畅游东海无觅处,落樱十里有鱼香。
在一条大路的拐角处,有一处茅草屋的小店。茅草屋外面立着一根与其极不相配,又粗又高的大柱子,上面挂的招牌上便书写着这两行大字。这条大路一头通着华阴城,另一头则是三百多年没人去过的炎炻。所以这条路原应少有人迹,但此时店里店外全是吃饭的客人,并且所有的客人均是衣着华丽。吃饭的人后面大多立着一个或两个侍女,各自吃着自己带来的美酒。此店名叫有鱼居,只因老板会做一种鱼而得名。此鱼倒也平常,多处河流都可捕获,但是此鱼平常人家是不敢吃的,因为剧毒无比,入口便无药可救。而此店老板却可以将其剔骨去毒,其肉味美,可算是佳肴中的极品。那老板为什么只在此偏僻地方开店呢,却因老母不愿远行,守着已故丈夫的坟墓。
由于只有老板一个人可做此鱼,且做工繁琐,因此客人虽多,但真正吃上此鱼的也不过三五个。忽然一人大嚷:
“掌柜的,我花了整整一百银子两吃你一条鱼,还要先付钱。我这都等了快一个时辰了,怎么还没上鱼啊?”
店伙计,也是老板的外甥:
“这位大爷,花一百两吃鱼的又不是您一个,你要有急事,钱可以退给您。等在你后面的大爷们想必也非常乐意您不吃便走。”
“不吃便不吃。”
说着就要走,这时坐在旁边的人赶紧将其拽住。
“我们赶了三天的路程才来到此店,怎么连这么点时间都等不起了?”
说着跟店伙计陪笑道:
“我这位兄台脾气不太好,鱼我们还是要吃的,哈哈哈哈!”
这时,从路上走来一老一小两人,老的须发全白,手中握着一把黑色折扇,肩上斜挎一木箱。旁边的小孩,斜扛着一根黑杆,杆上挑一白幡,上面写着:妙手回春。小孩一边扛着幡,一边又蹦又跳。
说话间,老人和孩子便走进了店里。
刚才那位没吃到鱼的客人没好气的说:
“老头,这个地方的鱼可是不便宜的。再说屋里已没地方了,出去到外面排队去。”
老人笑呵呵的说道:
“我不是来吃鱼肉的,只是来讨口茶喝。”
店伙计忙走上前:
“洛神医,您老怎么有时间来我们小店了。我这就喊我舅舅过来。”
“不用了,我们爷俩就是口渴了,来讨口水喝。”
看伙计对这老头毕恭毕敬,称呼上又不是什么亲戚,想必有些来头。那位客人又赔笑说到:
“你是神医?我这两日胸闷气短,夜间盗汗。不知这位神医能否为在下看上一看?”
老头认真查看了一下他的脸色,笑道:
“你命里丢了一件重要的东西,想要找回也不是什么难事。你回家后最多只能让两个人侍奉起居,斋戒一十四天,一心向善,便可无药自愈。”
这时,墙角一张桌子的客人忽然大笑。
“想不到,哦,应该叫你洛经风才对。您老都这岁数了,还跟小辈们开玩笑。”
只见此人黑衣黑冠,面色却是白的出奇。缓缓站起来,然后踱着方步,慢慢走到那客人桌前,将一黑色的小瓶放在桌上。
“回家后将此瓶打开,你的病便会痊愈。”
那客人连连答谢。老头却是摇了摇头。黑衣人做了个请的手势:
“老爷子这边请,这里已无空桌,就赏脸同在下坐一桌吧?”
“那我就不客气了啊,哈哈!”老头拽着那小孩就坐了过去。
这时,老板右手提着一壶酒,左手托着一碟褐色的似是豆干的小菜走了过来。
“不知洛神医要来,老母最近去了一位远房亲戚家。这鱼肝干是您老喜欢的,您尝一下,不够的话我再去给您取。”
老头笑道:
“我只是恰巧路过此处,客人这么多,你去忙你的吧!”
老板走后。老头喝了一口老板送来的酒,又吃了口鱼肝,露出满意的微笑。
“哈哈,我叫洛经风,这个是我告诉你的。那今天我该叫你什么呢?”
那黑衣人一愣:
“哦?这一路上我也没有遇到老朋友。还真忘了自己叫什么了。你还是叫我老鬼吧。”
“老鬼,你怎么想起要到这个地方来的?”
