笔趣阁 > 修真小说 > 风波江湖录 > 第十六章 河岸相逢
    眼下遭此襲擊,四大使者卻有三個正在療傷,剩下一個已年紀老邁,丐幫弟子無不心下惴惴。

    高宏慶見那群紅衣僧的服飾,朗聲問道:「請問是至尊真言門的師父們嗎?剛剛說話的不知是四大護法中的哪一位,還請現身借一步說話。」

    呼的一聲,四團黃影從空中竄下,高宏慶還未反應,眼前突然出現一個充滿刀痕的怪臉,幾乎快貼到他臉上,甚是恐怖。

    他連忙後退兩步,但那張臉仍是貼在他眼前,顯是那人也同時往前踏了兩步。

    他隨即雙手向前推出,身子再借勢倒縱,退到五尺外,這回那怪人便沒跟上,直挺挺的站在原地。

    高宏慶在倒縱過程中順便看清楚了其他三人,每人的臉都生的怪模怪樣,十分恐怖,他定一定神,問道:「幾位可是孔雀、寶象、明獅、神鹿四大掌門?」

    那刀疤怪人冷惻測的一笑,說道:「不愧是丐幫四大長老之首,本座與三位師兄長年未屢中原,竟然有還人認的出咱們。你們的李幫主呢,怎麼今日幫眾聚會,卻不見他人影?」

    高宏慶心想至尊真言教向來惡名遠播,如今幫主不在,四大使者只剩他未受傷,倘若讓這四個怪人知道了這件事,定會加以為難,於是想了一會兒,道:「幫主老人家臨時有事,在山下耽擱一會兒,待會就到了。四大掌門幾十年來隱居川藏,何以近日有如此雅興,前來中原觀光?」

    刀疤怪人怪眼一翻,道:「本座要去哪,恐怕還淪不到你管。廢話莫要多說,趕快交出本座的犯人,否則今日教你們丐幫覆滅於此。」

    聽到這句話,姚智儒再也忍不住,怒道:「他奶奶的你嘴巴放乾淨些,咱們丐幫行得正坐得穩,根本沒藏什麼犯人,況且你們至尊真言教向來行為不正,就算有犯人也一定是好人,既然讓我們見到了,定要拔刀相助,豈會交出來給你們這些番僧?倘若我們李幫主在這,哪能容你在這放狗屁?」

    他本來內息尚未調勻,講這些話時又十分激動,登時氣息又亂成一片,突然喉頭一甜,口中嘔出黑血。

    高宏慶暗叫不妙,心道:「姚老弟直腸子性,這麼一來不就洩了底嗎?」

    刀疤怪人冷眼一掃,只見紅、綠、藍三大長老盤坐在地,氣息十分粗重,登時明白他們受了內傷。

    他嘿嘿一笑,道:「四大長老只剩一個糟老兒沒受傷,現在要殺死你們,簡直比

    捏死螞蟻還容易,我看還是別逞英雄了,趕快交出犯人,否則休怪本座無情。」

    高宏心道:「要是幫主在這,咱們便能展開蓮花大陣,你們這些妖怪又豈能趁之危?眼下恐怕只有應他們的要求,拖得一刻便是一刻」

    他問道:「不知貴教的犯人長什麼樣子?

    此地聚會的本幫弟子少說也有兩百餘人,要找到一兩個人可不是那麼容易。」

    刀疤怪人道:「本座的犯人,是一對姓楊的兄妹,男的作捕快打扮,女的穿鵝黃上衣。兩人都配著金澄澄的刀子,好像是鎮上有名的門派。他們混在你們這群叫化子堆裡,一定十分明顯。」

    丐幫中人開始眾議紛紜,交頭皆耳,彼此之間探頭探腦,指指點點,看看這人群裡是否真的混著這兩人。

    就在這時,忽聽姚智儒大叫:「丐幫弟子聽令,好好保護這兩個人,不準交出

    去,他們就是霹靂刀楊前輩的子女。」

    丐幫中人俱為一驚,沒想到綠衣長老要找的人,竟得罪了這些番僧,還混進了自己人之中,那適才兩大使者那番爭吵,恐怕也是多此一舉了。

    那刀疤怪人冷笑,忽然人影一晃,瞬間移動到了姚智儒和陳行雲身前,雙手閃電抓出,扼住他們的咽喉並高高舉起,朗聲道:「我數十聲,倘若不交出那兩兄妹,你們的兩大長老日就要被我扭斷脖子。」

