笔趣阁 > 修真小说 > 饮海赋 > 第十一章 祸不单行
    正哽咽间,顾禹州从余光看见母亲缓慢地翻了个身,于是急忙轻声走上前去,极怕走路带起的那点风,冲了母亲的身子。一番照料,见顾禹州红着眼眶,顾母早已知道儿子的心情,便叫顾禹州坐在床尾,身子稍稍向向上挪了挪,这一睡,早已满身疲倦。

    顾禹州不知道此时该做些什么,只是乖乖地坐着,时不时地燃起希望般地看着母亲,顾禹州安慰道:“母亲,我已派人去长白山取龙须参,您千万要好好注意身体。”

    顾母慈祥地笑道:“儿呀,你放心,母亲怎么舍得离开你呢,那个糟老头子狠心扔下我们孤儿寡母,我可舍不得。”说话间便饮尽白芷端来的药。见顾母如此积极,顾禹州也宽慰了几分,上苍有好生之德,希望他多年来的善德也能换来回报……

    是夜,风火雷电一行人,顶着鹅毛大雪,登顶长白山。

    暴雪蔽日,狂风肆掠。终于登上最后一峰,四人四下瞧了瞧,想领略下北方第一条龙脉的气魄,突然听见电欢呼道:“看,那个是不是龙须参!”顺着电指的方向看去,在一处小断崖的山壁上有个小东西正丝丝闪着荧光。风参照了一下图谱,开心道:“正是。”电刚刚欢呼,便被一声嘘声叫停:“小心触动雪崩!”

    电急忙收声,四人小心翼翼地向断崖靠去,雷看了看天象,小心提醒道:“大哥,还有一个时辰。”风点头示意,刚想叫四人原地休息等待时间,却看到一个奇怪的东西,顺着风的疑惑,火早提前开口道:“大家小心,那断崖角上有一个狗熊。”

    看那狗熊竟端坐在那一动不动,身上落满了积雪。风心中不解,若不是熊的尸体,就是它在深山老林中,修出人性,此刻才能够像人一样盘着腿坐在上面……

    “你们在此等候,待我去一探究竟。”说罢,风一脚轻功蹬了上去,盯着那熊仔细看了片刻,急忙退回。见状,三人急忙围了过来,询问情况。

    风淡淡说道:“那不是熊,而是一个人穿着狐裘……”

    四人恍然大悟,只听风继续补充道:“那人是陈怀瑾,不久前他的妻子身染恶疾,状入骷髅,他求遍天下,后来便不知所踪……想来,是和我们一样冲着龙须参来的。”

    小声谈论了几句,四人站定,风转过身去,抱拳遥声说道:“顾府风火雷电拜见陈大侠!”

    四人等了一会,见陈怀瑾不做声,便凑到一起,小声犯起了嘀咕。片刻,风再次抱拳,

    “前辈,我四人奉顾侯爷之命,前来取参救母,还请前辈相助!”

    半晌,陈怀瑾扭动脖颈,抖下一小块积雪,带着十分冷漠的语气反问道:“顾侯爷?可是那传说梧桐聚凤,龙马嘶风的顾禹州?”

    四人大喜,应道:“正是!”这句话让四人无不放松了些心情,若是与侯爷相识,事情定会好办许多。但下一句话,让四人放松的脸马上又凝了起来。

    “我不管顾禹州是谁?我只知道……这参,可以救小格的命。”声音冷峻,匹得上这山顶万年积雪!

    双方就这样尴尬地站在原地,怔了一会。风抽刀一跃而起:“夺参!”三人应声而起,各成其势。陈怀瑾默默拔出长剑,精神抖擞,一个格挡便与风对峙起来,剑气四散,身上多年的积雪被猛的击散,长发被剑气冲得胡乱摆动着。五人在崖顶全力以赴,人命关天,谁也不能疏忽。雷电两人一猛一快,此刻攻到陈怀瑾身后,明显令其应接不暇。二人趁着短暂的压制为火抢得了先机,火猛地一口黄刀便向陈怀瑾肩胛砍去。就在此时,陈怀瑾横过剑来,侧身扫向风的喉咙,四人也算久经打斗,风双手握剑便护住要害,与那扫来一剑撞得叮当一声。

    借力打力,陈怀瑾借势将剑扫回,剑柄末端系着的铁穗划出一个悠扬的弧度,将丝丝鲜血,带入雪中,回头看时,电的双眼已经被废,倒在地上挣扎了起来。面对火的劈砍之势,陈怀瑾一剑飞出,纵身跳出了包围,终是此刀快不过彼剑,火落地便跪在地上,刹那间从口中涌出鲜血,扑通一声倒在地上……

    风与雷不敢怠慢,再次杀上前去,少了人数的优势,风不久便被一脚踢了出去,稍作缓冲间,只见雷一个疏忽左腿已变得殷红,随后陈怀瑾几剑,便在风刚刚站起来的一瞬挑了雷的喉咙。风愣在原地。