“我也想尝尝这鱼是什么味道的。不知道有毒的和没毒的是不是一个味道。”
“这酒是他家老太太自己酿制的,你要不要尝一尝?”老头还是笑呵呵的,似是根本没有在意黑衣人刚才回答的是什么。
黑衣人嘿嘿一笑:
“我更想尝一下你葫芦里面的苦酒。”
老头连忙把腰间的葫芦往后拽了一下:
“当年我救你命的时候给你喝过一次,你还想再喝一次,门儿都没有。这里面的药是给别人准备的。”
黑衣人哈哈大笑:
“你怎么变的这般小气了。你救过我,我自然不会去抢的,你干什么护的那么紧?何况我也不敢去抢。”
这时,老头带来的孩子或是在外面玩累了,跑了进来。
“爷爷,我口渴了。”
说着就去拿那酒壶。
老头赶紧将酒壶握在手里:
“小孩子家不能喝酒。喝酒会尿裤子的。”
“那葫芦里的药也太难喝了。”
“难喝也得喝,要不然你的病能好的这么快?”。说着老头就去打开他那似宝贝般的葫芦。
黑衣人又是一愣:
“老爷子,你何时得了个孙子啊?”
“这孩子与我有缘。四年前我在东海边行医,他母亲难产,父亲去海上求医死于狂风巨浪中。我虽将其救下,但其母亲却去世了。我没有办法,就用药水喂养他。此子天生力气比较大,胃口也大,再过几年怕是养不起咯。”
说着老头将小孩拽在跟前:
“小景,你不是想学功夫吗?这位先生确是有些功夫的,你想不想跟他学功夫啊?”
小孩犹豫了一会说:
“他的功夫比天玄宗的人还厉害吗?”
黑衣人面色有些阴沉:
“你这孩子这么小就知道天玄宗?我从来不收徒弟,恰巧这有本朋友让我代为保管的心法口诀,还有一本护命逃生的身法秘术。就算是见面礼送给你了。但是,我可不是你的师父,这些功夫你就自己领悟去吧。”
说完黑衣人就要走。
老头也没起身:
“多谢老鬼了!”
一老一少走在大路上。老头自然是洛经风,小孩名字叫洛景。老头拿着布幡,而洛景捧着两本书很是高兴。
“爷爷,你怎么救了那么多古怪的人?”
老头还是乐呵呵的说:
“我救的古怪的人我也不知道到底有多少,也不知道他们该不该救。但那个老鬼的确不该死去。小景,要不你跟我学医术吧?别学乱七八糟的功夫了?”
“我才不学医术呢,我要学最厉害的功夫,斩妖除魔,救天下苍生。”
洛经风哈哈大笑:
“那好,就让你救天下苍生。那你就好好学习那两本书上的东西,不懂的地方就问我。”
洛景好奇的问:
“爷爷,你也懂武功?”
洛经风哈哈大笑:
“我早年也是习武的,后来发现行医更适合我。”
“爷爷,我怎么从来没见过你用武功啊?”
“你爷爷我太厉害了,没人敢跟我动手。哈哈哈哈”
“爷爷你骗人,你要那么厉害,上次在山上看到妖的时候就不会拽着我拼命的跑了。”
“你小孩子家懂什么,我那是眷顾生灵,不忍杀生。既然你想学武功,我们就从识字开始学吧,每天五十个字,你可不许偷懒啊?”
“爷爷,你原先不是每天只让我学十个字吗?”
“原先我以为你要学医术,我们在一起可以慢慢学。现在你有功夫学了,没准哪天就要自己出去闯荡,所以得抓紧学识字。”
“爷爷,学武功是要使用兵器的吧,我们找个镇上买一把剑吧,我力气大,肯定能舞动。”
洛经风从袖口拿出一把长约三寸的匕首,鞘和柄都很精致。
“这个就送你了,很锋利的,没事别拿出来玩。剑就不买了,你学武功不一定能用得上剑。”
“可这个也太小了点。爷爷,你是不是不舍得花钱呢?”
“小畜生,怎么跟爷爷说话呢。”
爷孙俩有说有笑的沿着大路越走越远。
那位话最多的客人,得到黑衣人给的药,回家后更感身体不适,于是回到房间将小黑瓶打开。忽然一股黑烟从瓶中窜出,直冲其脑门。黑烟悄无声息的进入他的头颅之中,随后便目光呆滞,身体就那样僵住了,如同一块木头一样。
这条路是通往炎炻的路,越靠近炎炻,妖族活动越频繁。洛经风时不时的都要环顾一下四周,洛景却是心不在焉的走着,嘴里背诵着爷爷新教的东西。
忽然,洛经风停在了一座石碑前面。石碑朴素无华,四周被野草围绕着,只能看到半个碑身,上面却没有碑文。洛经风咬破自己的中指,在上面写了一个“释”字。然后转身对洛景说:
“我们可以回去了。”
洛景指了一下另一侧的草丛。“爷爷,那里好像有什么东西在动。”说完就慢慢往那边走了过去,手里握着匕首。也不知道看到了什么。“嗖”的一声,匕首便飞了过去,洛景年纪虽小,力气去不小。匕首没有击中目标,竟插入了草丛中的石头上。然后一只雪白的狐狸窜出来,逃进了旁边的树林里。
洛景一看,不是什么厉害的动物,就大摇大摆的去拣起自己的匕首。这时才发现,草丛中还有一条蛇,彩色的蛇,一动不动的盘着,蛇头上似是受了伤。
“爷爷,这里有一条小蛇,彩色的,很漂亮,但是好像快死了。”
洛经风一听,连忙说:“小景,别动它。”等走到跟前,仔细的辨认了一下。然后将其捧在了手里。
“小景,这是一条幼蛇。等再大点就会变化成人形,应该是炎炻大陆里面妖族的一种。”
“爷爷,它受伤了,你能治好它吗?”
