入夜,林春言几人各自回了房间,林春言与小白菜的较量,始终是伤敌一千,自损八百。原本是有疑问要请教明月,却是与小白菜决战到彻底忘了这事。
当下也是无奈,只好躺回房中,只是她的脑海中,全是明月那一道修长的身影,那一头银丝,那一脸如雪肌肤,却伴着林春言熟睡了过去。
送众人离开,明月回到房中,便看见那一床整齐的被子摆放,想也不想,便一头扑到床上,准备休息。
往前五十年,他总是要枕着师傅手臂入睡才能睡的安稳,想到这里,他不由嘴角上扬。
想来现在拼命修炼的大梵境界,从前却是师傅用来哄他入睡的“安眠经”,不由得心里暖暖的。
他爬了起来,又将放到墙角的奇怪铁器拿了起来,细看了一遍,心里道:如今师傅留下的,出了这太极臻道与大梵净境,就只剩下这柄奇怪铁器了,便心里觉得着铁器时丑陋了些,倒是多了分亲切。
往夜他孤枕难眠,今日依旧,只是忽然他想到,这铁器与他相伴五年,若是让它与自己一起睡,会不会能治他这难眠之痛。
想着,也不犹豫,便将它放到了床的内侧,自己躺到它身边,睡了下去。
躺下时,他心中一动,左侧躺起,看着身旁冰冷铁器,心中却是充满了喜悦。
如果这铁器有眼睛,正好这个时候看向明月,便会看见一个两眼发光的人类了。
明月眼睛看着这铁器,但口中似乎是对着空气说话:“你看,我竟也有机会参加这等天下闻名的盛会,真是太好了。师傅他老人家以前不是要我习文,便是要我修佛经养性,非说天下大道,人道非己道。我知道我虽然资质差,可这冥冥天意,还是眷顾了我。呃,到时说不定还能见到些合拍的朋友呢!”
说到这里,他眼里满是精光闪过,又兴奋说道:“嘿嘿!指不定给人打个半死也不一定,只怕师傅他老人家就是在九泉之下,也会气得吐血吧。也不知他会不会允许我这般做?算了,该怎样就怎样吧。冥夜,你说是不是?”
“嗡!”
明月一惊,抬眼望去,却见那柄锈迹斑斑的铁器静静躺在被子中,没有任何反应。
“许是错觉吧!”明月失落道,他一只手不自觉的,缓缓摸上了那把铁器,忽的他只觉得手指刺痛,猛的一惊,将手指缩了回来。
他看向铁器,只见刚刚手指摸过的地方,翘起一块锋利铁锈,刚好划破了他的手指,一滴殷红的鲜血,顺着铁锈缓缓流进了铁器之中。
明月急忙捏住手指,用嘴巴将铁锈吸出,看了一眼丑陋铁器,恨恨坐下,不知怎么,他脑海忽又浮现出五年前拿到黑色身影,那个拿着龙头逆天禁咒的人。
“举手投足便能毁天灭地啊!”明月低低念了一句,他没有修炼时还好,但这些日子他修炼渐深,却更是觉得,要达到那个境界的艰难与高不可攀。
他有想起了那日,师傅站在小舟船头,面对他时那慈爱的目光!
在苍龙,众人那冰冷与不屑的目光。
他的心,在那一刻仿佛被尖锐的针扎了一下。
床上的丑陋铁器安静躺着,他拿起铁器,细细看了看,明月忽然觉得,自己与这铁器竟是这般相似,就连躺在地上,落入人群,也无人问津,在他眼中,仿佛也带了几分孤独与落寞。
“哎!”,他叹了一口气,就连苍龙一众弟子的那般修为都难以达到,只是他心里缺极度渴望,拥有一柄向众人一般的法宝,只有自己可以驱使的法宝。
他幻想着自己修炼了法宝,然后以一种完全放松的、丝毫没有在意的姿态,平生第一次做出了与众人做了无数次的召唤法宝的姿势:向着地上的铁器捏了捏法诀。
那一个瞬间,仿佛就是永远。
明月很正常的,甚至没有一丝伤心,理所当然的准备接受失败,然后,他看见被子里的那柄丑陋铁器颤了一下。
就那么轻轻的,微微的,像是沉眠了许久方才醒来一般的,动了一下!
