科场舞弊一案,朝野震荡,上官氏与慕容氏只罚五年俸禄,斩左清风,杀鸡儆猴。
考中的贡士在帝都等着三月的殿试。
这日,慕雅公主进宫找萧初鸾。
萧初鸾见公主一副心事重重的样子,便问道:“公主有心事?莫非与驸马有关?”
在春禧殿的凉亭里,宇文婥双手托腮,叹了一声,“不知真相还好,知道了真相,真觉得丑陋。”
“什么真相?公主有这么大的感慨,那真相一定非比寻常。”
“自然非比寻常咯。”
“公主不愿说,奴婢也不多问,奴婢还有要务在身,就先告退了。”
“你知道吗?那次你教我在十皇叔生辰那日试探沁宇对我是真心还是假意,后来被那个咋咋呼呼的贱丫头杨晚云破坏,我的清誉差点儿毁了。”宇文婥愤愤道。
“奴婢记得。”萧初鸾道,这么久的事了,莫非她知道了真相?
宇文婥说,昨日她在酒楼碰见杨晚云,就逼问她当时为什么硬闯进房,问她为什么在王府大声嚷嚷,引来众多宾客围观当朝公主与唐公子在房中私会。
起初,杨晚云不肯说,公主威胁说要将她扔进馊水桶中,她才说出实情。
原来,是公主最敬重的十皇叔搞鬼的。
杨晚云说,是平叔让她那么做的。
当然,平叔给了她一点好处,王府的绫罗绸缎、奇珍异宝任她挑。
说完,宇文婥又伤心又愤恨,“文尚宫,十皇叔为什么这么做?为什么要败坏我的清誉?”
萧初鸾不敢相信,竟然是燕王暗中搞鬼。
斟酌再三,她回道:“公主,王爷这么做,虽说有点过分,但也是兵行险着。公主想想,不把事情闹大,皇上怎会为公主和驸马赐婚?”
“可是,十皇叔也不必如此吧。”
“公主,王爷这么做,必是深思熟虑,虽然当时公主清誉有损,但皇上赐婚了,那些风言风语也中伤不了公主呀。”
“咳,算了,事情过了这么久,不想了。”
“是咯,王爷是好意呢,如果不是王爷兵行险着,可能今时今日公主与驸马还没成亲呢。”
其实,萧初鸾只是安慰公主罢了。
燕王为什么这么做?
想来想去,只有一个可能——他让公主嫁入唐家,目的就是要唐氏的权势更大,从而,宇文珏的皇位相对来说就不会那么稳当。
燕王想要的,就是宇文珏疲于应付四大世家。
宇文婥撇撇嘴,“对了,四皇兄拖我一件事。”
她从怀中取
出一封书函,递给萧初鸾,然后就回府了。
凤王要她明日出宫相会,她想了一个晚上,终究下了决心。
找了一个借口出宫,她来到凤王府。
宇文沣满面春风地出来,携着她上了马车。
“王爷想去哪里?”萧初鸾问。
“去一个你一定会喜欢的地方。”他笑道。
“王爷怎知道奴婢一定会喜欢?”
“本王怎会不知?”
宇文沣微勾唇角,自信满满。
今日的凤王,显然精心修饰过。
一袭精绣白袍,玉冠束发,玉带束身,玉面俊美,形容洒脱,风流不羁。
来到一条热闹的街,他扶着她下了马车,走进一家绸缎庄。
老板赔笑着迎上来,“王爷,您吩咐的衫裙已经备好。”
“好,重重有赏。”宇文沣一笑而过,拉着她进入里间,身后的侍从将一锭银子交给老板。
“王爷,为何来这里?”进了一间雅房,萧初鸾不明白他的用意。
他径直走向床榻,从床上捧起一袭衫裙,递给她,“换上。”
她蹙眉道:“不必了吧。”
他浅笑吟吟,“本王在外面等你,若你不想深夜回宫,就尽快换上。”
待他开门出去,她只能更衣,然后将自己的衣衫包起来。
她打开门,盈盈站定,宇文沣缓缓转身,双眸惊得一亮,目不转睛地望着她。
这袭衫裙粗粗看来并无什么亮眼之处,仔细一看,便知暗藏乾坤。
曳地双裙,仿佛拖曳六幅湘江水。里裙是胭脂色纱裙,折枝茶花纹亮地纱的质地,外裙是一层冰绡裁制的梨花白长裙,腰间束着一条水红丝绦,纤腰楚楚。娇艳的胭红,朦胧的梨白,艳与纯溶于一体,华美而飘逸,灵动而婉约,夺人眼目。
萧初鸾知道,这袭双裙,质地上乘,造价不菲。
“本王专为你设计的衫裙,果然合身,喜欢么?”宇文沣走上,握起她的双手。
“喜欢。”她淡笑,“王爷也识得设计衫裙吗?”
“本王不识,不过你的纤腰身段、你的一颦一笑,让本王忽然间有了想法,就命人裁制这袭长裙。”他轻轻地拉她入怀。
“谢王爷。”她轻轻推开他,“王爷,这就是奴婢一定会喜欢的地方?”
