希望,是他的号码,更希望,他能够接听。
漫长而煎熬的等待过后,电话被人接起,电话那端传来温润如玉的声音:“你好。”
因为开了扩音,夏禾清晰的听出来,这正是邵堇年的嗓音,一颗悬着的心,落下来。
“你好,你朋友受伤了,你到三元村前面三百米处来接他们吧!”男人说到。
“邵堇年!是我。”夏禾突然觉得内心所有坚强轰然崩塌,哽着嗓子喊出声来:“我们手机丢了,车也没了,人又受伤了……”
“伤得严重吗?我马上来,再给我报一遍位置。”邵堇年迅速抱上外套,拿了车钥匙就开始往门外走。
“三元村,三元村前面三百米,有家人家这里。”男人大声重复着,然后道:“下雨打雷呢,不多说了!你快来接她们。”
他说完就挂了电话,然后将手里的伞递给夏禾:“我们好人做到底,这伞你们拿着,别在我家门口站着了,去路边等吧。”
说完关了大门,从里上了锁……
夏禾背着倪可,撑着伞站到路边,如果邵堇年来了,她也能第一时间看到。
“可可,可可。”她又试着见了两声,倪可没有回话。
均匀的呼吸从身后传来。
想来,是太累了吧。
如果一个人内心满怀怨恨,她的人生本就是一个让自己生不如死的地狱。
等待漫长而煎熬,夏禾冷得瑟瑟发抖,两只手都搂着倪可,将伞用脖子夹住,如果这时候,倪可能自己站着,她会轻松很多。
双手已经有些无力,她又试着喊了几声,倪可依旧没醒,漆黑的雨夜里,四周静悄悄的了,只听得到雨水砸在伞上的噼啪声,还有是不是想起来来的雷声。
这样的雨夜,有些让人觉得恐惧。
夏禾算是胆子大的人,也不免觉得心里有些发毛。
她便开始自言自语:“倪可啊!你刚才对你大姐说的话是真是假?”
“……”自然是没人应她。
“你真的和你的大姐夫……”夏禾顿了顿,又道:“我记得高中的时候,你说过不想回家,回家,他总是会色眯眯的盯着你,你大姐不在家的时候,有时候还会动手动脚……”
“我以为,逃离了那个家,你会选择和他们再无瓜葛的。”
“出生不可以选择,原生家庭的烙印一辈子都去不了了。可是,有好多次机会,你都可以选择过正常人平凡有爱的生活的啊。”
夏禾的手已经麻木了,她试着动了动,将背上快要掉下去的倪可又往上搂了一些,曲着身子,小声道:
“你不知道,闵文辰曾经为了你,做到了什么地步。”
“……”倪可继续闭着眼,抿着唇不做声。
“你还记得小学快毕业那会儿,
有次班里那个大高个儿撞倒了你没道歉还骂你有人生没人管吧?”
“后来他的自行车轮胎被人放了气,你还嘲笑他恶有恶报来着,其实是闵文辰干的,他知道自己瘦小打不过对方。”
“六年级的时候,你爸让你别和他来往,怀疑你俩走得近谈恋爱,其实那时候,我们三个那么要好,谁都没想过什么叫做谈恋爱吧!”
“你为了和你爸赌气,说要和他谈恋爱,他毫不犹豫的就点头了,其实只要是你提出来的任何事,他都会应。”
“对了,初二才是你俩真正意义上的初恋吧。你不知道他当时有多开心,跑来问我怎么才能让你高兴,想给你个惊喜,于是偷偷准备了好久,可是你还记得吗,没过几天有个帅气的学长向你告白,你就把他甩了。”
“闵文辰的确不是那种让人一眼就会喜欢的男孩子,他个儿不高,又瘦,看上去柔柔弱弱的,你一直是个颜控,看不上他,可高中那会儿,别人在背后对你议论纷纷,你知道他为什么每天都会挂伤吗?打架打的,他成绩那么好,原本可以走得很远很远……”
“你从来没为他做过什么,他却为了你可以连命都不要。”
“你一直问我,和闵文辰到底是一种怎样的关系,其实算是惺惺相惜吧!因为遇见你,才是我们人生最大的悲剧。”
“你爸妈给了你不幸的童年,可你忘记了,你从来不可悲,因为你遇到了那么好的闵文辰。可是你却将你的不幸,转嫁到我们身上……”
“……我想我们俩如果都醒着,是没办法好好沟通的。可是我还是希望,不管你还能不能遇到一个如他一般的男孩子,你都应该自爱。一个人只有自尊自爱,独立起来,你才会感受到阳光。”
温热的液体滴落在夏禾的肩头,她浑身一颤,默默闭了嘴。
她知道倪可醒来了,虽然不知道她听到了多少。
好在,她还没有说得更多。否则闵文辰要是知道了,又该怪她尽戳倪可心窝子了。
远处有灯光隔着雨幕刺过来,夏禾下意识的闭了眼。
汽车在她面前停下,邵堇年着急的嗓音让她瞬间安了心:“夏禾,你怎么样?没事吧?”