    他行動有如鬼魅,高宏慶縱然站在姚、陳身邊,也來不及搭救。

    丐幫登時大亂,有人說不該交有人說該交,連人都還沒找到,自己人卻先吵了起來。

    只聽刀疤怪人已數到七,卻還是沒找楊氏兄妹,高宏慶心中焦慮萬分,卻不知該如何是好。

    那怪人數到十時,嘿嘿一笑,手上猛催力,忽然聽一個脆嫩的聲音道:「人...人家都受傷了,你身為一教掌門,怎麼能趁人之危?倘若你找的人不在這裡,那...那不就錯殺好人了麼?」

    怪人頭略偏,只見一個全身白衣的小尼姑巍巍站起,右手捂著胸口,面色慘白,雙眼直直的瞧著他。

    他問道:「小師太,妳叫什麼名字,跟丐幫又有什麼關係?待在這做什麼?」

    「我...我叫慧妙,本來在找人,碰巧經過這,不小心跟這幾位大叔有些誤會。我自幼在水月庵出家,不是丐幫弟子。」

    她雖受了內傷,內息尚未調勻,一聽這個怪人似忽要行兇殺人,頓時起了慈悲心,便出言搭救。

    那怪人哼的一聲,道:「區區一個不相干小尼姑,也配管本座的事?我要殺誰就殺誰,就算是武林盟主,也奈我不能!」

    慧妙道:「我只不過是說句公道話罷了,你也是出家人,理應嚴守佛家五戒,怎麼能如此亂殺人?更何況丐幫這三位大叔都受了傷,手無縛雞之力,你忍心對他們痛下毒手?」

    怪人望了望坐在地上的三人,又望向慧妙,思吟一刻,問道:「妳說妳跟他們有些誤會,那他們身上的傷,可是妳做的?」

    慧妙一愣,微微點頭,道:「我...我功夫沒練好,不小心傷了人,實在是對不住他們。」

    怪人突然瞪大眼睛,彷彿見到一件極為有趣的事物。他喃喃道:「丐幫三大使者竟會傷在你這個小尼姑手裡.....水月庵....水月庵...我怎麼沒聽過?小師太,妳武功是誰教的?」

    慧妙道:「我的武功幾乎都是大師姐教的,我師父兩年前也有教我一套掌法,只是我還沒練熟,所以才會不慎打傷人...」

    刀疤怪人怪笑一聲,道:「哈哈,還沒練好就打傷了三個前輩,那本座還真想試試這套掌法的威力。小師太,不如咱們做個交易,倘若妳能接的了本座三掌,我就放了這些人,如何?」

    慧妙搖搖頭,道:「我現在受了傷,你武功很高,我打不過你...不,就算我沒受傷,也接不了你三掌。」

    此話一出,所有人不禁莞爾,均想此刻大敵當前,怎麼能自曝其短,洩漏自己受傷的事實,豈不讓敵人更加有機可乘嗎?

    怪人哈哈大笑,震的樹葉簌簌作響,他道:「妳這小尼姑真有意思,真有意思...既然受傷了嘛...班德,你出來」

    只見一個中年紅衣僧走了出來,向那怪人躬身一拜,他手腕上各掛著五個金環,手中提著一把亮晃晃的戒刀。那怪人道:「小師太,咱們純粹比招式,妳如果接的了小徒十刀,今日就放過這些叫化子。」

    慧妙想了一陣,道:「若只有十刀,而且不動內力,那....那我願意試一試。」

    班德踏上前一步,戒刀舉起,問道:「妳用什麼兵刃?」

    慧妙道:「師父說過,兵器容易造成傷亡,有違佛旨,所以盡量不用。」

    天下武學之道,先拳後腿次擒拿,兵器乃手足之延伸,當拳腳功夫練到一定程度時,方能練兵器。

    又有所謂兵器「一吋短,一吋險」,手中兵刃較長,自然較佔優勢,當然也遠強的過空手。

    但倘若一個人武功練至化境,已達神而明之境界,飛花摘葉皆可傷人,此時手中有沒有兵刃,已沒有多大分別,但一般人練四五十年,甚至六七十年,還未必能有此境界,而慧妙看起來不過二十初頭,習武時日頂多十五年,竟一開口就要空手與敵人的戒刀拼鬥,所有人都覺得未免太過托大,隱隱替她擔憂。

