祖父那时在乡里还是有名望的小财主,那一个孩子的爹娘便将小孩改名为陈凡。
乡试第一的卷子上,那陈毅凡的名字却被人刮了一个字去,陈凡成了解元。
毅凡十岁那年,爷爷病逝,其父陈琦和本做个乡长,两年后也被人革去,只因冲撞了权贵却不自知。
其母陈秋香酿的一手好酒,家中用度全是一力扛起,自陈毅凡识人懂事开始,便是如此。其父陈琦和一直花钱无度,下马后和那些狐朋狗友做些生意,被人将钱财框了去。
所以有些人从小懂事,确实是有原因的。
第二天醒来是九点多了,随便收拾了下仪表,想起陈锋昨天的道别,陈毅凡拿了坛藏了三年的酒,那年藏这酒的时候,想着是庆功用的。虽然自家卖酒,这藏的些年月的酒可不多。
在村口的石门下。
“陈锋,这酒送你。”
陈锋看着远方,这嘴真拙了,不知道讲什么,“嗯,那以后再见了。”
陈毅凡和陈峰或许就是这样,从小到大聊的永远不多,想想一起打过架,一起逃过学,一起去摘野果,一起跑去河里游泳......以后就真的没有这样的小伙伴了。
陈凡也来送行了,他自己并不知道自己这解元不是靠自己考取来的。眼神里掩藏不住一种上位的喜悦,特别有神明亮,隐隐的一种笑意仿佛刻在脸上。
陈凡拍了拍陈锋的肩膀:“再见。”,又看了看陈毅凡,这个时候也不知道该说什么,说多了也不合适。
陈毅凡和陈凡目送陈锋离开,陈毅凡现在总是动不动就陷入沉思,看着陈锋离开的方向,也不知道脑子在想什么去了。
陈凡抓了下脖子,有点尬:“毅凡兄,我们也回去吧。”
“嗯?......”,陈毅凡回过了神:“哦......”
“以后有想做什么吗?”
陈毅凡的目光看向了远方。“不知道啊。”
“要不然去当兵吧,现在可以去报名。”
当兵!?陈毅凡内心考虑了下,也挺好的。
所以有些时候,浑浑噩噩的,无意之间听到一些符合心意的提议就像被人点醒一样。就好像陈峰说自家安排去学手艺糊口饭吃,陈毅凡就没有那么上心。或许骨子里面还是在想算命说的,以后当大官。
回到家,家中无人,不知如何开口。想想以后,就要靠自己只身闯荡天涯,左右来回踱步。
娘不知道什么时候回来了,毅凡才发现,娘似乎又老了,是啊,自己也不小了。
“娘,我想去报名当兵试试。“
陈秋香低落的头这时才抬起来看陈毅凡一样眼,姣好的面容却配着半白的长发。对于一个女子来说常年的劳作,家庭的压力,有的时候不是你说累不累,你的身体便是最好体现。
“凡儿,在外也好。”
想起这些年,爹如何对娘,陈毅凡心里都是知道的,有时快到家,还能听到吵架的声音。爹在外面好面子,天天跟着群狐朋狗友,当真是不醉不归,一杆烟枪从不离嘴。每每外出回家便是一身酒气,烟雾环绕。
小的时候以为是受爱戴,有人脉,越大越发现爹只是沉迷此道。爹在家中相见,待家人都是冷眼相看,斥来喝去。见到权贵,却是低头哈腰的姿态。
有时吵架,爹还会想打娘,毅凡最开始还想和爹理论。而爹回应最多的就是:
“逆子,敢这么跟老子说话啦!”
