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禾原本以为会退让不及了,最近真是倒了血霉,总会遇到见血的事。
认命的抱着头闭上眼,想象中的疼痛却没有传来。
汤鹏进来恰好看到倪大顺抬起凳子准备砸向倪可他心下一急,立马赶过去,正好挡住了原本砸歪了向夏禾飞去的凳子。
“哎哟!”倒是赵秀兰最先喊出声,她叫汤鹏挨了那结结实实的一板凳,高声喊道:“汤鹏,你不要命了!”
倪爸也紧张着凑过来:“小汤,你没事吧!”
他的亲生女儿不成熟靠不住,老二家都是知识分子,想来也是瞧不上他这个养父,他老来的一天,还就盼着大女婿汤鹏一家给他养老呢。
这要是砸坏了,可怎么办?
“我没事,爸,你怎么又冲动了,显些砸到了客人。”汤鹏原本是想替倪可挡的,这下倒好,反而没让赵秀兰生疑,当下对夏禾歉意道:“没吓着你吧?”
倪大顺对汤鹏的话连连称是,然后看向夏禾,有些面生,皱着眉头问:“这位是?”
“叔叔好,我是夏禾。”夏禾露出笑容,轻轻拉了拉倪可,示意她别冲动。
“是你啊!”倪大顺没好气,又冷下脸来。
倒是倪可母亲赵文花和善道:“哟,是夏禾啊,好些年没见,都想成那么漂亮的大姑娘了。快坐快坐,都别站着,可可,你快招呼招呼夏禾。”
“阿姨,好久不见,您身体好吗?”夏禾礼貌客气,拉着倪可一并坐下来。
剑拔弩张的气氛,缓和了不少。
屋外的天阴沉下来,赵文花对赵秀兰说:“你三妹难得回来一趟,正好吃个团圆饭,快给你二妹一家打个电话。”
汤鹏拉了一只鸡,在门外宰,赵秀兰不情不愿的出去打电话。
赵文花又拿了个电饭煲,重新淘了两碗米煮上。
见倪大顺也沉着脸出了门,面上露出关切:“可可,这些年,你过得好吗?”
“爹不疼妈不爱的,你觉得一个被家人断绝了关系的女孩子,在外能过得多好?”倪可语气不善,冷然看向赵文花面上的皱纹,终于还是有了丝动容:“过得一般般吧。”
“对不起……”赵文花低着头,坐在火塘边,眼角有了泪花。
“不用觉得对不起。”倪可伸出手,握住夏禾的手,仿佛是为了借助力量一般,露出一个笑容来:“你也不容易。”
她看向她两鬓有些花白,竟比同龄人还老一些,淡淡开口:“反正岁月不饶人,谁都有自己的日子要去过。”
夏禾默默没出声,她看着倪可的样子,其实心疼极了。
笑着说得满不在乎,还要状似大度的去原谅一个多年来懦弱无为不愧人母的母亲,倪可恐怕,也是用了所有的勇气。
早些年,夏爸虽然
严厉,但是对夏禾是极其宠爱的,夏妈刀子嘴豆腐心,对她姐弟俩也是疼爱有加,因此,她的确不知道爹不疼妈不爱是一种怎样的疼痛。
未经她人事,莫劝她人善。
因此,她不打算多言,默默的,陪着她就行了,她让她陪着来,恐怕也是为了给自己壮胆的吧。
大雨终是淅淅沥沥下了来,片刻就淋湿了房前屋后。
倪可二姐赵秀玲和二姐夫吴明星也在雨刚下时赶来。
这一大家子,若是不开口,看着倒也是十分热闹。
晚饭十分,赵文花将煲好的鸡肉盛好,小心翼翼的端上桌放在倪可面前,又将素炒的小菜摆在自己的桌前,二姐赵秀玲摆好碗筷,招呼了一家人过来围坐着。
倪可替夏禾盛了一碗饭,接过二姐递过来的筷子,也跟着坐下。
桌上全是母亲的拿手菜,她却不敢动筷子,已经记不得这些菜的味道如何了。
“来,可可,妈记得你爱吃鸡腿。”倪母将一只鸡腿夹到她碗中,又招呼道:“夏禾,别客气,自己动筷。”
“外婆外婆,我也要吃!”侄子汤圆隔着桌子伸出手来。
“好好好,外婆给你夹一只……”
“不要,我就要小姑碗里那只……”汤圆嘟着圆圆的嘴巴,模样甚是可爱,说出的话,却让赵文花犯了难。
大姐看了一眼自家儿子,阴阳怪气道:“妈,那就重新夹一只给小妹不就得了?”
倪可一听,突然笑着咬了一口鸡腿,意犹未尽的咂着嘴:“真好吃!”
“哇——”
汤圆一下坐在地上打起滚来。
哭声震天,即使是玩具被抢时也绝对哭不到这种境界。
倪可满意的再咬一口鸡腿,挑衅的看向大姐那张绿瓜皮般的脸。
父亲将碗重重放在桌上,怒声呵斥:“多大的人了?还和小孩子抢吃食,你不嫌害臊?”