    班德心下大怒,道:「既然如此,刀劍無眼,可別怪我沒提醒妳」大喝一聲,戒刀直直往慧妙胸口刺來。

    慧妙身形略偏,左手橫擺胸口,右掌直直劈向刀尖。

    班德心道:「難道這小尼姑練成了鐵布

    衫,竟不怕手指被割斷?」他擔心自己的刀被抓斷,在快要碰到慧妙掌尖時,突然變向劈向她膝蓋。

    慧妙咦了一聲,左袍向下捲出,正要纏住班德手腕,班德忽然倒轉刀柄,往上橫切,刷的一聲,直接將慧妙的袖袍割了一塊下來。

    眼看就要連她那條粉白似的手臂也斬了下來,忽然慧妙手肘一翻,直接腋下夾著刀刃,手掌抓住班德的大拇指,使力一扳。

    班德虎口吃痛,手心微鬆,連忙揮出左拳,擊向慧妙下顎,忽然腕底一涼,白晃晃的刀刃竟反彈了上來。

    他大吃一驚,連忙放開刀柄,疾收拳倒退兩步,卻見戒刀已被慧妙反抄在手

    中。

    此番躲刀、反切、奪刀完全是一瞬間的事,所有人原都以為慧妙的手臂就要不保,就連班德本人也不大明白為何會這樣,他驚疑的望著慧妙,說道:「妳....妳怎麼搶走的?」

    慧妙道:「師姐教過我『天罡截手法』,只要敵人使的是刀、槍、劍、戟、棍、棒、槊、鐺、斧、銊、鏟、耙、鞭、鐧、錘、叉、戈、矛等十八般兵器,皆能奪去,你使的是戒刀,自然也算在內。」

    慧妙的大師姐慧真當年乃一位名震江湖的女大盜,其武藝高超,十八般兵器樣樣精通,後來遁入空門,有所澈悟,覺當年殺孽太重,便創下這十八路擒拿手,不但不會傷敵,又能防身。

    此十八路擒拿手與天下武學修行順序顛倒,必須先學兵器,次練擒拿,再練拳腳,正所謂知己知彼,百戰百勝,一旦精通各路兵器,了解種種特點後,方能以空手奪白刃之擒拿法克敵制勝。

    天下十八路兵器,有的須走輕巧,有的須走樸拙,要樣樣精通少說也得三十年的時間,而要精通十八路擒拿手,至少也得經歷過無數實戰,方能越學越強,永無止境。

    慧妙習武天份甚高,山上生活也沒什麼外務干擾,武藝精進自是一日千里,短短十幾年便將十八路兵器樣樣學全,在十九歲便能學此路擒拿手,遠勝過其他師姐,以其目前的武功,只略差大師姐慧真

    一疇,欠缺的是臨敵經驗。

    經過前晚與錦衣衞群一戰,她對天罡截手法之精微處多了數分體悟,如今只對一人,自是輕而易舉。

    儘管身受內傷,還是在三招之內便奪下敵人兵器,心裡十分驚喜,她心中坦蕩

    ,見對方面有疑惑,以為是要跟自己請教,竟開始講解自己的武功來歷及奪刀的過程。

    丐幫眾人均覺錯愕,對敵之際,竟還清楚的解釋自己的武功來歷,饒是如此,她在三招之內便搶走了敵人的刀,連十招也不用接,當真是佩服不已。

    慧妙口述完後,將戒刀交給班德,道:「吶,你再依照剛剛砍過來的招式,重頭慢慢打一遍,我一步一步演示給你看」

    誰知班德接過戒刀後,往地上一扔,接著從懷裡掏出兩柄黃金錐狀物,罵道:「他奶奶的臭尼姑,不過武功佔便宜,有什麼了不起?佔咱們說好的是十刀,妳剛才只花了三招,還有七刀沒接,咱們再打過!」金光一閃,雙手持錐形環刺來。

