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一大早,街上就闹了起来,灰袍老者刘伯将大家聚集起来,并将情况和大家一说,便有数十个年轻壮汉自告奋勇的站了出来。然后各自回家拿上砍刀跟随刘伯向寨后去了,千刀父子也在其中。
大火已经将山尖烧完,只留下光秃秃的山尖兀自的冒着黑烟,匡周山像是头戴一顶巨大的火环一般。方圆几十里内都飘着树木燃烧后的灰烬。
天刚擦黑,砍树的一众便陆续回到家中,大火已经烧至山腰处,隐隐能听到噼里啪啦的树木燃烧声了。
寨主府内,郑良平对寨主道:“我已经清点过了,库房存的木材按目前船坞的生产进度,最多坚持两月,这两天砍隔离带能挑出一部分上好木材,我今天已经派船在江边开始往回运了,估计能用两年。”
寨主皱了皱眉:“两年?这上好的黑檀木必须得长三十年方能造船,大火烧没了,就算新种两年也成不了事,这方圆五百里,再也找不到一棵上好的黑檀木,这是天涯亡我九宫寨吗?”
九宫寨寨主博人笑陷入了沉思。
待到第二天傍晚,一条十丈余宽,长约二十里的隔离带便已砍成,刘伯先让村民都回家,留下船坞伙计和帮运工接着忙活,他们要在大火烧来之前,尽可能的多的砍出上好的黑檀木。
火已经块烧到山脚了,砍树的人们已经能感觉到阵阵热浪,浓烟刺鼻。
第三天中午时分,大火已至隔离带不足半里,郑良平命所有伙计撤回隔离带,所有木料装船并运往船坞,之后便回了府上。
大火在半个时辰后烧了过来,最后停在了隔离带上,并开始向九宫寨的两边蔓延。热浪夹杂着刺鼻的浓烟向寨里飘来,所有人都紧闭门窗待在家里。
千刀想起那晚寨主跟他说的话问道:“爹,你跟寨主很熟吗?”
洛父看了他一眼:“为什么这样问?”
“因为他说他要找你下棋。”
洛父没说话,喝了口水。
洛母坐在一边:“他们根本就是一伙的……”
洛父白了她一眼,她便不再说下去了。
千刀感觉他们肯定有事瞒着他,而且父亲跟寨主的关系肯定不一般。要不然两年前为什么父亲会无缘无故的把他送到船坞去,而且船坞还毫无保留教他了所有造船术。他也没敢追问,想着肯定有一天会让他知道的。
村民已经在家里待了两天了,屋外全是漫天的浓烟和灰烬,这天傍晚,忽地的狂风大作,乌云密布,顷刻间便雷雨交加,终于迎来了一场大雨。
大雨整整持续了一夜,第二天早上天刚放晴,博人笑和那个戴斗篷的洪世杰站在隔离带旁,望着一片漆黑的匡周山沉默多时。这场大火已然将整山的树木烧光了,博人笑正忧愁着这偌大的九宫寨今后将何去何从。
少倾,对着洪世杰道:“洪兄,你即刻派人去山顶看看。”用手指了指仍然冒着黑烟的山顶。
博人笑转身便往回走,他走上了一个小树林,进入一条小路,铺着青石板,上面长满了青苔,他曲曲折折的沿着这条小路走了一柱香功夫,眼前出现了一对石龟,石龟后面以条石垒着一个平台,平台中央九个面盆大圆石叠起来一人多高,自上往下数的第三块圆石比其他圆石略大,仿佛中空,可以看到外面有三个鸡蛋大的小孔。每块石头上均若隐若现有几个暗红色的奇怪象形文字。博人笑走过这个平台继续前行,不多时,前面现出一排围墙,沿着围墙走了一段,便见一处石门,门虚掩着。他推开石门,里面是一个宽敞而平整的广场,铺着大理石,中间一个九宫八卦阵。继续往里走便是一间石屋,里面摆了个棋盘,这时已经有一人坐在里面,穿着粗布马褂,光着肩膀露出黝黑而壮实的肌肉,只看见一张黝黑发亮的侧脸。
博人笑在这人的对面坐下,喝了口茶:“老洛,好久不见。”
那人正是洛千刀的父亲,洛峰。
洛峰笑了笑便落子下棋。
两人便无言的下了半盘琪,时而眉头紧皱,时而迅速落子,时而举棋不定。
“大火已将这匡周山的所有树木烧了干净,现存的木材也仅供两年之用,天亡我九宫寨啊。”
洛峰并未言语,也无任何表情。
博人笑接着说:“这九宫寨自三百年前开始造船以来,传至鄙人手上已经第六代了,虽然造船工艺根据需求也与最初的造船工艺有了很大的改进,但这黑檀木确是用了三百年。一来它是造船的最好材料,二来,这方圆五百里,也无其他树木可用。”
