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人闻言回道:“嘎嘎嘎,你若问我是谁,我便是那地府跑出来的小鬼!”
木冠绝只觉得这一声回答似是从耳边发出,每一个字都清晰无比,直震得他耳膜生疼,心里发慌。心想来人定是内力无比雄厚,还用了什么传音摄魂的武功。
木冠绝不敢停留,拉着方芳便冲出房门,奔着客栈一楼而去。两人来到一楼,却发现这里依旧是漆黑一片,没有半点声音。
要知道,这杭州城乃是江南枢纽,每天有无数客商往来。即便是半夜,也总该有些急忙赶路的人在客栈中歇脚。而如今楼下空无一人,甚至连一个招呼客人的小二都见不着。
木冠绝抽出乾陨剑,将方芳护在身后,尽量压低声音对方芳说:“来人古怪,想必这客栈中人十有八九都已丧命。待会不要管我,找到机会就赶紧跑。若是拼起命来,我就顾不上你了!”
方芳咬紧嘴唇,微不可闻的“嗯”了一声。
两人正摸索着往客栈外走去,突然看见大厅当中的一桌上窜起几朵绿莹莹的火苗。火苗上下漂浮,映出半张人脸。只见这脸的右半边,沿着脸的中线被齐刷刷的削去了,还剩下一只眼睛,半个鼻子和半张嘴。被削去的那半边似乎是伤口已经愈合,只留下透亮的脸皮,皮下的血管和组织都清晰可见。
那半张脸的主人此时正端着酒杯,剩下的那只独眼在火苗的照射下也反着绿光,似笑非笑地看着二人。
那半脸人没有开口,声音却从他口中传出“想走?走不了啦!阎王叫人三更死,哪敢留人到五更!”
木冠绝示意方芳赶紧走,自己走上前与那半脸人对视“你想要我死,但不巧,我却不能死!”
半脸人那半张嘴微微上扬,似乎是在笑“我遇到过不少人,他们都怕死,但最后他们却都死了。”
木冠绝自嘲的笑了一下:“我不怎么怕死,但我却必须活下去。因为我没有死的资格,你,也没有杀死我的资格。”
半脸人闻言咯咯的笑了,笑声从那半张嘴里发出,说不出的诡异“一个人连死的资格都没有,那活的一定很累。我这人最爱成人之美,你乖乖让我杀掉,也不用感谢我!”
木冠绝此时已走近那半脸人不到五步,乾陨剑已经刺出,直取半脸人的心口。木冠绝没有再说话,他用这招的时候从来不会多说一个字。因为说话就要分心,现在的他心里只有这一剑,再没有多余的心思去想说什么。
五步的距离瞬息便至,这一剑木冠绝使了全力。他看不透眼前的人,面对看不透的对手,只能全力出手。
剑刺中了,但木冠绝却大惊。因为他虽然看到剑刺中了半脸人的身体,但他手上的剑却告诉他,刺中的地方什么都没有。木冠绝的剑还没有收回,那个半脸人就消失了。
一个活生生的人,前一刻还坐在那,同你说话,甚至对你笑。但你一剑刺在他身上的时候,却发现他只是空气。
木冠绝转头对身后的方芳大喊:“快走!”这一声喊的歇斯底里。
方芳自觉武功不如木冠绝许多,如今局面自己若强行留下,只怕会变成累赘。于是便一咬牙,运起轻功向客栈外窜去。但还没到门口,方芳便撞在一个人身上。
这人穿着宽大的袍子,袍子是黑色的,从脖子一直覆盖到脚下。袍子随着方芳带起的风左右摆动,显得很宽大。他整个人都藏在袍子下,看不出他的身形。
黑袍男子一把擒住方芳的手腕,然后黑袍凸出一块,在方芳的脖颈拍了一下,方芳便瘫软在黑袍男子的怀中。
黑袍男子把方芳往地上一扔,仰起头对着客栈的空中笑道:“嘎嘎嘎,不要脸,你可当真是不要脸。明明是我先找到的人,你凭什么跟我抢?”
木冠绝随着黑袍男子的眼神望去,只见那里空空如也,也不知这黑袍男子在跟谁说话。
“你既然知道我叫不要脸,就该明白,这世上什么不要脸的事我也做得出来!”木冠绝看不到人,但声音却分明从那里传来。
黑袍男子依旧仰着头对着空气说:“对对对,不要脸果然是不要脸。既然你想杀他,那我就让给你。”
黑袍男子说到这嘿嘿地笑了一下,然后继续说:“但是你杀完了他,要把他手里的剑给我!”
空气中的声音回道:“没问题,我只想杀了他,对他的剑没兴趣。”
说到这声音戛然而止,刚才那半脸人又悄无声息地出现在木冠绝眼前。那半脸人随手一挥,几团火苗便漂浮在他脸旁,又照出他那令人恶心的半张脸。
半脸人盯着木冠绝“我这人最不要脸,但武功却十分了得!”
