笔趣阁 > 修真小说 > 且剑且歌 > 第四章 拆招
    乔飞的尸身,依旧躺在那里。

    平静的睡着。

    有谁能想到,他生着的时候,神采是那般飞扬,精神是那般抖擞,热爱生活的斗志是那么昂扬。

    年少轻狂,意气风发。

    每个人都有热爱生命的权利。

    谁都不能剥夺。

    单白这么想着,也这么痛着。

    火把吐焰,高扬噼啪。

    杀气极盛。

    青面獠牙的人与凶神恶煞的火。

    没有人去暂时安置乔飞,看群雄此际的样子,大抵是有分量的领导人还未亲至,故一时不知作何打算。只有几位高手护着乔飞的尸身,而群雄大多皆是一手执张牙舞爪的火把,一手握着兵器,将单白围困于这个角落,带着十分的敌意,怒视瘦弱孤单的单白。

    二公子乔飞平素活泼机警,淘气天真,以诚待人,所以与平常会会众的感情极好,遂一时之间,众人的谩骂声、哭泣声、咆哮声响彻偌大的平常会大院。

    单白一直垂首。

    他的脸颊似月苍白。

    他的白衣似月皎洁。

    他那修长瘦弱的手也如月般凄厉。

    他就是人间的月。

    他垂眸望着地上的乔飞。

    就在前一刻,那欢快的少年还容光焕发,翩翩洋洋。他孩童般的蹦跳/年少郎的欢笑/青春的忧郁/怒马蓝衣的纯真,而今却已消逝不见。

    乔飞的笑,之前还向单白昭示着相逢与痛饮,之后留下的便只是回忆。

    与怀念。

    天涯海角的怀念。

    阴阳难知的怀想。

    入局!

    破局!

    在月破墨黑般的乌云而从容行出时,单白昂起了头。

    而今他终于昂起了头。

    也扬起了眉。

    他一抬眸,冷电似的目光遂射向前方,平常会的高手悉有罹受电击之感。

    此时,场子里倏忽冷了许多。

    寒气大盛,冷却了狂躁的杀气,也凝冻了刚才还龇牙咧嘴的火。

    平常会的高手们都静默了些。

    单白眼神中闪过一抹难以察觉的凄凉与哀伤,恢复了他那冷傲冰霜的神情。

    他脸上的哀意与寂意已不见踪迹。

    但却消融于他的心中,刻下永久的伤痕。

    他迎着月。

    群雄们背对着月。

    他冷静下来,冷冷地(又沉重地)说:

    “乔二公子不是我杀的,此乃贼人离间——”话未说完,众人便截道——

    “嘿,这混蛋还狡辩!”

    “别吵了!干脆宰了他!”

    “就是就是,跟这种人废什么话!”

    “出手吧!”

    “我要把他大卸八块!”

    “二公子···”

    ”杀了他!“

    “杀!”

    众人一齐嘶喊,每个人都似与单白有三生三世的宿仇,非得亲手撕裂了他才甘心。

    连火把都更奋力燃烧地愈亮。

    人群前方立着一个瘦瘦高高的人。

    他长得太普通了。

    普通到群雄没有人注意到他。

    他本来一直都是沉默着的,但此时他微微一扬手,众人又略微静了下去。

    这个一身黑白相杂的中年人一双淡淡的眉毛,唇上一对八字撇胡,脸容白白静静,像极了一个做生意的商人。

    ——应该是一个奸商。就算不是奸商,也一定是一个聪明的商人。

    聪明人往往都知道在恰当的时机做些恰当的事。

    他在平常会绝对有一定的地位,是以此人一扬手,大多好手一时都静下来听他说话。

    他一扬袖,向单白一拱手,慈态可掬,和和气气地道:

    “对面的公子,您请了。敢问是——”

    单白一听,也尊敬地作揖道:

    “在下绝剑门单白,阁下是——”

    那人也极尊敬,忙道:

    “原来是绝剑门二公子莅临,鄙人乃平常会总管乔剑冠。”

    随即不俟单白说话,便话锋一转,一字一句问道:

    “我们二公子,可、是、公、子、所、害?”

    单白即道:“不是。这是敌人的离间计。旨在激化绝剑门与兵家的矛盾。”

    乔剑冠冷笑道:“二公子此言差矣。你我二流,一流白道,一流黑道。历来便是水火不容,你若说的是真的,那这凶手不是画蛇添足多此一举吗?”

