惨白的白炽灯光下,夏禾站在一旁,看着倪可躺在病床上哇哇大叫:“啊啊啊!邵医生,你一定一定要轻一点噢~”
“我已经给你打过麻醉了。”邵堇年语气平静,看向夏禾:“她是你朋友?”
“已经不是了。”夏禾皱眉看着无比作的倪可,心累道:“你能不能正常一点,倪可?”
“哪里能正常得了?人家现在是病人,心里又害怕……”倪可嘟着嘴,掩去眼中因为听到她说她们已经不是朋友时的失落。
“害怕就别看。”夏禾见她一直盯着邵堇年缝针的动作,弯弯的针戳过肉,冒出来几丝血水。
夏禾给邵堇年打着下手,用消了毒的镊子夹着浸过消毒液的棉花轻柔的擦去血水。
“会不会留疤?”夏禾问邵堇年:“我看这个口子还是有些骇人的。”
“她这就是小伤。”邵堇年手下动作未停:“只要不是疤痕体质,恢复以后这手心上最多有一点点痕迹。”
“那还好,我以为砸到了,看着伤口又吓人,还以为伤到了骨头。”夏禾松了口气,有些不敢看那外冒的脂肪,找话题转移自己的注意力。
“她这可能是被锋利一点的东西划伤了,你看伤口形状很规整,边缘没有破裂,所以肯定不是砸伤。”邵堇年指着伤口,示意夏禾看。
夏禾大着胆子又仔细看了眼,邵堇年继续解释:“这里口子很规整,见过被刀划开的那种口子没?”
见夏禾点点头,他道:“这个伤口形状和刀伤类似,她这伤口里也没有其他东西,所以可能是那废弃的木板上有什么锋利的东西划过了,这种小伤,过几天自己也会愈合,只不过为了愈合后的伤口好看一些,这才缝的针,你不用担心。”
那一小坨外冒的脂肪,已经被填充回去,伤口不大,只缝了两针。
邵堇年的手很稳,手法娴熟的打了结,剪去多余的线,又重新拿了消毒棉擦了擦伤口,用纱布轻轻将伤口包好。
“好了。”
“这就好了?”倪可坐起来,看着裹好的纱布,甜甜一笑:“谢谢邵医生,你真好。”
邵堇年没搭理她,看着夏禾:“你回去多休息,明天来找我,给你拍个片看看。”
“不用那么夸张。”夏禾不觉得痛,扶过倪可,将她的鞋子递到她脚边。
“头上的伤不能大意,还要打针破伤风,钱什么时候都可以挣,身体才是革命的本钱,明天你听我的,请假休息。”邵堇年语气严肃,不容置喙。
“……好。”
“那邵医生,我呢?我觉得我也需要打针破伤风的。”倪可举着自己缠着纱布的手。
“随便你。”邵堇年收拾好用具,又自然而然牵过夏禾的手,回了办公室。
给夏禾倒
了杯热水,坐下开始写处方单子,然后递给跟进来的倪可:“还开了一盒消炎药,先结账后领药,慢走不送。”
“这……”倪可拿了单子,还想过多停留一下,看了看天色,已经不早了,算了,改天又来磨这个正经的邵医生。
“夏禾,今天就先放过你啦,明天见。”倪可拿着单子开始往外走。
“我送你回去。”邵堇年脱下白大褂,看着收拾好湿衣服的夏禾。
“你在上班不用了。”夏禾站起身来。
“我今天没有晚班。”邵堇年将衣服挂好:“走吧。”
“谢谢。”
倪可去而复返,笑眯眯的:“夏禾啊,我手机被你摔坏了,没现金支付,也没钱打车了,你看……”
“……”
“……”
论脸皮厚度,倪可说第二,没人敢说第一。
蹭了车,死皮赖脸的跟邵堇年要号码:“邵医生啊,我觉得我这手麻药过后可能还会很痛的,你给我留个号码,到时候我给你打电话问问你怎么止痛好不?”
“倪可。”夏禾沉着脸。
“干嘛?”倪可不耐烦的推开夏禾放她肩上的手:“你别扳我啊,没见我正和邵医生聊得投机吗?”