    此錐乃相傳為古印度帝釋天的武器,象徵閃電,堅若鑽石,能擊碎一切萬物,故名為「金剛杵」,為西藏密宗之獨門兵器,不在中原的十八般兵器之列。

    霎時間,慧妙不知該如何招架,被逼的手忙腳亂,只聽得嗤嗤聲連密若連珠,她身上的僧袍已被割的七橫八束。

    適才班德講的那番話,早已令丐幫弟子不滿,均覺強詞奪理,太過無賴,紛紛破口大罵,什麼「烏龜王八」、「他奶奶的龜孫子」、「卑鄙無恥直娘賊」等粗俗的話在森林裡連天價響,更有人心直口快,連「死凸驢」都罵上了。

    慧妙內心十分慌亂,臉色越來越蒼白,尤其是她內傷未癒,此番一鬥,登時胸中內息亂岔,只覺一股濁氣無法嘔出,眼見第七招快到,她實在忍受不住,雙手捂著胸口猛咳嗽起來。

    忽然眼角金光一閃,慧妙連忙右臂往下一格,但此招已經搖搖晃晃,奇緩無比。

    班德笑道:「怎麼啦小師太,剛剛的威風到哪去了?」手腕上提,登時將慧妙的手臂割出了一道血痕,同時叫道:「妳輸啦!」另一掌疾拍而出,砰的一聲悶響,正好拍在慧妙胸口。

    慧妙哇的一聲,吐出一口鮮血,將自己胸前僧袍染紅一片。

    姚智儒見此,高聲罵道:「說好不用內力,你...你這惡僧怎能說話不算話?我跟你拼了!」正要起身踏上前,忽覺頸後微痛,身子登時酸軟無力,只聽那刀疤怪人道:「小子,你給我安分坐好!」

    慧妙原本內息紊亂,難以疏通,這掌拍到,卻將她胸中瘀氣一拍而通,登時真氣回歸正道。

    她吐出瘀血後,袖袍往前一掃,班德只覺一股凌厲勁風衝來,兩人此時距離不過一條手臂,根本閃避不及,剎那之間手忙腳亂,金剛杵往前一戳,噗了一聲,竟插入了慧妙的肩頭,而他自己則被往後掃飛一丈。

    慧妙沒料到他會使出同歸於盡打法,只見一把亮晃晃的金錐插在肩頭,當下嚇得六神無主,竟忘了疼痛,直接伸手將金剛杵拔出,登時鮮血激噴,高宏慶趕緊跑了過來,迅速點了她肩上穴道,方得止血。

    他將那枚金剛杵拋到班德面前,罵道:「卑鄙小人,人家小師太空手與你相鬥,竟然還下此重手,有種就讓我們比劃比劃!」

    班德心有不服,提起金剛杵後便要衝上前,刀疤怪人忽然橫臂一攔,說道:「小師太果然武功精深,他日傷癒之後,希望能讓本座看看真正的實力」語畢手往上揚,便要號令所有紅衣僧離去。

