马车行到了城门处,便由后面追来的李婶夫妇赶车,还有几个年轻的小子不知道从什么地方也突然出现了,赶着后面装礼物的马车不紧不慢的跟在他们后面。
到了望京城,马车外面的街市上,人声鼎沸。
云岫坐在马车里,好奇的从车窗缝隙里往外面看,道路两边都是熙熙攘攘的人群,有笑有闹,许多穿着长衫大褂的男子,一个个头戴束冠,手中拿着折扇。
眼下已经九十月的天了,一阵西风打窗子吹了进来,云岫紧了紧披在身上的衣服,这么凉快的日子还要扇扇子,外京城的公子哥们,真是烧的很。
顾小七察觉到冷意,伸出毛茸茸的小爪子,伸了个懒腰,又将怀里的几个猫崽子挨着个儿舔了舔。
顾六看着好玩,就伸手去摸顾小七的爪子,顾小七倒是不害怕,躺在那里懒洋洋的,小爪子把指甲都缩了回去,张开绽成花朵,还不满足,干脆翻了过来,把肚皮露出来给主人摸。
“你压着你的崽了!”云岫好心提醒它,又伸手把小猫从它们那个不负责的娘亲身子下面一个个都给摸出来。
“小七,摸着舒服么?”顾六伸手一下一下的帮顾小七顺着毛,笑着问它。
顾小七素来对主人说的话都是有问必答的,“喵~”娇滴滴的一声猫叫,以表回应。
“爷,我觉得顾小七喜欢你……”云岫撇着嘴,有些有缘吃醋道。
“爷长得好看,你不也喜欢么?”顾六自恋道,说着把顾小七从箩筐里抱了出来,放在腿上,将车门推开一个门缝,看了一眼“小美人儿,咱们可算到家了!”
马车在一个巷子里停住,顾六抱着顾小七先行下车,又伸手过来搀云岫。
“不要你扶,抱你的小美人儿去吧。”甩开他的手,云岫气鼓鼓的说道。
映入眼帘的是一所大宅子,朱红的大门在在阳光下格外耀眼,云岫抬脖子向上望去,“顾府”两个字透着一股子的厚重苍劲。
云岫扭头看顾六,他这个该死的骗子!
之前顾六还说他爹是他姐夫家的账房,她就算是个傻子也知道,哪有账房住这么好的宅子的?别的不说,就光这一个大门,得贪主家多少银子才能盖的起来?
“走啊,咱们进去吧,我之前跟老爷子来信说过了,今儿带你回来的。”顾六将顾小七夹在腋下,揽着云岫就往台阶上走。
早有看门的小厮打开大门,笑着请安:“六爷,您回来了!”就有小厮一路小跑去内院报信去了。
绕过门口的琉璃壁蝴蝶门,一条长长的青砖大路一直通到远处的庭廊。
顾六家的这宅子,似乎是太大了些。
云岫压低了嗓子,咬着后槽牙问道:“你不是说你家境一般,只是个地主么?”
“我就是个种地的啊,但是我没说我爹也是种地的啊。他是个账房,这房子是祖上传下来的。”顾六笑着解释道。
“你们家条件这么好,你爹去做账房?”云岫不信,要真是那样,真是吃饱了撑的了,这院子里的花花草草随便卖卖,不必做账房赚得多。
顾六凑到她耳朵边上,轻声道:“户部尚书,帮皇上管钱的账房,你别当他面说,他会生气。”
云岫斜眼看他,“你那个位高权重的姐夫,就是皇上?”
顾六点头,小丫头不错嘛,很会举一反三。
果然!果然!顾六这个大骗子!
云岫推开他,又上去踹了一脚,气呼呼的扭头就走。
顾六这个王八蛋,大骗子。他爹是大官他说是当账房的,他姐姐是娘娘他说是给人家做小老婆的,就连皇上到了他嘴里就是有很多小妾的大官。
顾六见她转身就走,忙上去揽着:“怎么了,怎么就生气了呢,我做错了什么?”
云岫不愿同他说话,他没错,句句都对,但也没一句真话!
两个人在路上拉扯起来,主子闹别扭,府上的下人们也不敢凑过来,连在门外帮忙搬东西的小厮都绕道而行,生怕误伤到自己。
李婶端着一盆猫崽子,看了看撕扯的两个人,默默地端着猫儿退了回去,自言自语道:“我自己安排你们吧,这会子俩主子哪个都不顾上你们了。”
顾小七被顾六扔到草丛里,看到了李婶,也连跑带跳的过来,跳进箩筐里。
李婶笑道:“你倒是个聪明的。”不过六爷这猫儿倒是有够懒的,能躺着绝不走路,真是谁养的猫随谁。
说罢,便径自去了六爷的院子。
“六叔,云岫,你们两个在干什么呢,抢什么好东西呢?”顾南青好奇的问道。
一得到信儿,她就小跑着从内院赶了过来,远昭昭的就看到他们两个人在路上,她六叔抱着云岫,好像要抢云岫怀里的东西。
听到熟悉的声音,云岫惊喜道:“青青!你怎么在这里?”说完又觉得不妥,她喊顾六一声六叔,他们是一家的,不在这里能在哪儿呢。
“六叔是我亲叔,我们肯定是一家子了。”顾南
青笑着解释道,又好奇的问:“六叔,你们在抢什么呢?”