    “既然如此,拼死一搏吧!”心中想着,看着陈怀瑾迎面走来,风不敢怠慢,摆好姿势准备破釜沉舟,谁料,陈怀瑾竟然停了下来,看了一眼伺机而动的风,一柄剑向下此去,结果了挣扎的电……

    风表情不改,偷偷得抹去眼角凝结的泪滴,牙齿咬得桀桀发响。

    陈怀瑾转身向崖边,一个跟头顺势摘了龙须参,便越下断崖。再去向下看时,已不见了踪影……

    七日之期已是第六日,顾禹州再也不能端坐如常,时不时便策马到城门盼望。虽说顾母自那日苏醒,便作息正常,不在一睡不起,但顾禹州知道,那绝不是病情好转。终于,第六日午时,顾禹州刚回府邸,便听到风的声音,他大喜过望,回头看去,风却面如死灰,去了四人,却只回来一个,任谁都知大事不妙,可万事总有一线生机……

    顾禹州还是开了口,小心问道:“龙须参……”

    风叩头不起,悲恸说道:“回侯爷,我四人不敌陈怀瑾,除了我全部战死,龙须参也被他夺走……”

    顾禹州青筋隐现,一脚将风踹翻,正不知该怎么办,只听顾母房中的,即使努力,却仍十分微弱的声音“儿啊,不怪他们,趁娘还在,好好陪陪娘吧……”顾禹州强压怒意,换了副温柔的面孔,坐到床边,母子二人双手紧紧相握。

    顾母抚着顾禹州的额头,温柔地说道:“孩儿,莫要悲伤,娘看不得你伤心的样子。”

    顾禹州自己都不知道自己是不是真的悲伤,顾九朝死的时候,他硬是没掉下一滴泪,但是,随着长大,他发现,无论什么时候,都能回忆起父亲,有时真想把那老头子尸骨找出来,一起把酒言欢。现在母亲也要离他而去,他真的身边没有人了……

    如果说思念,不舍,不甘心,惋惜……等等全可以归做伤心,那顾禹州的心,已是千疮百孔。常言比干心有七窍,他是圣人,那是天生异相,而顾禹州只是个平凡人,他的创伤若要归,应是天罚吧……

    第二天午时,顾母去世了。

    据说中午走佛门,顾禹州请高僧日夜诵经文,超度七日,俗称佛七。

    顾禹州再出家门时,已是倜傥如旧,只是变得不再爱笑,心中想着母亲的那句话

    “当年就是北方不定,你父亲被围攻五日,最后在巨石上,血书顾眼关山填海愁,征袍禹望负神州,跳崖拒降,你才有的顾禹州这个名字。你爹一直希望你能去北方建功立业,州儿,若是想通了,便去吧……”

    口中倒是不时念着一个名字“陈,怀,瑾。”

    祸不单行,回到囚牛殿,便见殿内一片狼藉,顾禹州快步上前,见地上倒着十几个乐伶的尸体,不禁觉得头嗡的一声,顾禹州扶住额头,踉踉跄跄走到自己的银座,在扶手上拧动机关,暗处一个小石门升起,便看见凉楚和凉词警惕地拿着榔头,站在门口。

    回过神来,二人才向后喊道:“姐妹们出来吧,是顾爷。”

    众乐伶逐次探出身来,围在顾禹州身边,抑制不住情绪便哭诉起来。

    “两天前,南宫无忧又派人来要人,被我们赶到门口,谁知他们冲进来一队人马,便要捉人。有几个姐姐拿了配剑冲上去抵抗,竟全部殒命。我几人趁乱藏在暗室,不敢开门,直到今天,顾爷你回来……”

    顾禹州听罢已是瘫在银座之上,久久不能出声,半晌,竟喷出一口鲜血。乐伶们见了,忙上前照料。

    许久,顾禹州脸色惨白,缓缓开口道:“我掌銮仪卫事大臣终是个虚职……身边的人竟都护不住!”说罢,众乐伶急忙安慰道:“只怪那群狗官,蔑视王法。侯爷对我们有再生之恩,我们岂敢抱怨。”顾禹州对家丁继续说道:“给每位姑娘领黄金一千,为我囚牛殿牺牲的那些,按大夫礼仪葬,你们都散了吧……找个好人家,无处去的,暂时安置在我殿外家中,我母亲刚过世,一年之内,他们不敢乱来……”身边早已哭声一片,极尽挽留,顾禹州却挥挥手,憔悴地道:“你们都好好地活下去,我要你们看见有一日,我报了今日之仇。”

    当天傍晚,顾禹州将囚牛殿所有财富都散给了殿内的人,挨个将乐伶送到去处,除了有几个乐伶嫁做人妇,其余全进了顾府家门……

    这一日,顾禹州从祠堂后壁,解下一柄剑,拔出映了映月光,随即收好,对着祠堂的灵位重重叩了三个响头。那柄剑剑柄乌黑,剑身深红。到顾禹州这,正好传了十代。

    一将功成万骨枯,这柄剑下,亡魂无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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