    突然那半面爛臉的怪人走上前,在他耳邊低聲幾句,刀疤怪人突然面露兇色,問道:「你們丐幫來此地,可是為了找尋那姓胡的姑娘?」

    四大長老互看了一眼,心下均是驚疑,高宏問道:「是阿,莫非貴教也接到了消息,特來此地找胡姑娘?」

    刀疤怪人冷笑一聲,道:「我勸你們還是別費這個心了,胡姑娘早在數日前讓錦衣衞給殺了。」

    突然之間,群丐一陣騷動,四大使者你看看我,我看看你,大家都萬萬沒想到這個事實。

    他們大舉前來,便是要找到胡姑娘詢問那張地圖下落,如今她竟然死了,而且還是死在惡名昭彰的錦衣衞手裡,所有人不禁義憤填膺,又紛紛破口大罵了起來。

    就在這時,一個小叫化子跑出來,指著刀疤怪人,叫道:「他騙人!阿犀明明沒有死,正被他的手下擄著去拿地圖上的東西。」

    所有人都望著這小叫化,均想:「這人是誰,竟如此大膽?怎麼好像以前沒見過?」

    刀疤怪人一聽是楊月鳳的聲音,笑道:「終於抓到妳啦,哈哈!」猛地雙手隔空抓出,兩道掌力有如無形的鐵鎖,將她牢牢纏住。

    楊月鳳驚叫道:「快放開我!」說話同時,身子也被拉往前去。

    忽然又有一個叫化子跑出來,刷的一聲抽出單刀,叫道:「放開我妹妹!」,正是楊伯威,他縱身往怪人手臂一砍,誰知刀疤怪人手臂疾縮,登時將楊月鳳放在單刀落下之處。

    楊伯威大吃一驚,卻收勢不及,眼見刀鋒就要砍到楊月鳳頭頂,忽然噹的一聲,有人在刀背上彈了一指,刀刃登時脫離刀柄,飛出插在樹幹上。

    楊伯威轉頭一看,竟是那無鼻怪人,沒想到他竟有如此精湛的指力,此時手中無刀,連忙倒退兩步。

    那無鼻怪人微微一笑,食指凌空彈出,嗤嗤兩聲,兩股氣流已經點中楊伯威兩腿的「環跳穴」,登時雙腿麻木,直接跪倒在地。

    他正要破口大罵,忽然眼前一花,那無鼻怪人已經站在他身前,順勢點了他啞穴及上半身大穴,登時全身有如僵屍一般無法動彈。

    在這須臾之間,丐幫眾人略以明白,他們正是楊氏兄妹,卻沒想到他們居然會喬裝成叫化子躲在人群中。

    只聽刀疤怪人笑道:「多謝貴幫成全,咱們後會有期!」伸手拎起楊月鳳和楊伯威,號眾離開,姚智儒忽然吹了一聲極長音的口哨,青衣派弟子立刻列成一排,有如一條青竹絲,迅速游移到真言門四大法王前,阻住他們去路,他朗聲道:「兄弟們,今日無論如何,都不能讓這些惡僧帶走楊家兄妹。」

    青衣派弟子齊聲一應,每人竹棒斜指向前,只要他們一動,立即發難。

    刀疤怪人嘿嘿一笑,向其餘三位掌門瞥了一眼,忽地放下手中俘虜,身子向前竄出,青衣派弟子紛紛揮棒摶刺,但刀疤怪人行若鬼魅,拳打掌劈,雙掌飛舞,一團黃影在人群中斜來穿去,青衣派弟子哀嚎連連,「哎呀」、「呵呵」聲不斷,竹棒滿天飛舞,全是被他擲飛出去。

    陳行雲忽然叫道:「藍衣旗弟子,跟上相助青衣派弟子!」藍衣旗弟子一聽令,立即衝上相助,藍綠相環,將刀疤怪人包圍住,瞬間又多了五十幾根竹棒往他身上招呼。

    眼見已經有一百多人將自己包圍,刀疤怪人心想縱然自己神勇,要一次對付如此多人也得大耗真氣,忽然口裡唸了一串藏文,紅衣僧立即包圍了上來,有的手持戒刀,有的手持金剛杵,與丐幫弟子拼鬥起來。

    這五十幾名紅衣僧都是精挑細選過,各個武功高強,丐幫弟子雖然人多,卻龍蛇混雜、參差不齊,轉眼間便落了下風。高宏慶、程化金見此,也命自己旗下弟子上前相助,多了一百多人加入戰局,丐幫立時又挽回了局面。

    這時其他三位怪人一躍而入,掌劈拳打,手撕抓爪,有如三頭嗜血野獸,十幾名丐幫弟子立時斷手斷腳,血肉橫飛,場面慘不忍睹。

    丐幫弟子見這三人手段如此兇殘,舉手投足便殺了自己的兄弟,卻毫不畏懼,各抱著同歸與盡之心,不停的上前攻擊,林子裡登時兵刃相交聲大作,夾雜著嘶喊、哀嚎聲,有如一座煉獄戰場。

    眼見丐幫弟子為自己喪命,楊月鳳不禁氣憤填膺,單刀抽出,正要向前幫忙,忽然眼見碧影一晃,卻見姚智儒將那條通體碧綠的竹棒交在她手上,道:「我們既然受了令尊之托,當保你們周全,這根竹棒乃是我們丐幫的信物,盼姑娘與令兄安全逃生後,到杭州飛來峰靈隱寺覓得我們李幫主,將竹棒交給他,請他立即加派能人,尋找那姓胡的姑娘,以拯救天下武林同道。」

