凤翎在月光下闪着丝丝红光,诡异而妖艳,周守冲心里反而踏实了一些。
据池兰妮所言,凤翎剑铸造的时候本就采用了百炼精铁,铸剑师中途又偶获一块极坚硬的红色异铁,异铁掺在精铁之中,两者竟然完美融合,这才打造出了凤翎。
凤翎之坚硬、锋利堪称江湖上一流的名剑,只是红色异铁坚硬有余,韧性不足,这才让凤翎稍逊于真正的一流名剑。
即便如此,凤翎也是不可多得的宝剑了,杀手自己不用剑,还是让影魅带走了凤翎,宝剑之诱人,可见一斑。
池兰妮如今的佩剑其实远不如凤翎,周守冲至今没明白池兰妮为什么弃凤翎不用。
那却是一件陈年往事了。
周守冲调息片刻,内力稍复,便要急着离开,杀手可能去而复返,此地还是太危险。
他刚走出两步,眼睛却陡然一眯,旋即掉头走到影魅身边,凤翎抵在后者背心。
影魅趴在地上,一丝气息也没有,简直和死了没有两样,可是他刚才明明感觉到了一道微弱的气息。
“你骗不了我第二次。”周守冲低声说道,凤翎刺入影魅背心半寸,剑身的血纹闻到鲜血的味道,仿佛一下鲜活了。
“求你......饶了我。”影魅连连咳血,竟然真的醒了过来,杀手终究没下死手。
“你......你不是幽冥的目标,现在走,幽冥不会找你,杀了我,对你没有任何好处,但幽冥一定会为我报仇。”影魅喘息着,勉强说完,又无力地趴倒在地。
周守冲目光不变,剑尖始终理她喉咙不足一寸,冷声道:“幽冥是不是对烈火寨有什么行动?”
“什么?”影魅眼中闪过一瞬的迷茫,柔弱地抬头:“没啊,怎么会?小哥哥......求你放了我吧。”
剑尖抵在她喉咙上,影魅还是挣扎着爬来抓周守冲裤腿,泪眼朦胧地哀求。
“你知道吗?”周守冲不为所动,脚下退了半步,凤翎同时朝前又递了一递,说道:“你骗人的时候总要装成这个样子。”
影魅神色一滞,僵在了原地。
周守冲眼中闪过嘲弄,走到她身边蹲下,凤翎立在她背心,一寸一寸地朝下刺去。
“说,幽冥要对烈火寨怎样?”周守冲脸色冰冷,眼神坚定,影魅要是不说,那就只有死。
影魅却低低笑了起来,娇滴滴的小脸因痛恨而扭曲:“烈火寨的人很快就要死光,你们中土人也会死光,你也不能例外,你们这群丧尽天良的恶人,一定会遭报应!”
凤翎顿住,只差一点就刺入影魅心脏,周守冲脑海中闪过一道小小的人影,被锁在牢狱,绝望而死寂。
他隐约知道了影魅的来历,却难以接受,沉声道:“你也是中土人!”
“胡说八道!”影魅几乎是下意识喊了出来,旋即胸膛剧烈起伏,再次咳血,却仍挣扎着喊道:“我......我是北原人!”
周守冲如中晴天霹雳,呆在原地,下意识说道:“你是中土人,你看你哪里像是北原人?你被人蛊惑了,你要清醒过来。”
“我娘是北原人,她就是被你们中土人玷污了才生下我,我跟你们誓不两立!”影魅忽然陷入诡异的疯狂,拼尽了全力嘶喊,拼尽了全力朝周守冲扑去。
周守冲闪开了,默默盯着疯狂的影魅,他见过这种疯狂,黑狱之中,他和老鬼杀哲兰的时候,一边牢房里朝他们嘶吼的小孩,脸上不也是这种疯狂?
谁又知道他被洗脑的时候,是不是也曾为了保护哲兰而这样疯狂?