月如银盘,高悬半空,一切生物都睡了过去,整个夜色下,除了一些夜出的鬼魅之物,十分安静。
百宝城,望景崖边,一道白色身影负手而立,望着脚下云雾缭绕,在看看深邃星空,偶有流星划过,倒让人觉得十分幽静雅致。
“大人!”
那白色身影背后,不知何时,出现了一道人影,他单膝跪地,对着那人道。
“涂鼠,你觉得这夜间景致,如何?”一道有些苍老,却未威严无比的声音响了起来。
涂鼠依旧跪在地上,闻言,他抬头看了看这寂静的夜晚,道:“景是好景,只是幽暗了些。”
“是啊!漂亮!却也幽暗了些。”那身影呆呆的看了一眼眼前美景。
百宝城悬在半空,其北、西、东三面皆有百丈围墙高高耸立,见不得四周景色。只有南面,有一座望景崖,望景崖藏在百宝城广场背后,无路可达。
百宝城广场高数十丈,若无高深修为,便是到不了的,只是这望景崖,若非平日里见惯大富大贵之人,来到这奢华的地方,哪还有心去逛这夜间美景。
涂鼠单膝跪在那道身影背后,一言不发。似乎在等待这人,等他问话。
“这六十个年头,你,有何收获?”眼中赏着美景,那人淡淡问道,只是这苍老声音,越是简短,越充满无尽威严。
“回大人,三公子的公子,小人已经找到。”
涂鼠说着,目光便不自觉的看向了那道背对着他的身影,只见他闻言身体忽然轻微颤抖了一下,虽细微,却还是逃不过他那一双细长鼠目。
“找到了吗?”
场中虽只有两人,但那身影这话,似乎对着天空说的一般。
“她...”
“三公主如今,只剩下了一道神识。”
那身影虽是早就知道了这消息,只是再听人亲口说出,不由得还是觉得心底凄凉悲伤。
“她的元神...”
“三公主九尾元神,也在小少爷体内。”
那身影微微叹息,轻描淡写,道:“甲会结束,便将他带回涂府。”
“是。小人谨记!”
涂鼠站起身,消失在了夜色中,只留下那道显得有些苍老的身影还站在原地。
“仙儿...”涂鼠走后,那道身影,缓缓转身,一屁股坐倒在地,年迈却丝毫不显沟壑的脸上满是苦涩。只是他的神色,顿时苍老了许多,一股无形的忧伤,比他那不怒自威的威严,溢得更广。
“父亲。”黑暗中,忽然伸来一只手,扶住了老者摇摇欲坠的身体。
一位中年男子,将老者轻轻扶起,只是见老者模样,欲言又止。
“说吧!”
老者旁侧无眼,却似能看破至他心里,对着身旁中年男子说道。
中年男子身高八尺有余,而形貌俊美。
两道身影,一头银发,垂至腰间。
月光打在他们身上,竟隐隐泛起点点荧光。
“父亲...”
中年男子眼中满是担忧神色,他看着身旁父亲,见他只是片刻便苍老了许多的模样,心疼不已。
老者轻轻摆手,道:“我没事,现在仙儿的元神找到了,这被耽搁了六十多年的计划,也该启动了。如今百宝城横空而出,你可没有关心其他事物的时间了!”
闻言,男子正色,道:“父亲说得极是,只是这百宝城,当初以十一陵名义建造,难道...”
“起了风暴,便只能乘风破浪。”
这一夜,满天星斗,却渐渐涌起了乌云,黑暗随之将整个百宝城笼罩其内。
与此同时,百宝城各客栈宅居中,忽然浮起一块漆黑令牌,那令牌背面,写有一、二、三、四、五五个大字。
在它正面,却是一面流溢的镜子,其上写有“护卫”两字。
漆黑令牌就这样漂浮在房屋中,诡异无比。
.......