    他說完,食指連揚,解了楊伯威的穴道,叫道:「快走快走!再不走就沒時間了」

    楊月鳳聽丐幫也要尋找胡靈犀,又說什麼拯救天下武林同道,不禁覺得奇怪,她百般不願意離開,卻被楊伯威拉著跑。

    他說道:「丐幫弟子義薄雲天,絕不能讓他們這樣白白為我們死去,我們一定要完成姚前輩的託付。」

    他們擔心留下痕跡,逕往灌木叢中踏去,忽然聽見一個微弱的聲音道:「南無觀世音菩薩大慈大悲救苦救難、南無觀世音菩薩大慈大悲救苦救難、南無....」低頭一看,卻是剛才出面幫忙丐幫的小尼姑,只見她趴在地上,雙目緊閉,睫毛含淚,身子不住發抖,顯是十分害怕這場血戰。

    楊月鳳連忙道:「四哥,帶她一起走吧,這小師太心地很好,別讓她受到波及。」

    楊伯威心想有理,道:「得罪了,師太」彎身將慧妙揹起,拉著楊月鳳往山下跑去。

    也不知奔得多少時刻,天剛破曉,兩人這一番折騰,早已身心俱疲,只聽打鬥之聲已全然消失,但楊伯威心想人命關天,即便雙腿已跑的快沒知覺,仍不停下休息,腳步卻越來越踉蹌,好幾次險些撲倒,全賴楊月鳳攙扶。

    慧妙忽道:「少俠真氣已不足,再不停下休息,恐會得內傷。」

    楊月鳳也道:「是阿,休息一會再跑吧,咦,前面怎麼好像有水聲?還有炊煙?」於是快步跑向前去。

    他們來到了一條小溪邊,岸上佈滿鵝卵石,溪水潺潺,清澈透明。楊月鳳又渴又累,大口喝了幾口溪水後,叫道:「四哥快來阿!這溪水好甜,喝幾口再走。」

    只見河邊不遠處有座小火堆,火堆旁架著一個樹枝做的竹架,上面晾著一件衣服,而下方插著幾隻未吃完的烤魚,楊月鳳慢慢走近,轉頭看看四周後,拿起一隻烤魚張口咬下,鮮嫩多汁的魚肉夾在在齒縫中,腹中的飢餓登時減了一半,一時欲罷不能,大口吃了起來。

    楊伯威將慧妙放在樹蔭下,他見她嘴唇蒼白,身上僧袍不但佈滿大大小小的破洞,還血跡斑斑,不禁感到可憐,於是摘了一片八蕉葉,自己到溪邊喝完水後,再乘水拿給慧妙。

    忽然小溪中央嘩啦一聲,楊月鳳驚叫了一聲,只見一個肌肉漢子游到岸邊後,慢慢走了上來。

    他身上只穿著一件短褲,身上的水滴滴答答的流下,他望著楊月鳳,頓一頓,忽然喝道:「喂!妳這小叫化怎如此沒禮貌?我不過下水洗澡了一下,竟來偷吃我的魚!」

    楊月鳳臉上一紅,道:「這位大哥對不起阿,我...我被俘虜了好幾天,都沒吃過東西,肚子太餓了才會...才會吃了你的魚」見那大漢慢慢的靠近,忍不住後退了幾步。

    那漢子面色稍緩,點點頭,披上衣服褲子後,忽然好像想起了一件事,問道:「小叫化,你在山裡待了多久了?」

    楊月鳳回想了一陣,道:「差不多十幾天吧」

    那漢子眼神一亮,問道:「那妳昨晚有沒有見到一個白衣小尼姑跑到山上?」

    楊月鳳一愣,問道:「你找那位小尼姑做什麼?」心想你這莽漢找尼姑定不是什麼好事。

    那漢子道:「她是我師父,昨天我不小心跟她走散了,找她找了好久。」忽然他瞥見楊月鳳腰間的配刀,臉色一變,心想一個叫化子怎麼會有如此精美的配刀,登時起了疑心。

    楊月鳳心道:「你這副模樣少說也有三十來歲,那小師太頂多只有二十歲,怎麼可能是你師父?」

    又見他突然變臉,竟也對他起了疑心,於是道:「我沒見過什麼小師太,和尚倒是見了不少」

    那漢子便是黃二虎,他腳力輸慧妙太多,昨晚在森林裡東找西找,就是沒看到慧妙,找著找著就來到了溪邊。

    他幾乎兩晚沒睡,於是便躺在岸上打了個盹,直到第一道曙光射入眼縫中,才醒過來,忽覺身上臭汗淋漓,便跳到水中洗了個澡,順便抓了幾條魚。

    在烤魚過程中忽然突發奇想,在水中閉氣似乎可以訓練內功,於是脫了衣服後又潛入水中,試試自己能撐多久,直到自己沒氣時復探出頭呼氣,只覺十分有趣,接連幾次後,突然聽見有人來到岸邊,於是便探出頭,慢慢走上岸。

