叮——
铁剑掷在巨石上,旋即弹落在地。
“喂,小子!想什么呢?来陪我练剑!”响亮的声音远远传来,伴随着的还有一阵水浪翻腾的声音。
周守冲抬眸瞥了眼在潭水中练剑的徐铁剑,又沉下了眼皮。
他这样坐在巨石边思索,已足足半天了。
水声哗哗响起,徐铁剑跳出水潭,随便穿了几件衣服,大摇大摆地走了过来,问道:“你想什么呢?”
“手帕。”周守冲小声回了一句。
徐铁剑毫不见外地坐在了他身旁,水渍弹了一些落在周守冲身上,周守冲嫌弃地挪了挪位置,皱眉道:“你没事跑水里练什么剑?”
徐铁剑抹了抹脸上水迹,说道:“你懂个屁,水里练剑能增强劲力,地上练剑已经对我没什么用了!”
“你能举起多重的东西?”周守冲问道。
徐铁剑想了一想,双手比划了两下,不确定道:“五百,不,四百多斤吧,上回我把一家门口的石狮子搬了起来,不知道那有多重。”
周守冲不屑地撇了撇嘴,说道:“史书上记载千年前的古代将领,人人都可举千斤,战阵杀伐的强者单臂一震便有千斤的力道,他们都在地上练功,你又算什么。”
“哎,”徐铁剑不耐烦地摆摆手,摇头晃脑道:“什么乱七八糟的,反正你打不赢我!”
周守冲眼睛一瞪,怨气甚重地说道:“我可是烈火寨第四代弟子第一。”徐铁剑被勾起了兴趣,问道:“你是第一,谁是第二?”
周守冲愣了一愣,他当时和姜宇恒对决,心中想起往事,竟把姜宇恒当成了乌苏,含怒一剑差点当场斩杀姜宇恒,之后无人敢挑战他,他自然就是第一了。
他那时刚刚从回忆里挣脱出来,心情激荡,哪里有耐心去看接下来的比试?直接就上西峰去了藏经阁。
他缓缓摇头,徐铁剑撇了撇嘴,也没追问,忽然说道:“你说手帕,上回那条白手帕?”
周守冲默然点头,自从那白衣人把手帕塞给他,这一年来他时常会思索手帕中所谓的“机缘”,可惜竟然一直没能参透。
手帕上的一应细节被他多次观摩后牢牢印在脑中,那明明只是一片寻常的花海,藏着什么机缘?
“拿来我看看。”徐铁剑伸手道,周守冲奇道:“那可能是武学秘籍,你之前不是死活都不看么?”
“没关系,反正我肯定记不住,你以为都跟你一样变态,”徐铁剑随意道,顿了一顿,又道:“何况你可是我朋友,你参悟不出来,我怎么可能看着不管!”
“朋友,”周守冲笑嘻嘻地盯着徐铁剑,说道:“你可比我大了十几岁吧,十几岁?”
徐铁剑宽厚的手掌盖在周守冲头上,低声道:“我明年就三十了,是大了二十多岁!”
周守冲恼怒地扒开他的胳膊,徐铁剑朗笑了两声,说道:“也就摸你脑袋的时候能看出你是个六岁的小孩!当初我六岁可还在乡下玩泥巴!”
周守冲把手帕扔给了徐铁剑,同时坐到了巨石另一面去,他对徐铁剑一点指望也没有。
徐铁剑各方面都太平庸了,似乎一直这样平庸下去才正常。
周守冲除了思索手帕的内容,也在努力回忆以前的事情,直到现在他都还想不出之前所见的那白衣妇人是谁。
可是他总感觉以前见过那妇人。
一个人若是专注想一件事,要么很快就能解决,要么很快就确定不能解决,而一个人试图同时想两件事,思绪往往会很快散乱、迷糊......
迷糊之中,有人推了周守冲两下,他悠悠醒转,揉了揉眼睛,便看见了一脸严肃的徐铁剑。
“什么时候了?”周守冲下意识问道,同时抬头往上看去。
头顶乌云朵朵,竟已是深夜。
“周小兄弟,”徐铁剑的脸色罕见地肃穆,周守冲陡地打起了精神,徐铁剑继续说道:“你那手帕,上面记的是一套绝世剑法,只怕比我那秘籍上的还好。”
他脸上忽然露出愧疚之意,沉声道:“我刚才一时沉迷进入,竟然把剑法全记下了。”
“没事。”周守冲下意识回道,那白衣男既然说送给他了,手帕上的一切自然归他所有,徐铁剑看了也就看了,没什么大不了的。
江湖上把武学看得极重要,非至亲至近之人不传,当周守冲至今没真正拜人为师,这种观念还不强。
当初方可问他要择天教口诀,若口诀是他的,那时他定然不会拒绝。
“这样,我把我的秘籍给你看,”徐铁剑忽然皱眉,又道:“不行,我那套剑法跟手帕上的剑法比起来,简直,简直......”