第二日清晨,天空乌云笼罩,只有东方天际,泛起一丝鱼肚白。
一束阳光,透过乌云缝隙,洒向大地。
随后,一束、两束、三束......慢慢的,红日驱散了乌云,当真是红日一照,乌云散开。
这天早上,一等宅内人人兴高采烈,尤其是那年轻一些的,个个面带笑容,紧张却又格外兴奋。
天下武道一家,各门各派之间也常有比试活动,只不过与这规模,却是截然不同的。
明月众人之中,无人参加过这般大规模的比试,也极少有人见过如此盛大之事,就连一向高冷傲然的小白菜,脸上也隐隐浮起一丝兴奋。
一路上,文奕可算一本百宝全书,张小白沉寂了几日,今日却最是高兴,从未与文奕交谈过,却是趁着明月没有问他问题的档间,又去缠上了文奕,问个不停:“文奕,这甲会,真的十一陵境内势力,都会参加吗?”
文奕此生,恐怕只有此刻,才最是辉煌。他面带笑容,心情也是极好,道:“不错,这次甲会可是九州十一陵最大盛事,各门各派无不视之为头等大事。并且此次甲会据说都是各门之间的比试,自然各门各派出战的都是些顶尖人物。场面的壮观自不必说了。而且,这甲会比试,也是各门盼了百年了。”
张小白一脸震惊,脸上即兴奋又紧张。一脸迷弟的模样,忙问道:“都这么大的势力了,为何还要期盼这样的比试?”
张小白生活在入云小镇,一个村野小子,每日只知砍柴谋生,哪能见识到这种层面?心里疑惑,为何这般大的势力,衣食住行无忧,高来高去,不知多少人仰首羡慕,这样的比试,虽振奋人心,但也不至于翘首以待。
闻言,文奕眼睛忽然眯起,只留下一条缝,只是他眼中倒是没有多少变化,显然心情依旧极好,道:“武学修炼,万本溯源。一个圣道,却又一百条修炼之道。因此彼此间也想要突出表现。可正道非魔道,倡导自我一道不用挑起战争,因此这样的比试机会就极其珍贵了,自然大家也都不会放弃这样的机会。何况...”
文奕稍微停顿,咽了口唾沫,这一早上下来,早饭尚未吃,便在众人面前一一解答,倒是乐此不疲,接着道:
“何况,这世间对其排名,虽然各大势力表面上风平浪静,毫不在意,只是暗地里,却是明争暗斗,想要排名上前去。近些年来,十一陵大兴改革,门内弟子往往都是外出历练为主,更有甚者,前往西境蛮荒古地,以生存之道修炼,使其在绝境中发挥出无限潜能。自然对苍龙门下这般温室里修炼的花朵不屑一顾,想要其让位。当然,不单苍龙门,其他势力之间,也多是如此。”
张小白啧啧嘴,道:“真是想不到,这其中还有这等关系。可是这上了名次,又有何用?”
张小白与文奕的对话,可比之前明月提的:这比试是啥?怎么比试要引人关注得多,
周围几人在一旁听到,也纷纷被他俩的聊天吸引,走了过来。
文奕见受这么多人瞩目,将他那快与脑袋大小的脖子向上伸了伸,神气道:“要不怎么说奕哥博学多才呢?要不怎么说你们洪福齐天呢!能遇到我,怕是你们上辈子修来的高香了。”
见他久病复发,明月眼白一番,一脸嫌弃,啐道:“滚!”
明月正要转身,文奕赶忙打住,也不生气,笑道:“奕哥可跟你们说了,你们可知何为求神?”
文奕一扫众人脸色,只见他们纷纷摇头,眼里迷茫一片,确实不知,才笑着接着说道:“嘿嘿!就奕哥这学识,啧啧...诶诶诶、我还没说完呢!”
