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来是这样吗?”
吴潇随着无念的视角,听着他在识海里对着那个苍老的声音嘶吼,突然想起了自己曾经听到过的一句话:
“通往地狱的道路是通过善良的意愿铺成的。”
一目僧有错吗?
他或许没错,他希望这个世界更美好。他是一个纯粹的人。但是这个世界并不是黑白对立的。
一个人在摸爬滚打长大,吴潇太清楚大多数时候世界是灰色的。我们都渴望光明,可是如果这个世界上只有光明,那又和地狱有什么区别?
“孽海无涯,回头是岸啊!”
那个如同黄钟大吕般庄严的苍老声音再次传来。
“回头是岸?”
“我又没错,为什么要回头?我不信这个世界上有彼岸,我就是我自己的彼岸!”
无念的声音渐渐变得笃定,冰冷了起来。
“我要成为天上地下,独一无二的魔佛!!!”
识海里,无念大声咆哮着。就好像是在对着这个世界宣誓一样!
“轰隆!”
一声雷声炸响。
平地而起的劲风,吹得废墟之上的老槐树“簌簌”作响。
天空之上,乌云厚重,层层掩盖,一团团积压下来。在那层层乌云之中,一道道几不可见的电弧咝咝炸裂。
“这是?”
随着无念的视角,吴潇看到了这天地间突然而起的变化。
乌云还在堆叠着,很快,大地被一团黑暗所掩盖。
浓浓的黑气引空而上,在天地间聚集。它们化作了一条条黑色的孽龙,在云海中翻腾着。
然后俯冲直下,向着老槐树下的无念直冲而来。
“嗤——嗤——”
如同找到了宣泄口一般,这一条条黑色的孽龙在撞到无念身上后,散成了一团团浓稠如墨的黑气。
它们顺着无念的鼻子,眼睛,嘴巴,耳朵钻了进去。把他衬的如同九幽走出来的恶魔。
吴潇感受着这一条条冲过来的孽龙。
他好像在里面感受到了漫山遍野的尸体:它们饱受战争之苦。无边的怨恨,憎恶从尸体上溢散出来。
他好像看到了无数枯坐家中的妻子、老人、小孩:他们眼里流露着无尽的痛苦、怨怼之情。
他好像看看了一张张形态各异的脸:他们有的奸邪,有的贪婪,有的凶恶——
这一团团黑气里好像包含着人世间所有的负面情绪。吴潇知道这是无念在履行自己的誓言,他要将所有的恶欲都集中在自己身上。
黑气越涌越多。
渐渐的,他的鼻子消失了,眉毛也越来越淡。他的双眼也变的只剩下了一个轮廓。
一口细密尖锐的牙齿,开始在他嘴里野蛮生长着。
“孽障!!!”
乌云中一个如同洪钟般的声音,突然炸响。一片金光拨开那层层叠嶂的乌云。
一个巨大的金色手掌从天而降,如同一块天外陨石般的向无念砸来。
想要将它彻底扑灭在这片废墟之中。
“哧——”
就在这巨掌将落未落之时,无念的额头上突然显现了一个血红色的眼睛。
“噗!”
这独眼睁开,血红色如同漩涡般的眼睛里,一道璀璨的白光激射而出,猛烈的轰击在那巨掌之上。
“轰隆!!!”
如同九霄之上传来的一声惊雷,剧烈的爆响声中,这金色的巨掌爆裂成了一团璀璨的金光,好似老天爷洒下的一篷金辉。
这金辉散落在浓稠如墨的天空之上,让这阴沉压抑的场景里好似多了一丝浪漫的气息。
“不外如是!”
“哈哈,不外如是!”
“哈哈哈哈哈哈——”
惨烈的笑声从一目僧嘴里传出,他忽的从地上站起身来,对着天空张狂的大笑起来。
只是这笑声刚刚持续没多久,就戛然而止。
因为他的肚子突然渐渐变大,不停的扭曲了起来。就好像有一个东西在里面横冲直撞。
痛苦的嘶吼声开始不断从他的嘴里溢出,一点点金光开始在他的肚子上显现。
“你就是我,我就是你,你我本就是一体,你为何要与我作对!”
一目僧指着自己的肚子质问道。
“你是魔,我是佛,佛魔从不相容。你既已成魔,我自当离去!”那个苍老的声音再次传来。
“佛魔不相容,那是以前。从今天开始,不容也得容!”
一目僧尖锐的牙齿咬得“咯咯”作响。
一团团黑气从他身体里溢出,覆盖在他不断闪动着金光的肚子上。
他面颊一时变的扭曲起来,一会儿变成一张鬼脸,一会儿又变得宝相庄严,佛光湛湛。
“啊!啊啊啊!!!”
凄厉诡谲的惨叫声,不停的从他嘴里传出,他好像正在经历着无边无际的痛苦。
“我现在对付不了你,不代表我以后对付不了你,你给我滚出来!”
一目僧怒吼着,尖锐的指甲从指缝里伸出来,“嘶啦”一声,把自己的肚皮拉开。
在一片血肉模糊中,揪出了一个泛着金光的圆球。
这圆球在空中一阵舒展,凝聚成了一个透明的和尚形象。
他有着无念的五官,正一脸哀恸的看着眼前的这个怪物:“你我本是一体,你伤害我就是在伤害自己,何苦来哉!”
“我讨厌和尚,我讨厌和尚!!!”
一目僧嘶吼着,他腹部那个巨大的豁口如同虬结的树根般,在这一片黑气中又融合到了一起。只是那盘根错杂的样子,可怖而狰狞!
“呵呵,既然成不了魔佛,那以魔之身行渡人之举,可不是比你们这些高高在上,冠冕堂皇的臭和尚们好上一万倍!”
一目僧尖锐的爪子抓住了无念的脖子,喃喃自语道。
说完就又把他捏成了一个圆球,走到那颗老槐树下,朝树体打入一团黑气。
很快一张有些狰狞的脸出现在了树干之上,一目僧打了个响指,那树干上人脸的嘴就大张了开来。
一目僧把这金色的圆球往那嘴里一丢,桀桀怪笑道:
“我既然伤害不了你,就把你关起来好了,我看你日日在鬼气的侵袭下,到最后还能留下多少佛性。等你什么时候想通或者忍不住了,我会再来找你的!”
“阿弥陀佛!不会有那一天的!”
一声佛号声中,一句斩钉截铁的话语从那老槐树的树干中传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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