“是吗?可我怎么觉得我从小到大就没吃过这么温馨的饭菜呢?”
“你给我闭嘴!你说说,我们什么时候亏待过你了?”父亲的眼中喷出火焰,夹带着几丝羞愤。
“叔叔,可可不是那个意思。”夏禾忍不住替倪可辩解。
“你闭嘴!我们家的事儿轮不到你一个外人开口。”倪大顺打断夏禾的话。
夏禾放下碗筷,不好再作声。
倪可反而笑得更加放肆,也放下筷子,看一眼地上哭个不停的小侄子,柔声道:“你这么喜欢吃鸡腿,我就赏你吧。”
她说着,将自己啃个精光的鸡骨头放到小孩的碗里,娇嗔道:“你怎么和你妈一样喜欢吃别人吃剩的呢。”
“倪可!”大姐伸出臃肿的手指指向她,怒不可遏,却词穷了。
“可可……”母亲无力的唤道。
倪可满
不在乎,夹过另一只仅剩的鸡腿,问夏禾:“你吃吗?”
夏禾摇摇头。
她便将鸡腿放在自己碗里,意犹未尽的又咬了两口。
汤圆又在地上打起滚来,哭得撕心裂肺:“我要鸡腿!我要鸡腿!呜呜呜……”
坐在身旁的二姐伸出手扯了扯倪可的衣摆,对面的姐夫们皆是敢怒不敢言。
“啪——”
一个响亮的耳光突然打在了倪可脸上,一桌子人均是一愣。
倪大顺颤着手,怒吼出声:“你个不要脸的!”
?苍老的手掌,满是厚茧,打在她细嫩的脸上,也感觉到了粗糙。
倪可却依旧笑着,伸出手擦擦自己火辣辣的左脸,站起身来看向父亲:“你的手,真恶心。”
“你……你给我跪下!”倪大顺的手颤抖得更加厉害。
“呵,跪下?”倪可推开夏禾劝阻的手,微眯着眼看向目瞪口呆的一桌子家人:“我倪可跪天跪地,唯独不跪父母和你倪家列祖列宗!”
“孽障!”
“那不也是你这孽畜留种来的?”
“你……”
“倪可,你迟早会遭报应的!”大姐终于找到了一个发泄口,大骂道:“你个天收的杂种!”
“是啊,我本来就是杂种,不过似乎没你杂呢!喊了几个爹自个儿还记得吗?”
“可可……”赵文花无助的掩着面,羞愧难当,倪可的每一句话,都戳在她的心窝子上。
倪可扯过纸巾擦了擦嘴,故意将纸扔向坐在自己对面的大姐脸上,看到她刚要发作,立刻抬起碗来砸向她的面门。
“啊——我要杀了你!!”大姐被砸个正着,惊呼一声抬起碗来,立刻被坐在身旁的丈夫拦住了手。
“可可……”夏禾皱着眉头,也冷眼看着这一家子人,她终于知道,倪可脾气越来越古怪是有原因的。
一家子人的漠视,再这样的环境里,怎么去学到阳光积极的东西?
倪可踢倒自己身后的凳子,毫不顾及二姐的劝阻和泣不成声的母亲的哀求。
冷漠的扫视了一眼四周,她看向自己的父亲:“当初如果不是你一味的打骂和不理解,我不会有不起一个朋友;如果不是你的不关怀不信任,我也不会达到人尽可夫的地步!”
她逼近父亲:“你嫌弃我是吧?你以我为耻是吧?我告诉你,我有千万种方法可以让你下地狱!可是我偏不!”她笑起来:“我要让你看看,你引以为傲的儿孙是如何一点点变得不耻……”
“你这个疯子!”大姐扑打着。
“倪可,你够了!”二姐怒吼出声。
“可可……都是妈对不起你……”赵文花哭倒在地。
“小妹……适可而止吧。”二姐夫吴星明劝阻。
每个人都有每个
人的立场,可今天,她倪可的立场,便是与他们恩断义绝。
“哈哈哈哈……”她大笑起来:“晚了!”
然后,魏可可从包里掏出一匝钱来砸在气愤到颤抖的父亲身上:“你不是只要赚钱吗?现在我给你!你拿着啊!怎么不要了?”
“……你给我滚!!”父亲已然怒不可遏。
“滚?我想来便来,想走便走,你管得着吗?”她拍拍自己皱了的衣角,甩开二姐扯着她的手,绕到大姐身旁:“你知道姐夫和我有过关系吧?不过我忘了告诉你,我们到今天,还保持住不正当关系呢!”
她满意的看到大姐放大的瞳孔里盛满恐惧和愤怒,灿烂的笑着拍了拍大姐的肩头,不顾大姐夫的呵斥。
拉过夏禾潇洒的转身离去。
她听到大姐跌坐在地嚎啕大哭,听到二姐安慰父亲的声音,亦听到母亲哽咽的痛苦。
这个家,没有她可留恋的地方了。
这一步步走来,都是他们逼她的,怨不得她……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