木冠绝看着眼前的半脸人,心里虽然紧张,但也觉得好笑。这世上竟有人说自己不要脸,还说自己的武功了得,看他的样子反倒还以此为荣。
于是便调侃道:“不知道前辈叫什么名字,是一出生就不要脸呢,还是长大之后才不要脸的?小子今后一定帮前辈宣传宣传!”
半脸人听出木冠绝在嘲笑他,却只是怪笑一声回到“不妨告诉你,我无名无姓,就叫不要脸。不过怕你也没机会帮我宣传了,因为你今天肯定要死的。”
门口的黑衣男子脸上显出不悦之色“不要脸,不要浪费时间!赶紧将他杀了。”
黑衣男子是为了乾陨剑而来,如今被不要脸插了一脚已经很不满意。此刻见他还不出手,怕迟则生变。
不要脸转过头,冷冷地看了黑衣男子一眼“你最好别管我的事!”
被不要脸瞪了一眼,黑衣男子只是哼了一声便不再言语,显然黑衣男子对不要脸有几分忌惮。
不要脸见黑衣男子没有纠缠,这才又转过头来继续对木冠绝说:“我既然叫不要脸,便最看不上你们这些江湖上有名有号的。”
不要脸话音落下的同时,他的手也动了。
只见一双如白玉一般的手轻轻挥动,拍在那几团绿火上。几道让人心悸的,泛着幽幽绿光的火星拖着长长的尾巴直奔木冠绝而来。
木冠绝从容挥出一剑,正拍在绿火之上。绿火一接触到剑身,便化一簇簇火花,消散在空气中。
不要脸射出绿火的同时,人也动了。此刻正来到木冠绝眼前,一双玉手拍出,化作无数幻影。如漫天飘落的雪花,铺天盖地向木冠绝砸来。
木冠绝挥剑抵挡,“叮叮当当”之声不绝于耳,剑影与掌风此起彼伏,缠斗的不分上下,场面令人惊心动魄。
木冠绝暗叫不妙,这人竟以一双肉手硬撼自己的乾陨剑却不落下风。而且他的掌法越是往后,力道便越惊人。反观自己,因用力牵连左臂伤口,此时虽能堪堪挡住,但已是强弩之末。长此以往,自己必将招架不住。
于是便心一横,脚下连踩,身形飞快地从不要脸掌风覆盖之下向后逃离。
如今木冠绝左臂伤口未愈,身法受到影响,无法全力施展罗梅剑法。只能以右臂为主,用些其他招式。
木冠绝刚从掌风下逃出,就变退为进,一招“投石问路”使出。乾陨剑探出,在不要脸掌下左右回转,剑身在掌下穿梭。手掌每每快要拍至,剑身就会再移动一丝距离,这距离不多不少,却堪堪躲过掌风。
乾陨剑如一只狂风巨浪中的船,看似飘摇,却没有被巨浪击沉。
但接下来的一幕却让木冠绝瞠目结舌,这一剑虽然穿过层层掌力直达不要脸面门,但却在他面前三寸的地方停下。似有一堵墙横在剑锋前,任木冠绝如何发力,都无法透墙而过。
不要脸嘿嘿笑着,双手攥住乾陨剑。趁着木冠绝惊慌未定,双臂一用力,竟是将乾陨剑夺在了手中。
不要脸疑惑地看着木冠绝“小娃娃,难道你不是落梅剑的传人?竟然连我的罡气都破不了。那你这柄剑是哪来的?”
木冠绝看着被不要脸夺取的乾陨剑,顿时感觉一股绝望从心底升起。他如何也料想不到,自己才刚下山几个月,便将剑也失了。
想起当年对父亲的承诺,木冠绝面如死灰。
不要脸见木冠绝失了魂一般的表情,阴笑着说:“不管那么多了,既然你拿着乾陨剑,那你就是天下第一剑。如今杀了你,也是一样的!”
说着不要脸便又拍出一掌。
木冠绝此时已难生出反抗的心思,只待这一掌能将自己了解。想起下山时自己的誓言,木冠绝就觉得自己很可笑。原来自己不过是仗着宝剑和剑法,其实功力实在微弱,却还大言不惭的想要为父报仇。
这一掌转瞬即至,木冠绝已闭上双眼等待自己的结局。
突然,一只手横在木冠绝身前,挡下这必杀一击。挡下的同时,这只手化作一个硕大的拳头,狠狠地砸在不要脸的胸口。
不要脸受了这突然一击,手中的乾陨剑也不自觉地抛在了空中。那只手击退不要脸,这才将快要落地的乾陨剑抓住。
木冠绝感觉到有人出手,这才睁开眼睛,见自己眼前正站着一个白衣人。
这人生的极有气度,面色如同白玉一般,精致的五官更像是精心雕刻的作品。尤其是那双眼睛,如同一片星空,荡漾着令人神往的色彩。他身材笔直,穿着雪一样经洁净的衣服,不染前尘。让人感觉他不是来自人家,而是仙境。
木冠绝疑惑,这白衣胜雪的男人是谁,为什么要救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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