“没人么,方才你六婶捉了只蝴蝶,捂着要给我看呢。”顾六好心解释,还不揽过云岫,小声道:“有小孩子在,闹脾气咱们回屋闹,乖~给爷点儿面子,下人们都看着呢……”
云岫瞪他一眼,不再做声。
“小蝴蝶在哪儿呢?”顾南青素来孩子性,听说有蝴蝶也好奇的凑了过来,“哪儿呢哪儿呢?”
“飞了”顾六推她往正房走,催促道:“快些走,老爷子还等着呢。”
顾南青这才踉踉跄跄的跟了上去,还不忘扭头到处找看,小蝴蝶飞哪儿去了。
突然间,顾南青站住了脚步,握着云岫的那只手攥紧了,一脸不可思议的看着云岫又看看她六叔,“六叔,你刚才说的,六婶?……该不会是?”手指头想指云岫,但又觉得太不可能了。
先不说爷爷头一个不可能同意,就是这两个人的身份悬殊,做丫鬟做往年挚友都成,做夫妻的话就……
顾南青使劲儿摇了摇头,甩掉脑子里的胡思乱想。
顾六郑重其事的点头,肯定道:“对啊。”双手按住云岫的肩头,解释道:“你六婶。”
“真的啊?”以为她六叔在开玩笑,顾南青持怀疑态度的又问了一遍。
“待会儿要是在你爷爷面前你表现良好,过些日子六叔大婚的时候给你包个大红包,比过年的时候扶家小子给你的还大!”
顾六懒得解释,带着云岫继续往正房去。
一听有钱拿,顾南青就眉开眼笑了。六婶的问题是她爷爷跟她六叔操心的事,自己一个小孩子,赚好自己的小钱钱就成了。扶三郎有句话说得好,世间千愁,唯有金银解万忧!
“六婶~”顾南青亲切的一声长唤,叫的云岫身上直起鸡皮疙瘩。
“我不同意”顾尚书坐在上首,满脸不悦的反对道。
“哦。”顾六风轻云淡的回答。
“你哦也没用,我不同意就是不同意。”怕自己的意思没有传达清楚,顾尚书又重复了一遍。
“知道了。”顾六依旧不咸不淡的应声,说这话的态度,比皇上批奏折的时候,写下的朕已阅三个字都要不走心。
“我不同意你们的婚事就办不成!”顾尚书再次强调。
顾六轻笑:“那可未必,成亲这是又用不到你,到时候你要是真的不同意,看着心烦,那就把眼睛闭上,听着心烦就把耳朵捂起来,
哪儿烦治哪儿,药效奇佳。”
这个不孝逆子!顾尚书气的太阳穴阵阵发痛,拿起桌上的茶杯就朝他砸去。
顾六忙拉着云岫往一旁站。
站在上首的顾夫人上前替顾尚书拍着背,顺了顺气,开口道:“老爷,您身子不大好,不能生气,前些日子胡太医来跟您看诊的时候交代的清楚,您这病不能生气,气多了,吃药也没用的。”看了看顾六,又叹气道:“孩子们嘴上不说,其实心里都孝顺着呢……”
“停!打住!你拍马屁别带上我!”没等她把话说话,就被顾六打断了。
顾六爷素来不喜欢这个后来进门的柳夫人,他娘死后一年不到,爹就把这个柳翩翩娶了进门,说是当家夫人,但身上总是偷着那么一股子风情劲儿,原本后宅的那些莺莺燕燕,在她进门后一个两个的要么被送走,要么就自请去了庄上。
外面的那些夫人们都说顾尚书娶了续弦以后是遇到了真爱,又说男人本不花心,只是没有碰到那个让自己一往情深的人。
顾六只想大耳光子把她们都给打醒了。
都是读过书的人怎么就信了这些鬼话呢,五迷三道的还自己给家里汉子的花心找理由,是比着评出最优秀的贞节牌坊么?
花心就是花心,他爹后院空了,但在外面秦楼楚馆的一个都没少进,至于那些被赶走的小妾们,只不过是柳氏手段高超,在他们家内院这一亩三分地里降的住他爹而已。
柳夫人打进门起就害怕前任主母留下的两个儿子,大的官至刑部左侍郎,整天板着脸,不苟言笑的,连顾尚书碰到他心里都有些怯,虽然天天一口一个柳姨娘的喊她,但是没人不怕顾家大郎,那声委屈的柳姨娘,她只能打掉牙往肚里吞,她认了。
小的就是眼前这个顾六了,家里他排行最小,那脾气上来了也是最混的。
管家的大权在她手里握着,别的几个继子看到她,都是亲切的母亲母亲的叫着,只有这顾六,天天对她不屑一顾,稍有伺候不到的就破口大骂。
起初她也旁敲侧击的跟夫君告过状,但顾尚书也只是叹口气,说六儿年纪尚小,不要与小孩子争辩。
柳夫人并非大家出身,不过是仗着有些姿色,被顾尚书看上了,加上家世清白才被抬进府里做了当家主母的,老爷都开口了,她自是不敢再多说什么了。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