    他見楊月鳳眼神閃爍,語氣又吞吞吐吐,問她有沒有見過尼姑,她卻回答見過不少和尚,更加懷疑她有所隱瞞。

    他雙眉一皺,問道:「小叫化,你到底有沒有見過我師父?」語氣比前面更加嚴峻。

    他個頭高大,胸肌、腹肌塊塊分明,楊月鳳不禁有些害怕,忍不住抽出單刀,道:「你...你別過來阿!刀劍無眼,當心傷了你」

    只見黃二虎露出一抹微笑,楊月鳳猛一轉頭,往回疾奔,叫道:「四哥快幫忙阿!這裡有個惡漢!」

    黃二虎發步奔上,喝道:「小叫化不準走!」

    楊伯威正在餵慧妙喝水,聽到妹妹的叫聲,連忙迎了上去,只見妹妹手中提著單刀,後面追著一個彪形大漢,於是往前一踏,攔在兩人中間,問道:「敢問這位大哥,為何要追趕家妹?」

    黃二虎冷笑道:「好阿,竟然藏著幫手!」忽然一拳打來。

    楊伯威沒料到他居然會動手打人,砰的一聲,肩上老實的接下了這一拳,心下大怒,也揮出一拳擊向黃二虎腰間。

    他整整一晚都在奔跑,氣力大耗,此拳揮的歪歪斜斜,有氣無力,黃二虎身形略偏,輕輕讓過這一拳,右臂往前一掃,又是砰的一聲,直接將楊伯威掃跌在地。

    他正要一腳踏在楊伯威胸口,楊月鳳忽然叫道:「休傷我哥哥」金光一閃,刀子已劈向他大腿。

    黃二虎往後一跳,從旁邊折了一條樹枝當作長劍,颼颼刺向楊月鳳手腕,使的是少林著名的「達摩劍法」。

    他氣力較足,雖然使的是樹枝,每每刀棍相交,均讓楊月鳳手臂生痛,逼得她不住敗退。

    兩人鬥了十餘招,楊月鳳忽然哎喲一叫,手背中棍,單刀脫手,黃二虎隨即往她腿上一拌,登時讓她跌個筋斗,楊伯威連忙大叫:「休傷我妹!」伸手去抱住黃二虎大腿,不讓他移動。

    就在這時,後方傳來「豆、豆、豆」幾聲,一個熟悉的聲音道:「阿...阿虎,我在這」

    黃二虎抬頭一看,大吃一驚,只見慧妙渾身是血,拄著一根竹棒,一拐一拐走出草叢,連忙拋下樹枝,衝上前去扶著她,問道:「師父怎麼會弄成這樣?是..是不是這兩個叫化子做的?」

    慧妙搖搖頭,道:「多虧有他們兩個,我才能活下來,你....你不能打他們..」突然咳嗽一聲,吐出了一口鮮血。

    黃二虎大驚,連忙攙扶著她坐下,問道:「師父,到底是誰把妳傷成這樣?」

    慧妙微笑道:「這些只不過是一場誤會,是我自己學藝不精,硬要強出頭,才會受了這些傷,唉..昨晚哪...」腦海中一浮現昨晚那場血戰,眼框又不禁紅了。

    黃二虎丈二摸不清頭腦,只見慧妙又開始咳嗽,連忙道:「師父妳先別想那麼多了,還是先專心療傷吧,妳的金創藥哪?怎麼流了那麼多血還不敷藥?」

    慧妙哽咽道:「我....我不知道....我忘了....嗚嗚....大家都是人....何苦....何苦要如此自相殘殺....嗚嗚....阿虎....你說....你說慧難會不會也給那些惡僧....」講到最後,已淚如雨下。