他神色苦恼,显然为这事很纠结。
周守冲推了他一把,说道:“墨迹什么,先给我说说,手帕里面怎么出了套剑法!”
徐铁剑把手帕摊开在矮石上,两人接着透过云缝的月光看去,徐铁剑一一点过手帕上那片花海中最上丛的花瓣,最后又折回来,手指沿着花瓣组成的轨迹划了一遍,说道:“你看,你把这一朵朵花看作人,每朵花其余花瓣都被遮住,只露出两片花瓣,从第一朵花到这行最后一朵,这两片花瓣的位置变化难道不就是一式剑法么?你看......”
徐铁剑捡起两把剑,在月色下舞了起来,周守冲细细看去,他双剑变化果然如手帕上花瓣的变化。
周守冲神色一振,印在脑海中的花海这一刻犹如活过来一般,一行行、一列列错开了,最终变化成一个个舞剑的小人。
嗤——
铁剑点在巨石表面,留下了一道浅浅的痕迹,徐铁剑收剑,又舞了起来,片刻后再次刺在巨石上,这回却没留下刺痕。
他收剑,微微一叹,说道:“这剑法一招一式间都对出剑角度、衔接调整到几乎完美,我看了这半天也只是把第一式模仿出来,想真正入门还不知道要多久。”
“这是双剑剑法?”周守冲睁眼问道,徐铁剑迟疑道:“是吧,我看手帕上演示,使双手剑最合适,单手剑的话,另一只手臂却不知道放哪里好了。”
周守冲微微皱眉,右手提起一剑,照着第一式舞了起来,招式过半,左臂依旧照着手帕调整方位,结果始终像是缺了些什么,他一式剑法用到一半,便因招式不协调而生生停了下来,摇头道:“还真是。”
徐铁剑在他练剑时却已跑到了山谷一角,在地上刨了一个土坑,周守冲走了过去,奇道:“你做什么?”随后又道:“你把秘籍藏这里了?”
他忽地笑了起来,徐铁剑满身泥渣,扭头气道:“笑什么笑!”
“你好傻啊!”周守冲看着他跟乡下的泥狗子一样,更是笑得直不起腰了,似乎跟徐铁剑在一起,总是那么有趣。
片刻后,徐铁剑从半人高的土坑里跳了出来,手上拿着一张被泥土覆满的兽皮。
他把兽皮泡在潭水中清洗,好一会儿后才拿了出来,丢给了周守冲。
那兽皮一面乌黑,像是被火烧焦了一样,另一面则是浅肉色,上面刻着许多舞剑的小人。
周守冲这头看着,那便徐铁剑则跳进了水潭,清洗身上污泥。
周守冲扫了一眼,忽然问道:“你是怎么看出手帕上的剑法的?”
徐铁剑笑道:“若你多闯荡江湖,多去酒楼、客栈去听那些说书的讲故事,便不会问这个问题了。”
用自然景物暗藏武学,这是江湖上最常见的一种手法,频频出现在说书人的故事里。当初白衣男扔给周守冲手帕,只怕怎么也想不到他竟被这最简单的事难了一年。
委实是周守冲江湖经验太少,说来他还没真正独自闯荡过江湖。
周守冲又看了一会儿,他对兽皮上的剑招很是眼熟,与徐铁剑对练的这一年早就把上面的招式都见了一遍。
只是兽皮上小人的排列方式却极古怪,他们并非一排一排整齐排列下来,而是一个一个错开,偶尔有连在一起的两个,但小人的招式依然是不相关的。
周守冲记下兽皮内容,闭目坐在潭边,思索了起来。
“怎么?”徐铁剑从水里探出头来,问了一句,周守冲没理他,他游到岸边,把兽皮拿了过来,说道:“都记下来了吧?前辈洞府里说不许外传,但你跟我的交情,自然不算外人了,反正剑招已记下,这兽皮拿着还要费心去藏,不如扔了吧。”
他说完,便把兽皮扔在了水上,他本是随手一扔,扔完便反应过来不对了,下意识朝扔处看去,那兽皮竟然没浮在水面,反而缓缓沉了下去。
徐铁剑盯着朝下沉的兽皮,冥冥中感觉有些不对,喃喃道:“不是兽皮?那又怎样?”
岸边闭目思索的周守冲猛地睁眼,正瞧见了下沉的兽皮,他张口大叫一声:“不要扔!”
徐铁剑心中本就若有所失,对这兽皮的去留犹豫不决,周守冲这一喊,他便一个猛扎沉入了水下,一把抓住了兽皮。
“这兽皮......”他探出水面举起手上的兽皮,正出声说着,却被周守冲打断了。
“那不是什么兽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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