    他瞥了瞥单白瘦削但坚挺的身躯,笑道:“我看是有人拿我们天真懵懂的二公子开刀,杀了人却不敢认吧。”

    此语一出,人群里又响起了谩骂的喧哗。

    单白冷冷地道:“白道黑道,皆分属武林人,大凡武林豪杰,皆快意恩仇,行侠仗义,不以黑白划分。而所谓黑白两道,是宗旨原则虽未必相同,但也不至于达势同水火不相容的地步。是足下言重了。请问:平常会三元老,平常会会主以及平常会大公子何在?”

    此一问大有轻视乔剑冠之意。

    乔剑冠脸色一变,微微一怒,旋又奸奸诈诈地笑了笑。他笑道:“会主还未至,一时我等小官也未能做主。早就听闻二公子剑法卓尔不群,冠绝天下。我们这里也有些精英,正是高手对高手。今宵不妨趁此时向二公子讨教一二。”

    单白肃然起敬道:“讨教不敢,切磋而已。”

    他对这管家乔剑冠之容忍气度由衷地敬佩起来。

    这时人群中站出两人,身上服装一黑一白,一个黑到极,另一个白到煞。他们各拿一对流星锤,一齐向单白道:

    “平常会黑白无常,前来讨教。”

    单白略微点头,眼中寒气一展。

    ——眉扬。

    ——“纵容”剑。

    扬眉剑出鞘。

    单白收剑。

    黑白无常正待出击,忽而见单白出剑又收剑,心中一惊一疑,还不知道发生了什么,突然感觉手中一轻。

    ——两对流星锤、四个重逾千斤的流星锤,突然裂开了。

    群雄大吃一惊。

    ——那流星锤坚硬无比,怎可轻易破去?

    ——一道剑光,怎么击裂四个流星锤呢?

    ——什么样的速度,可以在两个配合默契的一流高手未知觉前完成这件事?

    这“兵家黑白无常”在江湖上也是流星锤绝技的一流高手级人物,今日竟然还未出招便被单白一剑破去四个看家宝贝,这是出道以来从未有过的事。心中自是对灯火面前月下这个白衣如雪高傲冷漠的年轻人又惊又惧,且惧大于惊,当下顿时不敢与单白直对,也不顾及面子失去,忙闪退入了人群中。

    又一个拄着两只木拐的老者站了出来,以教训单白的口气道:

    “黄口小儿,休要猖狂。须记人外有人,天外有天,凭你现在的道行,顶多在半山腰,在老人家我疾风老拐这儿磕个头,认个错,我便不为难你,如何?”

    单白笑了。

    他笑得十分自信,他这一笑,所有的孤傲与寂意都消失不见,留下的是无尽的力量与自信。他的瘦弱/孤单立刻变得极其有力/倔强。

    “你出手吧。我是个青年,你已经是个风烛残年半只脚迈入棺材的老人。我会让着老人家的。”

    他又秀气地笑了笑,“我一向十分公平。”

    那老者铁眉一竖,大怒道:“嫩口小子,看打!”

    他话还在这么说着,一只拐便已飞掷单白。

    弹指间便击到单白眉心前三寸!

    单白眼也不眨,右手一拍剑柄,六尺长剑再次出鞘。

    在拐击到单白面前二寸之际,长剑剑身已格住木拐凌厉的进击。

    木拐攻势倏止!

    剑身“嗡嗡”直颤,但始终抵着这比铁还坚半分比刚还硬一尺比金还绝三丈的木拐!

    不动如山。

    但危机仍在。

    木拐并不是最危险的。

    最危险的是疾风拐老头。

    木拐不过是佯攻。

    主攻在疾风拐老头。

    他趁单白奋力拒挡他八成功力出掷的时候,已经跃到了单白身后,长空一拐劈到!

    ——单白必死!

    这是疾风老拐的想法。

    ——他侮辱德高望重的自己,还狙杀了二公子,不管自己因哪一个原因而出手,这小子都该死千万次了。

    所以那一拐,于江湖第一拐子手“疾风老拐”老头而言,正是:狠毒地、辣手地、决绝地、狂躁地、暴躁地、无惧地、无悔地、义无反顾地击了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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