“它是妖族,你不怕吗?你就不怕它咬你?”
“我又没有招惹它,它为什么要咬我。大不了我平时离它远点,反正爷爷是不怕被咬的。”
“谁说我不怕,它咬我,我也会疼的。”说着,洛经风将小蛇放进了药箱里面。
“爷爷,我们现在去哪?”
“我东西南北已经走了一遍了,也累了,咱们去个安静的地方,好好教你写字。”
一老一小就你一句我一句的聊着,慢慢的消失在了这条少有人走的路上。
三年后。落嵇山。
落嵇山,四面环水,四周水上常年有雾,远离人类集中居住的城市,少有人知。此山山势较为平缓,而山上有一小半是树林,没有树林的地方虽都是泥土,但植物却不是很茂密。在山阳面的半山腰上有一座小屋,没有院墙。一个七八岁模样的小男孩在飞快的奔跑着,后面一个小女孩在追,看样子小女孩要比男孩略小一点。
或许是跑不动了,他们坐在了草丛上,女孩衣着还算鲜艳,一块翠绿色的丝巾当着半边脸。“景哥哥,爷爷让我监督你练功,我们休息会就继续练吧。要不爷爷回来,你又得挨骂了。”
“爷爷这次是去镇上买东西去了。就他那走路的速度,明天傍晚能回来就不错了。好不容易出来这么远,我们看看树林里有没有好吃的野果。”说完,男孩一跃而起,他的脚一离地人就凭空消失了,然后在一丈以外的地方出现。
“等等我,景哥哥。”
“小蕊,你走快点。”
他们跑到树林的边缘。
“小蕊,我们进去吧。”
小姑娘犹豫了一会儿。
“你听,好像有人喊救命呢。”
“没有啊,这山上除了我们没有其它人的。”
“只是前山没有其它人,后山,爷爷从来不让我们去,也许那里住着人呢。”
小姑娘转身就往另一个方向跑去。
“声音是从这边传过来的,景哥哥,你快来。”
他们跑了一段路,然后翻过一个土丘,求救的声音更加清晰了。又往山下走了一段路,在一块岩石后面,一个小女孩斜躺在地上,一大块三尺高的石头压在她的腿上,雪白的衣服上已沾染了血迹。男孩蹲下,紧紧扣住石块的下缘,然后一用力,将石头整个举过头顶,扔出好远。
“你没事吧?要我背你回家吗?”小男孩不时的上下打量着女孩。
“不用,没事的,我休息半个时辰就可以自己回家了。”女孩面色有点苍白,用力试着动了一下被压的腿,没有动。
“你的腿好像被压断了,半个时辰怕是走不了路的。”
女孩笑了笑:
“我叫樱桦,就住在后山。”
“小姐姐,你真漂亮。我叫霜蕊。这个是我哥哥洛景。我们住在前山。”
樱桦这才注意到,旁边还站着一个小女孩。
“你好,霜蕊。谢谢你们救了我。我明天就要跟母亲回家了,今天想采点野花的种子,我们那没有这种花。没想到被滚落的石块压住了腿。真是谢谢你们。”
洛景问:
“你家在什么地方?”
“在南洲。我们是来祭拜外婆的,她葬在后山。这个送给你,霜蕊,算是答谢你们的救命之恩吧。”樱桦将挂在腰间的一个玉坠摘了下来,是一个蝴蝶,栩栩如生。
“洛景,你怎么又这么大力气,这么大的石块就是成年人也不一定能搬动的。”
洛景有点不好意思,一边用手挠着头一边说:
“我生下来就力气大,最近又在练一种功夫,力气就更大了。嘿嘿。你的腿好像不流血了。”
“我受了不伤及性命的伤是可以很快的自愈的。这个也是我天生就有的能力。所以你们不必担心我,我很快就能站起来自己走的。”
“那等你能站起来,我们帮你一块采野花的种子。”洛景想了想又说。“我跟小蕊三年没下山了,你能跟我们讲一下你家那里是什么样子的吧。”
“好啊,我们家是这样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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