“我没事。”见邵堇年开了车门,顾不上撑伞就冲进雨幕,夏禾焦急喊到:“你撑伞啊!我真的没事!有事的是她。”
倪可这才状似刚刚醒来,嘤咛了一声,睁开迷茫的眼睛:“我们这是在哪儿啊?”
“快,先上车。”夏禾将她放下来,将伞递给她。
后背瞬间感觉到寒冷,夏禾浑身忍不住颤抖,长时间一个姿势,双手已然酸麻,仿佛千万根针在刺着,后背有些直不起来。
她便佝偻着腰身,打开后门先让倪可进去
。
“怎么了?”邵堇年站在她身旁,看着她不舒服的样子,试着给她揉了揉,示意她先上车。
“后排我放了一套衣服,还有毯子,我在外头等等,你先换身衣服,这都湿透了。”
“好。”夏禾将伞放在邵堇年手里,转身进了后排关上车门。
倪可慵懒的裹在毯子里。
“把衣服换了。”夏禾语气强势,看了看她的手:“不方便的话,我帮你。”
“人家明明是为你准备的。”倪可将湿透的长发拨到脑后,露出饱满光洁的额头。
“我让你换你就换。”夏禾将衣服扔到她身旁。
“你男人?”倪可挑眉,拿过衣服,当着夏禾的面豪不避讳就开始脱得一丝不挂。
夏禾别扭的转过头,冷哼道:“嗯。你别想打他注意。”
她看向车窗外,黑漆漆的什么也看不清楚,但她知道,邵堇年背对着她们。
“哈哈。”倪可不慌不忙的扯下自己一身黑色的裙子,穿上衣服,随手理了理,满意道:“这一看就是男士的衬衣,我觉得我穿上当短裙还是挺合身的。你觉得怎么样?”
夏禾瞥了她一样,故意留到胸口的纽扣,光着腿,浑身的不正经。
“不怎么样。”夏禾说着,动手帮她将纽扣扣到最上面,扯过毯子盖上她的腿,又将邵堇年的外套披在她身上。
“哎,夏禾,我说真的,衣服都能让给我,男人也让给我得了。”倪可捧着脸,笑眯眯的看着夏禾:“反正你抢了闵文辰,正好欠我一个男人。”
夏禾黑了脸:“是你的,抢不走,是我的,你也动不得。”
她说完,伸手拿过主驾车门旁的伞,开门下车。
飞奔到邵堇年身旁,将伞换给他,问道:“带现金没?”
“有。”邵堇年说着,拿出一个钱夹递给她。
夏禾接过,打开拿了两百:“回去了还你。”
“不用。”
“说好借的。”她固执说着,然后将钱包还他,拿着那户人家的伞和两百元钱,收了伞将钱夹在里面,一并放在大门边,算是聊表谢意。
她从来不喜欢欠着别人的,陌生人也不例外。
邵堇年走过去,替她撑着伞:“你怎么跑那么远?打你手机一直无人接听。还以为你出了什么事。”
“拜里面那位所赐。”夏禾不愿多说其他,打趣道:“顾客是上帝嘛,她今天跟我定了三千多万的南门街商铺呢!一个大富婆,你要不要去抱抱大腿?”
“不敢兴趣。”邵堇年牵过她的手,冰凉刺骨,他的眉头皱起来。
夏禾的嘴角露出笑容,任由他温暖的手掌牵着,一起上了车。
“哈啰,帅哥,怎么称呼你?”倪可见邵堇年一进来,立马展开攻势。
“……
”邵堇年无动于衷,见夏禾仍旧一身湿透,毯子全在倪可哪儿,冷声道:“夏禾,盖毯子。”
“没事。”夏禾笑道:“我皮厚,不冷。”
他自然也不好动手,自己又只穿着一件衬衫,只好开了空调。
倪可继续笑眯眯的:“你只要告诉我你叫什么名字,我就把毛毯给她盖了啊,干嘛那么傲娇?”
“叫姐夫。”夏禾开了口,自己扯过一半毯子。
邵堇年嘴角露出笑容,开了舒缓的音乐,掉头往回走。
“你们俩认识多久了?”倪可追问。
夏禾:“与你无关!”
“怎么无关了?你刚不是说叫姐夫吗?我姐夫的事,我打听一下不过份吧!”倪可娇笑道:“姐夫,你看夏禾哟,小气。”
“你太聒噪了。”邵堇年语气冷然,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再多说一个字,你下车。”
“好吧。”倪可不自觉的缩了缩脖子,看向夏禾嘴角得意的笑容,翻了个白眼。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