    黃二虎連忙安撫她,卻見她右臂裸露,袖子已被割去,身上也衣服也充滿破洞,突然暗叫不妙,心想:「難道那群惡僧見師父生得好看,竟對她做出禽獸不如的事?」

    想到此處,突然怒從心起,罵道:「這群惡僧竟敢如此對待妳,真是豬狗不如!我一定要找他們算帳!」

    慧妙連忙拉住黃二虎的手臂,搖頭道:「阿虎,你千萬不能找他們,他們武功很高,又很殘忍,連...連我都對付不了,為師不想看你送死」

    只見她淚汪汪的望著自己,眼神充滿關切,黃二虎突然臉色一紅,心跳莫名加快,連忙道:「但他們這樣對妳...都是我不好!若我昨天好好跟著師父就不會發生這種事...」

    慧妙面露微笑,道:「不要緊的...不要緊的,這點傷算不了什麼...算不了什麼...」只聽她聲音越來越低,身子慢慢的軟倒在黃二虎懷中。

    黃二虎大吃一驚,忙叫道:「師父,師父!妳快醒醒阿!妳還沒教我武功哪!妳快醒醒啊師父!」叫到後來,聲音竟有些嘶啞。

    「妳師父根本沒事,她只是睡著啦!」只見楊氏兄妹站在他身邊,笑笑的看著他。

    原來剛才他一心只記掛著報仇,又見慧妙突然沒了意識,一時方寸大亂,竟忘了探她鼻息。

    只見慧妙胸口仍有微微起伏仍,黃二虎這才鬆了一口氣,他將她抱到樹蔭處放下後,從她懷裡拿出金創藥,正要為她敷上時,突然覺得太過不敬,但又擔心她的傷口惡化,正猶豫不定時,楊月鳳蹲到他身邊,從他手中拿過金創藥,道:「姑娘我大人不計小人過,你師父冰清玉潔之身,可不能讓你這莽漢見了。」

    黃二虎不好意思道:「多....多謝姑娘好意,在下適才對姑娘不敬,還望姑娘海涵。」

    楊月鳳嗤的一笑,道:「去去去,快走快走,別在這打擾小師太休息」

    黃二虎走到草叢後,見到楊伯威,連忙抱拳道:「剛才在下魯莽,請少俠見諒。在下姓黃,名二虎,請問少俠高姓大名?」

    楊伯威心地質樸,見是一場誤會,便道:「不敢不敢,在下姓楊,名伯威,那位是家妹楊月鳳。黃兄師承小師太,果然身手不凡,真是名師出高徒。」

    黃二虎忙道:「楊兄見笑了,剛才在下不過是趁人之危,慚愧的緊。敢問楊兄,昨晚到底發生了什麼事,那些惡僧到底是誰,又為何我師父....我師父....」後面的話突然說不下去。

    楊伯威見其表情,微笑道:「黃兄儘管放心,慧妙師太仍是冰清玉潔之身,並未遭任何人玷污。」於是便將昨晚慧妙如何力抗丐幫四使者,如何身受重傷,又如何替丐幫接下至尊真言門挑戰的事全部說出。

    黃二虎聽完後,尷尬笑道:「原來都是我虛驚一場哈哈,哈哈!」

    慧妙受傷甚重,不適合長途奔波,其他三人也十分疲累,他們便在河邊待了下來。

    慧妙睡覺時體內真氣能自行運轉,直到隔天清晨已甦醒,只是她身上傷口仍未痊癒,仍需靜養,好在一旁有芭蕉樹,溪裡魚蝦甚多,四人倒也不挨餓,待在河邊各自調養。

    待到了第四日,慧妙已能正常走動,她身上的衣服殘破不堪,這幾天全是穿著黃二虎的外衣,而且他服侍的服服貼貼,不禁對這個徒弟十分感激,心想倘若見到了師父,一定要懇求師父讓自己收他為徒。

    到了第五天晚上,四人正在溪畔談天時,忽然後方草叢一陣騷動,猛地鑽出出一個大光頭,四人均是一驚。

    只見一個大鬍子和尚爬了出來,身材十分高大,臉上充滿氣憤,罵道:「他奶奶的臭婊子,不,臭賊禿,竟敢戲耍老子,他日讓我瞧見,定要拆了你的骨,扒了你的皮,讓你知道老子的厲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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