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归雁欲转身离开,沈夫人叫住了他道:“云先生,您认为我的丈夫生还有生还的可能吗?”
云归雁一愣,缓缓道:“我想您的丈夫已经深陷巨大的阴谋中,生还的可能性还是有的。”
沈夫人道:“紫嫣这个丫头口齿伶俐,请您带在身边。遇到什么情况也可以有个联络。”
云归雁还未点头,紫嫣抢着道:“谢谢夫人,奴婢一定会竭尽全力帮着云公子查出事情的真相。”
她望着云归雁笑嘻嘻道:“云公子,请上车吧。”
云归雁只好上车。
刚跨出门槛,便听到身后沈夫人轻泣之声,云归雁无奈的摇了摇头。
马车缓慢的行驶在道路上,云归雁挑开窗帘,发现此刻已经黄昏。
火红的太阳低垂在西山上,显得那么昏软无力。
晚霞应在紫嫣的脸上,更显几分红润。
紫嫣抬头便看到他的眼神,眼神只是一触便害羞的低下头。
她忽然笑道:“你干嘛这么盯着我看?你不是个好人!”
云归雁被她这一句话问的只有苦笑。他喃喃道:“紫嫣姑娘,我的的确确是个老实人。你不信?”紫嫣撇着嘴道:“我早对你有所耳闻,江湖上的人都知道你是一个多情的浪子!”
云归雁故作惊异道:“哦?你听谁说的?”
紫嫣道:“我听沈夫人说的。”
云归雁满脸无奈,道:“你跟沈夫人关系很好吗?”
紫嫣笑道:“我虽是下人,但夫人把我当做亲姐妹一样。她还把一把随她多年的匕首送给我呢。”
说着紫嫣从腰中抽出一把匕首递给云归雁。
那的确是一把很精致匕首,不过三寸长,却非常的精美。
紫嫣道:“这匕首依随夫人闯荡江湖多年。夫人说这把匕首叫做[凤霓]”。
云归雁笑道:“这的确是一把宝物。沈夫人叫什么名字?”
紫嫣道:“她姓花,叫花似雪。”
(花似雪?沈夫人叫做花似雪?)
多年前江湖上曾经有一个相貌俊美的女子,她携着一对龙凤剑行走江湖。
多少武林中人为了一睹芳容,宁可死在她的剑下。江湖中人称她[相思一剑]花似雪。
为了证明是不是一人。云归雁问道:“沈夫人也行走过江湖?”
紫嫣笑道:“她曾被称作相思一剑,你难道没有听过?”
云归雁果然猜对了,他笑道:“听说过,沈夫人以前也是个大美人。
相思一剑其实是谐音,应该理解为相思一见。多少人为了见她一面,而得了相思。沈中原真是好福气!”
紫嫣正色道:“那是。我们庄主也是一代名侠,郎才女貌门当户对。”
云归雁笑了,喃喃道:“好一个郎才女貌。”
他忽然停住笑声,问道:“你夫人是哪里人士?”紫嫣立刻答道:“她是汝宁府汝阳县李庄人士。这与沈老爷失踪有关系吗?”
云归雁笑道:“没有。我只是随便问问。”
紫嫣道:“你真是个怪人。”
云归雁的笑容消失了,他显的有些焦躁,眼神中似乎已经空了,仿佛陷入了无尽的思考中。
马车从东门驶进来,沿着长街一直缓缓的前行,这里离十方客栈还有一段距离。
云归雁忽然生出一种想法:那客栈门口的老酒鬼,是不是还躺在那呼呼大睡。
他也很奇怪自己为什么会有这样的想法。
一个人的双腿如果不是用来走路,那岂不是太浪费?
云归雁忽的跳下马车,踟躇在长街上。紫嫣不解,紧随其后,打发了车把势便紧紧地跟在他身后。
云归雁愁眉紧锁,若有所思。紫嫣不敢叨扰他,只好不情愿的跟在身后。
天渐渐的昏了下来。
云归雁的眼神却盯着西街上一栋三层楼不住的打量,眼睛瞬也不瞬。
紫嫣也随他的目光转向那栋小楼,只看了一眼便羞红了脸。
她看着云归雁痴痴的望着那栋楼,轻斥道:“你真不要脸,盯着春香院看什么?”
云归雁笑道:“你小小年纪也知道春香院?”
紫嫣红着脸辩解道:“我--我。”
她被云归雁这一激,竟然变得有些结巴了。
云归雁忽然轻声道:“你看看有没有这种可能?你家沈老爷背着夫人悄悄的从佛堂的密道里出去,然后跑到青楼里逍遥快活。
因为付不起风流账,被人扣押做龟公抵债了?”
云归雁只是开了个玩笑,他本以为紫嫣会赶紧解释沈中原是一个多么正直,多么正派的人物,不允许侮辱诋毁之类的话。
紫嫣听了云归雁的话,不由的心里一震,她并不晓得云归雁为何这样问,惊讶道:“你怎么知道佛堂里有密室?”
