朝天大陆盛行的不仅是修行的仙人,还有随处可见的酒家。
按照仙人的说法,喝酒可解百愁,醉时更能化作十步杀一人,千里不留名的侠客。
醉汉阿吉宿醉躺在小镇不远处的草地上,两眼迷糊,握着已经所剩无几的酒葫芦,不知道在念叨什么。
若有人细听,准会捧腹大笑。
原来,这远近方圆几十里地闻名乡间闹市的痴酒醉汉竟然说要戒酒,他说喝酒伤身,二两银子的酒钱还不如到春华楼睡个头牌姑娘,舒服了不说,至少不用躺在野地里喂养山野蚊子。
摇晃的站起身子,拍打着土黄色肮脏的令人作呕的白袍,阿吉大手一扬,作势就要丢掉陪了他三载岁月的宝贝酒葫芦。
奈何,终究是有感情的生物,阿吉怎会舍得如此重要的东西?
春华楼的头牌姑娘?那可算了吧?榻上香客不知凡几,一屋子腥味,可没有酒香。
没了酒葫芦,以后怎么今朝有酒今朝醉,可以蓬头垢面的抽刀断水?
刀?刀呢?
阿吉忽然想起,自己的宝刀没了踪迹。
慌乱的四下张望,还是没有瞧见那柄不知陪了自己多少岁月的宝刀。
朝天大陆盛武,官方亦没有禁刀一说,因此每个平民百姓的腰间都有一柄趁手的兵器。阿吉平日里自诩刀圣剑神,其实就是个酒囊饭袋,刀的用处,就是喝的半醉不醉之时,在酒友里卖弄一番风骚的所谓醉剑。
痛苦的拍打着脑子,阿吉懊悔不已,都说喝酒误事,这下可好,刀不见了,怎么当个酒中刀圣剑仙?
“刀呢?刀呢?刀哪里去了?”阿吉气恼的蹲在地上,狗吃屎似的低头画圈。
“昨晚为了买酒,抵押给了春花村的无赖张狗头!”
“可不是吹!昨晚为了拿到这刀,洒家可是整整灌了瘪三阿吉八桶酒,方才将这货弄趴,”张狗头豪爽的站在四方桌上,炫耀着阿吉的那柄样式极其普通的唐刀。
“不瞒你们说,这刀可是仙家托我弄的,那可是骑在剑上的白衣仙人”张狗头回忆着那天仙家找上他的情景,两眼说不出的羡慕与渴望。
而四下听他侃大山的狐朋狗友纷纷嗤之以鼻,了解张狗头为人的他们深知,这只是张狗头的一只大牛在天上飞!
那可是仙家,是你张狗头能见的?做你的飞牛大梦去。
面对众人的嗤笑,张狗头极力想去辩解,奈何往日里吹的牛十三太多,而今说了真话,却没人愿意去相信。
那又如何?张狗头心里想着,自己帮仙家弄到了这把宝刀,说不得将会得到无上好处!随便一两颗仙丹都能使自己家鸡犬升天,到时候还用在意他们的目光?
张狗头心里美滋滋的想着。早已不将别人的目光当回事儿,其思想已然达到极高的境界。
头顶阳光高悬,烦人的知了不断吱吱的叫着,叫人很是厌倦,这声音,听着怎么那么像催眠曲?
诸人可不想顶着热烈的太阳,听着那催眠的厌恶曲然后陪着张狗头不切实际的幻想,在丢下几口唾沫后,便寻着凉快的地方赶着去,说真的,这天儿,就是有十个九个春华楼的姑娘供消遣,他们几个也懒得左拥右抱,实是天公不作美,稍微一运动就得满头大汗,那家伙,谁还敢激烈运动?
众人怕,张狗头却不怕这闷热的天气,头顶烈日,毅然往村里最高的南山上爬着,手里还提着自己用红布包裹的极好的醉汉阿吉的古朴唐刀。
他要赶在约定的时间里登上山巅,将刀交给仙人,以换取自己这辈子享之不尽的荣华富贵。
当张狗头大汗淋漓的登上山顶的时候,就发现,一个白衣飘飘的青年男子于那负手而立,大有睥睨天下万里山河的气势。
看的张狗头目瞪口呆好不钦慕,当然这些都是装的,实际上他心里是不是想这仙人太能装了之类的心思,外人自然无法知道。
不过却知,昨日便是这个白衣仙人为了让自己从阿吉那里把宝刀骗到手,不顾仙家尊严,一直谄笑着怂恿着自己!
算了算了,不管这么多,宝刀在这,只要能得到足够的好处,管他装不装!
“东西带来了吗?”白衣男子没有回头,故意装出很冷漠的语调,以彰显自己的仙家风范。
“托您的福,昨儿个灌了阿吉几桶酒,终于弄到手了!”张狗头跪下身子,献宝似的将宝刀双手捧于头顶,虔诚的想要与他心目中的白衣神仙来一次交易。
用这把仙家都惦记的宝刀换取几颗吃了长生不老的仙丹和无穷无尽的荣华富贵。
“什么?真的弄来了?”听到张狗头的话,白衣男子再也顾不得什么仙家风范,一个急转身,慌忙的跳到张狗头的近前,颤抖的抓起宝刀,不耐烦的直接将红布撕裂而开,仔细的端详着宝刀的每一个部位,而后缓缓的抽开刀身,终于确认无误。
多少人想要得到它,付诸了多大的努力,到头来却落在了自己手里,真的是得来全不费工夫。
这一刻,白衣男子只感觉天旋地转,心里不断念呼着感谢天感谢地,感谢诸神将这把宝刀赠予自己之类的话语!
