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慕白看着周栋平两眼直瞪,须发簌簌而动的样子,缓缓闭上了眼睛,声音有些沙哑的说道:
“鬼族人虽然没有直接死在我手上,但是从始至终我都知道这件事情,我的确算的上是凶手,也亦是帮凶。”
他话语里的意思没有丝毫的推诿,反倒是十分坦然。
“为什么?”
周栋平双手紧握着拳头,满腔的悲愤凄酸。鼻息咻咻,目红似火。
他这副样子,直让在一旁看着的吴潇都有几分心疼。
“一是为了保守秘密,二是因为主上觉得鬼族人太贪心了!”
李慕白悠悠叹了口气,缓缓说道。
“主上真灵不灭,被鬼族的大祭祀在举行祭祀时发现了,交流之下,二者便达成了一项协议。”
“什么协议?”
“鬼族答应帮助主上复生,主上则承诺带着剩余的鬼族人前往恶鬼道。”
这句话落下后周栋平沉默了。
随着他的沉默,整个大殿里也陷入到了一片静谧之中。
不管是那带着独眼面具的红衣女子,还是来自天罚的秦培俊和安柯蓝。没有人说话,但是每个人心里却都想知道到底发生了什么。
“为什么?”
好半晌,周栋平的话语再次传来,他的声音此时已经哑的有些厉害了。
“因为鬼族人的力量并不足以帮助主上复生,所以他们想到了一个取巧的办法,但是这个办法风险很大!”
“什么办法?”周栋平不依不饶。
“很简单!就是借助外力!”
“同为修行中人,当时鬼族的大祭祀发现有位实力强大的血狱高层当时在金华市逗留,于是便想从他身上找到切入点。”
“他们说服了主上用仅剩的一些真灵凝结成了一颗绯红血珠,然后用本族的族人作向导把那血狱的高层引入到这地宫,进入了猩红领域之中。”
“理所当然的,那个血狱的高层发现了主上真正的埋骨之所,也从棺椁里找到了那颗绯红血珠!”
李慕白嘴里缓缓道出了当年事情的经过。
“那两个人呢?那么早的事情,为何我没有见过鬼族的纪事簿上有记载?”
周栋平秉着心里的疑问,继续开口问道。
“那是两个死士!”李慕白看着他眼底的那股恨意,叹了口气,“他们是自愿牺牲的,因为这件事情越少人知道越好,那个血狱的修士其实只把那二人当做了两个寻宝的鬼差,于是顺手就解决掉了。”
“我鬼族既然为你们做了这么多,你们为何还要灭我的族人?”
这句话问出口后,周栋平的眼睛一瞬不瞬的盯在李慕白脸上。他不想错过他接下来要说出的每一个字,要做出的每一个表情。
“要怪也只能怪血狱采取的手段所花的时间太久了,久到主上都不知道还能不能保持自己的意识一直不散。这其中十分凶险,每走错一步都可能会前功尽弃!”
“我也是在那个时候被主上找到的,我那时已成了厉鬼,再加上血狱布下三绝大阵本就需要用一个厉鬼作为煞气的传导物,于是我便在那寒潭之下呆了百年,也一直在暗中准备着。”
“至于为什么要灭你的族人,其实对于主上来说也是不得已之举。百年的跨度实在太长了,你鬼族最开始并不算太弱,所以每次的祭祀都还能让主上维持真灵不灭。只是到后来你们鬼族的人口越来越少,实力也越来越弱,单纯的信仰之力已经无法让主上得以维持基本的消耗,加之主上也需要一股力量来寻求他法,便让你鬼族的的祭祀献祭了自身。”
话到此处,李慕白停顿了下来。
透过他话里的信息,吴潇却是想到了在寒鸦岛上,那些脸上涂着油彩的鬼族祭祀一个个跳入焚化炉的场景。
“呵呵,我族先辈与那一目僧达成的协议难道是放屁吗?”
周栋平此时终于忍不住了,怒吼出声。
见他直接喊出了一目僧的名字,李慕白的语气也变的有些冷冽起来。“主上并没有违背协议,只说要带着剩下的鬼族人前往恶鬼道。至于最终带着几人,却并没有做出承诺。带一人也是带,一百人也是带,一千人也是带。又有何区别呢?”
这一番话不可谓不狠,周栋平直气的脸色血红,额上青筋突起,一双眼睛睁得滚圆,几乎要脱出眶外,空自张口却说不出话来。
“眼下是敌非友,我暂且叫一声李兄,你能告诉我你的主上是怎么维持真灵不灭的吗?我记得我不只一次见过你主上的‘眼睛’。”
这句话却是吴潇问出来的,他犹自记得父母留给他的“衔尾蛇”吊坠,是被一个自称一目僧“眼睛”的家伙给夺走的。
“人乃万物之灵,凡是人相信存在的东西,便会与世俗世界中显现。人世间的信仰之力自然亦可维持主上的真灵。”
李慕白看了吴潇一眼,略一思忖,还是回答了这个问题。
“信仰之力?”
吴潇愣了,她想到了那个夺她吊坠的女人疯狂的样子,想到了寒鸦岛上被上身的鬼童,想到了那个血色的巨眼,甚至于想到了瘫坐在家里的李抒雅的父亲。
他们无一例外,眼睛里都带着一抹绯红。
脑海里翻转过这些念头,吴潇发现此刻的李抒雅颇有些奇怪。她的样子此时看起来十分木讷,双眼也似没有神采,眼睛里好像还带着一抹微红。
“这就是你口中所谓的信仰之力吗?”
吴潇心中对于这种蛊惑人心为恶的力量,此时可谓是讨厌到了极致。
“呵呵呵”
一阵沙哑的笑声传来,周栋平此时脸上的怒气消散了,反之却扭成了一个怪形,一边“呵呵”的笑,一边说道:
“说到底不过是一目僧觉得自己的拳头大一点,就可以随意篡改规则。我的族人们其实紧紧也只是为了生存,一目僧不可能不懂这个道理。但它还是这样做了,纵它有千般理由,我也不会接受,就算是再死一次,十次,百次,千次,我也不能让我族人的血白流!”
刻骨的恨意深深的烙在了周栋平的眼窝里,犹如九幽地狱传出的森寒话语,自他口中缓缓吐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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