他挽起袖子落下一子又说:“这没了黑檀木,等于是就没了船坞,没了船坞的九宫寨还怎么在江湖上立足。我九宫寨花了两百多年年,以造船名扬江湖,以控制商船供给牵制这湄江水路上的各方势力,船若不造了,九宫寨也将不复存在了”。
“我恐怕要对不起历代祖宗了。”博人笑接着说。
“老友,看开一点,事情总有解决的办法。”
“办法?能有什么办法?种树也来不及。举寨搬迁寻找新的黑檀木?离开乡亲们世世代代生活在这片土地?还是在外面买了运回来?你又不是不知道这湄江水路,一路上窝藏着多少水匪流氓,邪恶势力,怕是花出去的银子,造的船也挣不回来。”
洛峰哈哈大笑:“老友,你又何必如此执着,既然天火烧了黑檀木,那已然说明老天也不愿意让你再用黑檀木造船。你就尝试换成其他材料,何必念着黑檀木不放。这造船术两百年都改良了数次,现在也是时候换换木头了。”
“说的容易,现在不说黑檀,就算是根木头,能在这匡周山上找到我就谢天谢地了。”
洛峰又说:“不用木头,也能造船。”说着便端来一个大碗,装满茶水,从腰间取出比巴掌略大的黑色薄片,用力折成船形,轻轻往碗里一放,便浮在碗里。
博人笑看着这个船形玩意似懂非懂,甚是疑惑,伸手拿过来一看惊道:“是铁!”
在常人看来,这铁比木头重数倍,是决计不会浮水的,这时博人笑看到这小铁船居然稳稳的浮在水面上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一时之间反复将这小铁船放入碗里,再拿起来…….
接着脸色逐渐转为兴奋,道:“老洛,这真是铁吗?”
“不错,经我多年摸索,现在铁在我手上可软可硬,可薄可厚。你仔细看这块铁,它有什么不同。”
博人笑将这铁玩意翻来覆去的看了半晌,道:“似乎与平常铁不太一样,表面太光滑,颜色也不一样,蓝的发黑。”
“是的,这是新的锻造方法,能防止生锈。用它来造船,可比木头强多了。”
博人笑惊喜道:“没想到洛兄的炼铁术已然到了这般境界,当真让人惊奇。这么说来,用铁造船也不失为一个好的办法,可是,造出这铁船洛兄可有把握?”
洛峰道:“目前,我最多只能以整块铁皮造成能载五六人的小船,再大点的船,却也造不成,主要这铁片之间的连接,既要连接坚固,又要防止漏水,有点难度。不过这两年的时间,应该能想出一个万全的办法。”
博人笑想了想,转而又担忧起来说:“一旦用铁开始造船,一定耗费极大,这世上本来生铁就十分缺乏,九宫寨去哪里找那么多生铁。”
“自己炼!”
“矿石哪来?”
洛峰笑了笑:“以我多年的观察,这匡周山就埋着一座巨大的铁石矿脉,这大火将山烧了以后,我特意采来两块石头,已经成功炼出了生铁。”
“铁石矿脉?匡周山?”博人笑理了理思绪。
“不错。”
博人笑眼睛发亮:“烧了黑檀木,来了铁石矿脉,匡周山可真是宝库啊。”
过了半个时辰,眼看着棋局马上就分出胜负了,博人笑说:“我看千刀和芝芝这俩孩子也老大不小了,是时候考虑他俩的事情了。”
洛峰看了博人笑一眼没说话,眼中似有忧色。
“我知道你在担心什么,千刀和芝芝虽然是我们有意撮合,两年前安排见面也只是为了相互认识,哪知他二人竟然一见钟情,倒也省了我们不少事情,他们也算自由相爱,外人是不会猜出你我有任何关系的。而且,那件事情已经过去了三十年,世人早该忘了。”
洛峰脸色似有缓和:“你我相识四十年,若不是你当年拼死相互,我早就跟我的族人一起死在那场惨祸中了,我逃亡途中又得你周全护卫,后来还冒险收留我到你的寨子里,若是再次引起那伙人的注意,恐怕九宫寨必将受到牵连。”
“洛兄,你的担心不无道理,但也不必太过忧虑,我知你是担惊受怕惯了,过于敏感。”
“小心一点总是对的。”
“这样吧,他俩的婚事我办的低调一点,请柬就不往江湖上发了。”
洛峰点了点头。
</br>
</b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