他们编了一整套谎言,从出生到现在,完全照着小孩供出的回忆改编,半真半假,漏洞极少,然后再用酷刑、殴打消磨小孩的意志,最后以药物、语言诱导,让这些“记忆”印入脑海,彻底覆盖从前的记忆。
周守冲忽然觉得影魅没救了,这种想法何其可笑,不久前他还想着杀了影魅。
“你们要对烈火寨做什么,你们有什么计划,快说!”他忽地暴跳如雷,狠狠把影魅按在地上,大声吼道。
“我死也不说,杀了我啊——”影魅不住地挣扎,气息却越来越弱。
“我不杀你,”周守冲低头盯着影魅的双眼,沉声道:“我把你四肢卸了,让你求生不得求死不能,你信不信?”
凤翎在影魅四肢关节上割出几道极深的血痕,影魅却呵呵笑道:“你不敢,你不敢......咳咳,来啊,我死也不会放过你们中土人!”
红白剑芒闪过,血纹仿佛颤抖,因饱饮鲜血而越发妖艳,旋即却被周守冲收回剑鞘。
他双手颤抖,松开了影魅,踉跄起身,头也不回地走了。
影魅无力地趴在草丛里,无神的双眼似乎一直盯着周守冲的背影,好像真的要死也不放过他。
周守冲脑袋嗡嗡乱响,他杀过人,却第一次觉得自己杀人了,一路上脑袋里全是影魅的样子。
他下意识按照原路往回走,一直无暇细思,直到抬头看见周狂和那少年才从浑浑噩噩从惊醒。
“嗨!你怎么从幽冥杀手那里逃出来的?”少年一晃身就站在周守冲面前,周守冲还没反应过来,少年的手就搭在他肩膀上了。
周守冲脚下踩着幽影步,眨眼退开三步,警惕地盯着少年。
少年一愣,哈哈笑了两声,说道:“你不用怕,我是西南周家的人,不会害你,哦对,我叫周朝,你呢?”
“我叫刘四喜,”周守冲低头看着地面,轻声道:“我没逃,杀手扔下我走了。”
“他从哪个方向跑的?”周狂出声问道。
周守冲四下看了眼,他不知不觉竟然朝回走了四分之一的路程,他手指山丘的方向:“那里,有座小山丘,离开两个时辰了。”
“好,多谢小兄弟了。”周狂点头,拍了拍周朝:“朝儿,咱们快走,兴许还能追上。”
周狂抓着周朝肩头,脚下一跃就去了十丈开外,周朝忽然回头,喊道:“刘四喜!不要去镇河城,那里打起来了——”
周狂几个起落,周朝就看不到周守冲了,他忽然抬头说道:“爸,这刘四喜武功不弱,那晚我一直躲在房梁上,他竟然自己化解了软骨水的药力,我要是不现身,说不定他就逃了。”
原来那晚周朝一直躲在房梁,周守冲这才没察觉他怎么进来的。
周狂明白他的意思,却只淡淡嗯了声,周朝有点急了:“我的意思是,咱们可以收他到周家势力啊,我看这小子武功、心性都行,要不然也不会被幽冥看上了。”
“都行?”周狂沉声问道,旋即站在一颗矮树上,扬手把周朝拍翻了下去:“小混蛋!你简直愚蠢!”
周朝啊哟摔在地上,痛得打滚,抱头委屈道:“不行就不行,你干嘛打我?”
周狂哼了声,说道:“你是我儿子吗?你是周家子孙吗?你瞎了眼了?那小子衣角沾血,手里还提着剑,剑鞘里更是一股血腥气,像是杀手放了他才跑掉的?”
周朝这才惊觉,低头细思一瞬,旋即喊道:“他骗人!”
“总算没白瞎了你的记忆力。”周狂哼道:“那小子张口成谎,长大了必是个奸滑的小人,我周家几时容得下这种人?”
“可恶,竟敢骗我!”周朝猛地跳了起来,大声道:“爸,我们回去,好好教训他一顿!”
周狂摇头道:“先去他说的地方查探一番,要是这个也是谎话,再收拾他不迟......哼!谅他跑不了多远!”
两人说话这时间,周守冲却在拼了全力朝烈火寨跑去。
镇河城竟然发生了战乱,周守冲第一个反应就是不信,镇河城是烈火寨直接庇护的地方,轻易怎能“打起来”?
但周朝没必要骗他,他心中惴惴不安,恨不能直接飞回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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