“这只是让你更衣的地方。”
宇文沣拉着她离开绸缎庄,上了马车。
狭小的车厢里,他看着她笑,她避开他的目光,看向车窗外。
马车朝着郊外飞奔,难道凤王要带她去的地方在
郊外?
不久,马车终于停了。
抵达的地方,是一处叫做“桃花坞”的大园子。
大园子并非城中建造的大宅,而是幅员广阔的野园子,种满了各个品种的桃树、杏树。
萧初鸾叹为观止,双眸亮晶晶的。
粉白,粉红,娇红,嫣红,深红,不同层次的红,一团团,一簇簇,一片片,蔚为壮观。
白如云絮,红如丝锦,艳如晚霞,美得令人惊叹。
站在桃花树下,凉凉的春风拂面而过,有花瓣从枝头飘落,一片,两片……越来越多,仿佛一场洋洋洒洒的花雨。
他看着她陶醉的神情、柔媚的笑靥、优雅的雪颈,心中一动。
一双手臂从身后缠上她的腰,她猛地一颤,想挣脱却已来不及。
宇文沣抱着她的腰肢,旋转,不停地旋转。
“王爷,放奴婢下来……王爷,好晕呀……”萧初鸾叫嚷道。
“这飞翔的滋味,如何?”他英眉飞扬,笑得尽情。
“好晕呢。”
他高声叫起来,那叫声洋溢着发自肺腑的欢乐。他也让她叫,发泄出心中的不快与郁闷。
起初,她不敢叫,他旋转得越来越快,她晕头转向,失声叫出来。
她真的晕了,漫天匝地都是深红浅白的桃花与杏花。天旋地转,她全身虚软,根本站不稳。
宇文沣扶着她,双臂慢慢收紧。
两张脸靠得很近,仅有微末距离,她感觉到他的鼻息很灼热、很急促,便推开他。
“怎么了?”他使劲地将她的身子带进怀中。
“不行……王爷不要这样……”
他不再逼她,“为什么不愿?”
她垂眸道:“王爷当奴婢是替身而已。”
他笃定道:“本王喜欢你。”
她涩然一笑,“王爷带奴婢来这儿,是因为曾经与心爱的女子来过。”
宇文沣笑得诡异,“你错了,本王与轩儿未曾来过‘桃花坞’。”
萧初鸾错愕地抬眸。
桃花般的眸子流动着晶莹璀璨的光泽,他笑问:“你介意本王将你当做轩儿的替身?”
她没有回答,他淡淡地说道:“本王说过,本王喜欢你。”
“王爷忘记了贤妃娘娘?”
“没有,不过本王与轩儿阴阳相隔,本王不能再喜欢另一个女子么?”
她不知道他所说的是真心话,还是哄她的甜言蜜语,不过真相究竟如何,她也不会去深究。
因为,她会与他周旋着,以他来刺激皇上。
虽然
她的所作所为有伤及无辜的嫌疑,但是凤王起初以她为争夺的目标、与皇上决斗一场,又征求过她的同意了吗?又尊重过她了吗?
他可以利用她,为什么她不可以将计就计、转而利用他?
她原本不想伤及无辜、拉他下水,可是转念一想,既然这对兄弟想玩,她就陪他们玩到底。
宇文沣搂着她,亲昵地问道:“喜欢‘桃花坞’吗?”
“喜欢。”
“你知道为什么之前本王没有找你吗?”
“不知。”
“冬日嘛,天寒地冻的,哪里都不好玩。再者,皇贵妃诞下双生子,本王知道你很忙,就暂时不打扰你。”
“谢王爷体恤。”
“你明白本王的心意就好。”
“奴婢明白。”
他的手搭在她的腰间,“玉致,本王不要你再自称‘奴婢’。”
萧初鸾莞尔道:“那奴婢如何说?”
宇文沣笑道:“随你。”
她道:“奴婢还是……”
他俊美的脸庞板起来别有一番味道,有点儿风流,又有点儿正经,“本王不许!”
她清婉一笑,“那自称‘小的’吧。”
他摇头。
她问:“玉致?”
他颔首,从身后抱住她,凑在她腮边,道:“过几日本王向皇兄请旨,娶你进府。”
“这……王爷,嘉元皇后曾救过玉致数次,玉致对娘娘承诺过,会终身侍奉娘娘……奴婢不想言而无信。”
“你嫁给本王,这么一段锦绣良缘,皇嫂怎会不答应?”
“娘娘自然会欣然应允,但玉致觉得愧对娘娘。王爷,玉致可否考虑几日?”
“有什么好考虑的?你喜欢本王,本王愿娶,你就该嫁。”
“王爷愿娶玉致,只怕是因为与皇上的‘决斗’吧。”萧初鸾冷声道,语声嘲讽。
“你——”宇文沣面色一变,拂袖转身。
她看着他僵直的背,冷冷一笑,转过身,离去。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