云归雁却笑道:“我只是瞎猜。难道真的有?”
紫嫣变得有些紧张道:“我、、、、、我不知道。”
(紫嫣一定是在隐瞒什么?)
忽听见‘碰’的一声响,一条大汉从春香院二楼穿窗而出,跳到大街上,木屑四射。
那大汉上下足有九尺,赤裸着上身,面露凶相。街上的人看到他犹如见到大虫一般慌忙闪避。
那大汉才走出一丈,楼上破窗处接连跳下来七八个捕快,为首的一个捕头打扮,手里握着一条手臂粗细的铁链,紧追那大汉而来。嘴里呵斥道:“哪里走!”
那大汉听到他的呼喊,跑的更急。
紫嫣看到那大汉朝她那里奔来,装作害怕的样子向一边躲闪。待到大汉奔到她的旁边,她身形一沉,猛的左腿扫向大汉的下盘。
那大汉一心只顾逃跑,被她这一扫,重重的摔在地上。
他刚要站起身子,那黑衣捕头已经奔到他跟前,手臂一抖,铁链如飞蟒一般蹿出,捆住那大汉,几个捕快一齐上,把大汉制伏。
那大汉恶狠狠地瞪着紫嫣,怒骂道:“你他娘的有种!”
紫嫣看那大汉面露凶相,吓得急忙躲到云归雁的身后。
众捕快押解那大汉离开。
紫嫣这才从身后闪出。云归雁大笑道:“孺子可教也。”
那捕头五十出头,面如重枣,三绺长须散在前心。他作揖道:“是紫嫣姑娘啊,多谢你的帮助。这位是?”
云归雁还未出口,紫嫣抢着道:“他是云归雁。”
那捕头不由得心头一震,赶忙道:“云大侠,雷震有礼了。早闻侠名,如雷贯耳。”
云归雁道:“[三手箭]雷震雷捕头,云某有理了。”
雷震笑道:“不敢当,若论侠名,我不及您万一。
云大侠光临比阳县,我替大人表示欢迎。”双方说了几句客套话,便转入正题。
云归雁问道:“雷捕头,那大汉是何人?为何要将他逮捕?”
雷震长叹一声道:“不瞒二位。那大汉姓段名叫段熊。是这城东八十里外盘蛇岭黑沙寨的强盗。
那黑山寨盘踞在盘蛇岭,聚众三千余人。烧杀抢夺,无恶不作。
所到之处必定是尸横遍野,血流成河。
官府多次派兵围剿,都未能剿灭他们。”
紫嫣道:“这帮天杀的东西。”
雷震道:“苍天有眼,在三个月前,有两个武林中的侠士,夜入盘蛇岭,奇袭黑沙寨。
为首的十三位寨主都身首异处,头颅被挂在寨中的旗杆上。
树倒猢狲散,那喽啰们见大王已死,分别四下逃窜。
黑沙寨就此被剿灭。
段熊那厮逃入我县境内,又干了几票勾当。
几天前我们盯梢布卡,伺机抓住这厮。
今天这厮在春香院识破了我们的计谋,破窗而逃。天网恢恢疏而不露,紫嫣姑娘这一脚太及时,真是侠义心肠。”
云归雁心中暗想:
(两个武林中人夜入盘蛇岭,诛杀十三位贼首,究竟什么目的?两人能夜袭黑沙寨,想来武功不弱,那他们究竟是谁?)
紫嫣忽然沉下了脸色,她问道:“雷捕头,有没有我们沈庄主的消息?”
雷震垂下了头道:“还没有任何线索,不过姑娘放心,雷某一定会竭尽全力找到沈庄主的。”
云归雁道:“我的心情很乱,我想喝酒。”
雷震笑道:“今日见到云大侠,一见如故,相交甚欢。我岂能放你走。”
云归雁道:“我住在十方客栈,那里的酒不错,我们不如到那里去?”
雷震笑道:“依你,我做东家,莫要跟我再争。”
云归雁只得依他。三人进了十方客栈,老板娘起身相迎道:“我当是谁呢?雷爷来了,里边请。哟!云爷也来了,里边请。姑娘也里边请。”
紫嫣发现门口的酒鬼不见了,笑着问道:“怎么没有见你当家的?”
老板娘肥硕的脸上挂着一丝不耐烦道:“你说那个死鬼呀,他在后院洗茅厕呢。整天吊儿郎当的,给他找点正事干干。”
紫嫣噗的一笑,道:“老板娘家教挺严啊。”
老板娘笑了:“男人管的好,就是家中宝。”
雷震也笑了,转身往楼梯上迈。
老板娘赶忙拦着道:“雷爷,二楼今天中午被这位云爷拆了,楼顶现在还有一个大洞。
一楼给您安排了雅间,您请移驾。小二,招呼着!”