“艹你娘啊,讲讲讲,讲的什么臭狗屁啊。”
“嗯~,养你娘个白眼狼。不行都给我去死。”
……
所以每一次都是娘拉着毅凡,劝其隐忍。爹怒目圆睁的嘴脸,还有那些不堪的言语。只道是家家有本难念的经。
外面也有些风言风语,说爹还养了个野女人。陈毅凡或许没发现,自己对爹的情感,已经到了嫌弃这份血脉的地步。
而祖母和那些亲人了解后,祖母与娘说的最多的:“我这个儿啊,我也拿他没办法。“,与毅凡说的最多的:“他怎么说也是你爹”。
所以说,有些关爱,真的是有心无力,清官难断家务事。
看着眼前的娘亲,毅凡突然就泪崩了。有些情绪来的怕是你控制不住。
“娘……“,毅凡激动的抱了上去。
陈秋香也已泪流满面:“想好了,不行就回家。“
“是儿子没用,是儿子没用啊……“,这一声声的仿佛是在咆哮,仿佛是无奈的呐喊。
两个泪人就这样哭上了。
门外,陈琦和与赵鹏飞呆住了。赵鹏飞是退休的县长,也做了陈琦和多年的领导。
赵鹏飞一笑:“妻儿如此,琦和好福气啊。“
陈琦和也陪个笑脸。故意大声咳了下,“哼……哼,赵县长里面坐吧”。赵鹏飞虽然人家退休了,一开始也不想让陈琦和这么叫,但是架不住小陈热情啊。反正私下里,这赵县长听着也挺好的。
陈毅凡和陈秋香听见动静也各自散去。毅凡收拾了几件衣物,带了一个小瓶子的酒,一些干粮,平日里攒下的点钱,想想路上该够了。怕是再来个道别多是伤情,闷声不响的走了。
陈秋香噙着泪去厨房,想着离别前,最后给儿子做顿好的。
赵鹏飞在客厅坐下,陈琦和泡茶招待着,今日这场景,陈琦和却没放心上。对于陈琦和的家庭问题,赵鹏飞是有所耳闻的,有的时候散步过来,遇上吵架,赵鹏飞也是来给两人做过调解的,毕竟几年同僚。只是后来散步,不爱走这边罢了。
“小陈啊,再过几年或许就当爷爷了。”赵鹏飞笑道,老人面善慈祥,就像长辈关爱自家小孩。
陈琦和有点不好的预感,“嗯,老了。”
赵鹏飞拿起了茶杯:“这茶不错,小陈,这几年你是要多亏有这样好的妻子。”
陈琦和低了低头,脸色却沉了下来。
赵鹏飞:“我像你这个年纪可还没说自己老啊。真待你老了,有些人可不会对你这么好。”又是笑了笑,看了小陈一眼。“我先回去了。”
今晚吹的不知道什么凉风,路上陈毅凡,没由来又动了心思,一直憋着的情绪又上了头,想到家里的娘亲,怕娘受了欺负。又是泪眼婆娑,在没人的地方,也是由着眼泪滴落。以后定要出人头地,给母亲好好尽孝。
赵鹏飞走后,陈琦和又不知去哪买醉了,这一个人如果听了几句不得了的话就能改了性子,那就好了。所以有些人总感觉世道待自己不公,却不懂反省下自己做了什么,也不懂去珍惜美好的事物。
陈秋香做好晚饭后,去找邻居借了点钱,想着儿子出门了,给多备点钱,却是里外找不到陈毅凡,看着空落落的餐桌,一个人就着泪水在那吃着。
往事如烟,又像历历在目,那年风光出嫁,后来怀了小毅凡,不知为何娘家却没来过,隔年想带着小毅凡,准备回家探亲的时候,陈琦和说不要和那些穷亲人来往,也不许他们来。这其中发生过什么就不得而知了。
俗话说男怕入错行,女怕嫁错郎。陈琦和追求自己的时候虽然自己也是有点小心思,但是嫁进来以后才发现自己太不了解对方了。
女人真是神奇的动物,为了儿子,什么都忍下了,也为了口气,开始自食其力。半辈子过来了,儿子离开的时候,陈秋香才发现自己原本那么柔弱。
陈毅凡打听了下,招兵要去隔壁蒲江县,行到晚上,这前不着村后不着店的,找了块空地,生了堆火,就着干的地方,铺了层薄布,盖上衣服就这样凑活睡了。
再见了,乾县,再见了,过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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