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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浮生若梦醒时多少落空,
为欢几何看他人起朱阁,
阴雨迷雾笼罩了江湖长河,
兜兜转转诉说着腐朽篇落。
只是宿命的恶意......”
那妇人上前,抱起黎安岚的尸体,就像抱着整个世界,转身往门外走去,浅斟低吟从她那沙哑的喉咙里响起。
“而你的剑,却再也对不准了天空的方向。”
“你叫黎安岚,三十年前纵横江湖无敌的剑神黎安岚。
然而此时的你只是一具躺在床上的尸体,连你的死亡,都只有我和一个你随手抓来的人知道,充满着孤独,一如你后半生的漂泊。”
妇人一边走一边说着,狄安轻轻的跟在身后,不敢打扰,纵然他此时有万千疑惑,也是沉默地倾听者。
待到两人走到院子中央,一股臭味已经从黎安岚的尸体上慢慢飘了出来,闻着这股味道,狄安终于忍不住轻轻的提醒了一声。
那妇人悲切的看着狄安,说到:“孩子,就像他说的,或许,是时候了。”
妇人轻轻放下黎安岚的尸体,指着西边一间房间说到:“进去帮我那一把剑出来吧。”
狄安虽然不明所以,但是依言快步走进妇人所指的房间里,只见一柄三尺长剑放在桌上。里包皮鞘,剑鞘上隐隐发出一层白光,只一眼,狄安竟然于心中生出“不凡”二字来。
狄安上前拿起长剑,只见剑柄上刻字两个小字,“安岚”,狄安心道,这或许便是老头儿的兵器了。
走出房间,狄安快步上前,将这柄“安岚”剑交给妇人。
妇人接过长剑,以手抚剑作长叹,低声说到:“安岚啊安岚,黎是你的姓,剑却是你的名。只从三十年前那一剑你便弃剑不用,白白在我这里蒙尘多年啊。”
“安岚一剑,一剑安岚,如今认识你的人想必不多了,认识你这把剑的人,想必更是少之又少了。既然你把自己交托给了我,那么我便用这把剑,替你完成心愿吧。”
只见妇人挽了一个剑花,一刺,只中黎安岚的胸膛,又一挑,狄安正要上前阻止,却见一颗晶莹剔透的珠子被这一剑挑了出来,落在妇人另一只手掌上。
“这是......”狄安看着这晶莹剔透,绯红的珠子,一股奇异的香味从上面飘来,先前那股臭味在这奇异的香味面前顿时烟消云散,好似根本不存在一样。
狄安转过头看向黎安岚的尸体,只见老头儿的头发根根飘落,本来就不算强壮的胸膛迅速干瘪,四肢已经细如枯柴,干瘪薄薄的皮肤下面,显露出嶙峋的骨头。
刚才那一剑下去却没有一滴血流出来,似乎身体里的鲜血和所有的精气神都浓缩进了这一刻小小的珠子里。
这画面很诡异,可是狄安却不觉得恐怖,因为老头残留的表情还透露着欣慰和解脱,想来他在死之前已经料到了这幅局面。
妇人盯着这颗珠子,一阵怜惜,却满脸厌恶,说到:“黎安岚啊黎安岚,为了这样一颗珠子,把自己弄成这样人不人鬼不鬼的样子,当真是值得吗!!!”
一阵沉默,妇人干涩的笑了两声,对狄安说到:“想来你必定满腹疑问,却能够强忍着到现在也不问,也算是有一个好心性了。”
狄安暗道,我倒是想问,确实不知道从何问起啊。
“这是一个比较久远的故事了......”
狄安的反应很平静,轻声说到:“还请前辈赐教。”
妇人斟酌了片刻,悠悠开口说到:“你知道刚才他为什么要问你是愿意杀人还是被杀吗?”
狄安摇摇头表示不知。
妇人露出一丝难看的微笑,说到:“如今他落得这幅模样,却是在赎罪。”
狄安看着这枯瘦如鬼的尸体,怔怔问到:“赎罪?赎什么罪?”
“杀人之罪。”
“杀人之罪?”
妇人沉默了片刻后,说到:“是啊,三十年前,他出了一剑,之后便一生没有再用过剑,并且以身为鼎,穷极自己毕生的精力,用自己的生命,练出了这么一颗珠子,就只是为了赎罪,赎那一剑之罪。你说,这可笑不可笑,可悲不可悲!哈哈哈哈......当年那个不可一世的剑神黎安岚啊......哈哈哈哈......”
看着妇人状若疯癫的样子,狄安一阵沉默,不知道作何评价,不知道当年老头儿那一剑到底杀了多少人,杀了什么人,竟然值得他用一辈子来偿还。可笑吗?可悲吗?这一切都是他自己的选择,值不值得,只怕只有他知道吧。
“如果说有罪,当年那些人就没有罪了吗?凭什么让他一个人承受,啊!天道何其不公,人心何其黑暗,世道何其炎凉......!”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狄安听的云里雾里,却丝毫理不出头绪。
妇人并不理他,只是自顾自的说到。
“他叫黎安岚,一剑安岚的安岚,我依稀记得当初认识他的那个晚上,当时他也是喝的烂醉,但是却带着一种已深入骨髓的冷漠与疲倦,却又偏偏带着种逼人的杀气。只那一眼起,我的心中便忘不了他了。”
“后来他跟我说他疲倦了,因为他已杀过太多人,有些甚至是本不该杀的人。他杀人,只因为他从无选择的馀地,不杀人,便唯有被人杀,就这样,终于在那一天,他杀了一个让他后悔终生的人,于是他流浪江湖自暴自弃,来到我的店里酗酒,或许我应该感谢那个被他杀的人,如果不是这样,我怎么会有机会认识当时的他。”
“他的人与剑十七岁时就已名满江湖,我认识他的时候正是他风华正茂名动江湖无人能及的时候,可是那个时候,他已经决定放下了这柄剑。他说别人是不容他放下这柄剑的,但是他却已经没有勇气再提起这柄剑了,他还说放下这柄剑时,他的生命就已经结束了,之后的三十年苟活,便是为了我手上这颗血珠。”
“我已经乏了,其他的我不想说了,你带着这颗珠子,去西丘七非宫,交给他们宫主,记住,一定要亲自见到他们宫主,交给他,便算是完成了他的遗愿了。我也老了,哪儿也不想去了,便在这里守着他吧。”
狄安接过血珠,珍重的说到:“前辈放心,老头儿......哦不,黎前辈对我有再造之恩,我必将全力报答。”
妇人摆了摆手,倒是开始赶狄安快走的意思。
狄安回到房里,扯了一圈布将珠子包上,放在怀里,也没有什么其他的好带的,妇人说到:“这把剑你也拿去吧。对了,去前厅柜子里拿点银两吧,就这样了,我乏了。”
狄安看着妇人痴痴的望着老头儿尸体,狄安才想起竟然不知道这妇人姓名,轻叹一声,接过长剑也用布包好拿在手上,行了一礼,便轻轻的离开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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