这可是阿吉的刀呀!得到它,不就意味着——
男子没有继续往下想,因为诱惑太大,大的已经不敢想象,想象不出,不能想象!
见到仙人露出这幅模样,见惯了人情世故的张狗头还能不知道怎么回事?
这不就是天上掉馅饼,得抱春华楼头牌姑娘时才会有的大喜嘛?
嘿嘿,看来自己的条件仙家也会很爽快的答应的。
张狗头如是想着,内心也如仙人一样飘到九天之外,做着愉悦的美梦!
“你做的很好!”青年着魔的挥舞着宝刀,嘴里不断发出不明意味的笑声“这可是天下第一的宝刀,我会好好报答你!”
“是是是!恭喜仙家喜提天下第一宝刀一把,祝仙家从此天下无敌,睥睨亿万里山河!”张狗头回过神,屁颠屁颠拍着香喷喷的马屁。
“那么!你可以安心去了!”白衣男子森然一笑,露出血盆大口“能死在天下第一宝刀的手里,就是你几辈子积来的福气!”说着,不等张狗头回神,已是挥舞着宝刀,一斩而下!
现场没有发出任何声音,轻飘飘的将张狗头一分为二,吹毛断发一样!让人不寒而栗!
“好刀!哈哈!果然好刀!”男子看着自己的成果,不禁举起宝刀,仰天狂笑!
宝刀在手,我辈岂只能是蓬蒿人?
“滋滋滋!”却在这时,他的身后突然传来了满是嘲笑意味的声音“你很不错,知道利用凡人靠近他夺取宝刀!”
“他这人什么都好,就一点不好,太相信凡人了!”
“可是你又太蠢,却用这把刀杀了凡人!”声音还在继续,可是白衣男子却没有任何反应,依旧高举着刀,奇怪的是,他的笑声也消失了!
“这把刀,上杀诸天神魔,下灭万里群妖,就是没有沾过凡人一滴血!”说完,一个年轻的男子走上前来,将白衣男子手里的宝刀取过,而后径直御剑而走!
而白衣男子一点儿反应也没有,只是下一刻,一阵风儿抚过,他的身体突然如尘埃一样,化作万点光斑,随风飘荡!
“天下第一刀,岂能是他人所能染指的?”
而另一边,醉汉阿吉还在晕晕乎乎的大叫着,为自己弄丢了宝刀而懊恼不已!
“我的刀哟!该死的张狗头,快把我的刀还回来!”阿吉边痛苦呼喊着边喝着酒葫芦里的酒!
那模样,真叫人又怜又恼!
“叔,您别喊了!怪丢人的!”阿吉还在大声嚷嚷着,天边却是一道微风轻抚,一个少年御着宝剑乘风而来。
“丢人?什么丢人?你竟然嫌弃我丢人?”听到这声音,阿吉更加不干了,撒泼打滚的好不气人“当年是谁一把屎一把尿的把你拉扯大的?没良心的东西!”
“好好好!我错了!”少年面色一囧,想起了小时候的模样,连忙跃下宝剑,将那把古朴的唐刀端给阿吉“刀还是那把刀,可是叔叔,你还是当年的人吗?”
阿吉接过自己失而复得的宝刀顿时爱不释手,使劲的亲吻着自己的老伙计!
“当年的人已经死了!你面前的是醉汉阿吉!”阿吉挥了挥手,也不看向自己的侄儿,打开酒壶,又要一饮里边美酒!
宝刀失而复得,这是值得大醉庆贺的事儿,有了美酒,可惜少了花生米!
可惜可惜!
可惜的是,侄儿接下来的一句话,却让的他再也喝不下那美酒佳肴。
“族中遭遇偷袭,曾祖祖父战死,您再不回去!我族恐将不复存在!”
“咣当”
宝刀和酒葫芦掉落在地,阿吉浑身颤抖的猛然抓住侄儿的双臂“你说什么?”
“这不可能!”阿吉不敢相信,不可置信的望向侄儿,可是看着侄儿一脸悲戚的模样,他慌了。连连倒退,一屁股跌倒于地!
“老不死的不是号称天下第一吗?他怎么会死?”
“这天下,谁敢碰我父亲?谁敢!”
“不可能的!不可能的!”
看着叔叔癫狂的模样,少年也是双目含泪,颓然的坐到地上,再也忍不住双目的泪水,只能让它哗啦啦的流下来!
“啊!”阿吉仰天大喊,刹那山河色变,电闪雷鸣,宛如一幅末日景象。
“为什么!为什么!”阿吉大声的哭喊着,仿若要将这天地撕裂一般,却在这时,一口殷红的鲜血猛喷而出,跌跌撞撞的摇摇欲坠!
见此场景,侄儿赶紧上前,一把扶住叔叔。
“王移花,你负我!”浑浑噩噩近十年的醉汉阿吉,终于在这一刻想明白了事情的前因后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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