见众人转身要走,文奕急道:
奕哥告诉你们,自开天辟地以来,世界初成,万物衍生,山川海石,飞禽走兽渐序而生。
这世间本没有什么理想与目标,但自出生以来,见了世间诸多不顺,雷电暴雨,洪旱天灾,又有弱肉强食,天灾人祸,使得万物死伤无数,哀鸿遍野,人力所能为又不能为,便争相想要活下去。
心之执念,便一心执着。然世间之事,以奇异著称,除电闪雷鸣天灾外,还有奇物,庞大如山,可上天入地,遨游大地海洋,以万物为食,决非人力所能为,所能抵挡。如此弱肉强食,优胜劣汰。
弱小种族,无论人类,还是飞禽走兽,多无法与世抗争。
暴雨洪流,山崩地裂,雷击电袭,强抢强占,心中怒气便要杀人,如此天灾人祸,使得伤亡无数,哀鸿遍野,决非人力所能为,所能抵挡的。
因此人们便以为这九天之上,该有诸般神灵,九泉之下,也该有魑魅魍魉,亦有十八层阎罗殿堂。
于是众人开始信奉神仙之说,无数百姓弱小,皆诚心跪拜,信奉神灵。
然而这世间,修真炼道,便可飞天入地,在平常人眼中,这些人便是神仙。
对于修真炼道,人们趋之若鹜,但这世间贫困百姓无数,却是习不到这神仙所修,便只能对其顶礼膜拜,祈福诉苦,求得上天眷顾,神仙保佑。
前者说了,这些神仙,也分门派,世人给他们排下的名次,便也是对其膜拜的力度。
神仙并非神仙,而钱财却是真的钱财。
神仙修炼,也需吃喝拉撒,衣食住行,然而他们一修便是百年千年,专心致志却不说,这一日三餐都需要人管,这便是人们最看重的“道”之外的宝贵之物“钱”。
但凡哪里有妖魔出现,便都会有修真者前去降服,只是修为有深浅,自然有些人能除,有些人却不能除。
纵是身价,也是修为,修为高低与名次便决定了祈福的侍奉金。
原本贫苦百姓便无多少钱财,他们自会衡量,但凡遇到无法驱除的邪祟妖魔,便只能求助于修真者。
这下,你们该知道,这排名的重要了吧?
看着众人一脸惊讶,文奕很是满意的点点头,似乎意犹未尽,只是看看周围众人沉思咀嚼的模样,也不知还能说啥。
然而他也实在口渴,不由得走到桌前,端起茶杯一饮而尽。
喝完,他的目光,却被一块漆黑的令牌深深吸引。
那令牌混身漆黑,反面写有一个“一”字,只是它的背面,写着“护卫”二字。
文奕好奇不已,正要招呼身后众人前来围观,只是刚扭头,一张白皙的俊秀脸庞差点与他亲上,差点将他吓死。
明月几人,不知何时已经来到了他的身边,明月一张俊秀脸颊就贴在他脑袋旁边。
文奕脸颊一红,正要骂人,却见明月一脸好奇的拿过那悬在空中令牌,好奇道:“这是什么?”
众人目光沉吟,却无人知晓。
就连俗称“百宝全书”的文奕,也只能连连摇头。
只是林春言似乎想起了什么,急忙跑回房间,见状,小白菜与张小白也跟了出去,各自回房。
不一会儿,几人再次相聚,只是手里分别拿着一块漆黑令牌。
这令牌似黑色火焰一般的形状,乍一看倒是有几分惹人喜爱。
只是众人将它那在手中,却无人能解答其中来由与奥秘。
只是那令牌忽然有一道黑忙射出,一个“白”字飞向了百宝城广场中央,众人疑惑不解。
她们将令牌背面亮出,明月手中令牌上书“一”,文奕、林春言、张小白上皆是“三”,只有小白菜的,上书一个“四”字。
众人想不出这其中奥秘,只好摇头放弃,将其栓在腰间,却是明月,最先叫道:“好饿!去吃饭。”
众人肚子也都打起了鼓,不由得什么心思都没了,一心只想吃饭,几人便快步流星,向着屋外走去。
只是刚到门口,就见小白屁颠屁颠跑了过来,狗脸上满是舒服神色。
明月揉了揉眼睛,以为看错了,却是小白又长大了几分,额头耳后凸起的地方,更凸了一些。
然而这时,从他们身边有一男一女急冲冲地过,嘴里催促声中还夹杂着一丝责备,道:“都怪你,非要研究那令牌,这都快巳时了,早饭都还没吃。”。
明月疑惑,看向小白菜,问道:“巳时,有何讲究吗,白菜?”
只见她与林春言齐齐变了脸色,歉意涌现,低声道:“巳时比试开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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