店小二笑脸迎着三位进了包厢。
三人落座。酒过三巡,菜过五味。
云归雁道:“雷捕头,您能不能让那老酒鬼进来喝两杯。都是酒中人,不分贫与贱。”
雷震心头一震,不知道他葫芦里卖的什么药,便起身离开。
云归雁趴在紫嫣耳边低声道:“一会你坐在门口,等那老酒鬼进来,你就用绊倒段熊的那一招绊倒那酒鬼。你不要问,只管去做。”
紫嫣不明白,只得依他。
不多时,雷震进来了,后边跟着个衣着破旧的老酒鬼,腰里别着他那只宝贝酒葫芦。
他刚踏进包厢的帘子内,紫嫣右腿猛地一伸,内劲陡起,来了一招【老树盘根】。那酒鬼冷不防的被她这么一绊,身形向前一栽,摔了个脸朝地。
云归雁看的清楚,几乎要笑出来。但是脸上依旧表现的很平静,他轻斥道:“你这小丫头真顽皮,怎么能戏弄老人家呢?”
紫嫣有苦说不出,只好白了他一眼。
云归雁赶紧去搀扶那老酒鬼,道:“老人家不要生气,不要跟这娃娃一般见识。”
老酒鬼痴痴道:“这女娃子力气真大,差点把我这老骨头给摔散喽!”
他的眼光移向了桌上的酒,本来因痛苦而几乎扭曲的脸,瞬间焕发了光泽。
酒有时候的确比药管用。
四人交杯换盏,喝了起来。
天渐渐的黑了,明月当空,繁星如海。
老酒鬼满脸通红,站起身子道:“小二,过来。”
店小二来到近前,老酒鬼指着葫芦道:“把酒给我装满。今天有人请客,我一定要喝个痛快。”
店小二见拗他不过,只得依着他。
不知何时老板娘竟站在他身后,她左手揪住那酒鬼的耳朵,右手提着他的腰带,把他拎了出去。
临走时还回过头笑道:“不好意思,二位爷,让您见笑了。”
雷震也拜别之后,转身离开了。
云归雁脸上泛起了嫣红,紫嫣的脸上也如桃花般红润。
两人搀扶着,进了跨院厢房。云归雁安顿好紫嫣,便转身进入自己的房间。
两人房间相邻,只隔着一堵墙。云归雁躺在床上,仔细打量着今天发生的事情。忽然,靠门的窗户上映着一个人影。云归雁不由得心头一震道:“谁?!”
“是我。”紫嫣回答道。
(的确是紫嫣的声音。)
她轻轻推开门进来,缓缓的走到云归雁的床前。
云归雁这才看的清楚:
紫嫣已显醉态的脸上显得有些红晕。
她穿的很薄,全身上下只用淡紫色的薄衫裹着。
纤细的腰肢,坚挺的胸膛几乎完全的赤裸。
云归雁还未来得及反应,她已经爬到了床上。
她跪在云归雁的身后,用两只纤细的手臂紧紧的搂住云归雁的腰。
一阵扑鼻的芳香浸入云中雁的鼻孔中,瞬间流淌进全身。
她紧紧的贴近云归雁的耳边,轻柔的鼻息触碰到他的肌肤,他瞬间感觉整个人都要融化了。
云归雁的心跳的很急,他也清楚地感觉到紫嫣的心跳,此刻她的内心里像火一样的燃烧着,内心深处禁锢的灵魂几乎将要得到释放。
紫嫣柔声道:“告诉我,我美吗?”云归雁不得不承认。
她婴宁的笑了,道:“你今天为甚么紫嫣柔声道:“告诉我,我美吗?”云归雁道:“美。”
紫嫣道:“你今天为甚么要让我出丑?你说”
云归雁道:“你醉了。”紫嫣反驳道:“我没有醉,我很清醒。”
云归雁苦笑:“你为什么要这样做?”
紫嫣柔声道:“我很仰慕你。今晚我是你的。”
紫嫣的确是醉了,云归雁不知如何是好。
云归雁挣开她的怀抱,站起身子道:“紫嫣,你真的醉了。”
他摇着头自言自语道:“她的的确确已经醉了。”
紫嫣轻斥道:‘我没有醉,你要是离开这个屋子,我就立刻死给你看。’
她流泪道:“我很害怕孤独,我只想你能抱着我。静静的抱着我就行。”
孤独的确很可怕,云归雁又何尝不喜欢孤独,但是却也时长与孤独陪伴。
他紧紧的搂着紫嫣,只是紧紧地搂着。
窗外月光如水,大地一片寂静。天地间有种说不出的孤独与落寞。
当你讨厌孤独的时候,又何尝不是已近沉浸在孤独中。
云归雁不觉中已经睡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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