“他开车,你能不能好好坐好不影响别人?”夏禾将她都快够到主驾的身子扳回后排,很后悔心软答应送她。
“那邵医生开车不方便,不如你把他号码或者微信给我吧?”倪可见邵堇年始终无动于衷,专心开车不搭理她,改攻夏禾。
“Noway!”夏禾靠回后排,闭目养神。
“不是,我说夏禾,你这人胃口怎么能那么大?”倪可开始采取人身攻击:“你有一个闵文辰就够了,干嘛还霸着邵医生不放?”
“……”
“你难道还想一女二夫啊?”倪可越说越难听,根本没注意前排的邵堇年嘴角冷漠无情,她专注盯着夏禾,见夏禾面上有了波澜,得意道:“怎么,被我说中了不吭声?”
“哎哟——我的头……邵医生……”倪可捂着突然急刹撞在前排座椅上的头,娇滴滴的声音闷哼着。
“哎哎哎……别拽我……我还没到家呢!”倪可惊讶的看着被邵堇年扔下车的自己,汽车绝尘而去,一口尾气呛得她半天回不过神。
“好你个邵堇年,成功勾起我兴趣了,我倪可长这么大还没被人扔过呢!”
她望着空荡荡的公路,气呼呼的捡起被邵堇年一并扔下车的小包,打开里层,重新掏出一个手机,换了卡,熟练的按了串号码拨出去。
“顾南,来接我。”
那语气天经地义,并不觉得有丝毫不妥。
夏禾一路沉默着,不管邵堇年怎么问,她都没了回答应付的力气。
她也不
知道自己怎么了,每次见倪可,除了心累,再无其他感受,现下,更是觉得自己连解释叫板都不想。
这种情绪已经不是一天两天了。
在很长一段时间里,她十分怀疑自己,否定自己,尤其是在连续两年的高考失利后,看到父母失望的眼神,她就觉得难受。
浑浑噩噩的混了几年,毕业以后,自己其实无心工作,更不知道自己能做什么,那种茫然无助的感觉,格外清晰。
可自从她走出第一步,开始从事销售以后,她感觉每天充满了能量,想要的很多,就想拼命努力去生活,远离那些过往。
然而,这才没过几天呢,倪可又来了。
她常觉得那种心累到无力的感觉,也跟着回来了。
那些情绪,不分场合,没有由来,就那样毫无意识的就出现了。
她时常觉得,它们在吞噬自己,整个世界都变灰暗了,然后在让她持续的低落、疲惫、焦虑甚至自责。
似乎一切都慢了下来,让她看不到前方,对外界的兴趣也跟着消失了,她哪儿都不想去,什么都不想做,就想一个人静静的待着,不去理会周遭的一切。(此处有参考网络关于抑郁症的解读)
心里难受是什么感觉,这大概就是了。
“夏禾?”
“夏禾?”
邵堇年将车停好,看着她两眼无神望着远处发呆的样子,忍不住伸手晃了晃她。
“嗯?怎么了?”夏禾回过神来,露出一个牵强的笑容。
“倪可那个人,你以后不必搭理。”邵堇年捂住她的手,又是冰凉冰凉的:“我虽然不知道你们之前的过往,但是,人以群分,她和你,终究不是一个世界的人。”
“我知道。”夏禾无力反驳,也无心解释,她确实想逃了。
这样的倪可,陌生又可怕,和她记忆中一直想念的那个样子,大相径庭。
“走吧,我送你上楼。”
“好。”夏禾木然的任由邵堇年牵着,上了楼,看着熟悉的环境,冰冰冷冷的房间,没有姚姒,也没有温度。
“你一个人待着没问题吧?”邵堇年看着她苍白的脸色,担忧道。
夏禾摇了摇头,坐在沙发上。
“这样,你先洗漱,然后去休息,我陪着你,等你睡着了我再走。”邵堇年安抚着她,看她情绪不高的样子,没有过多去探寻。
“好。”夏禾又露出一个笑容,麻木的点点头,机械的去洗漱,然后躺回床上。
邵堇年替她揶好被角,见夏禾闭了眼,关了灯出来,拉好门,想了想还是不放心,于是坐在沙发上静静闭上眼。
听到关门声的夏禾,猛然睁开了眼。
黑漆漆的房间什么都看不清,她盯着天花板的方向,放空了脑袋。
似乎什么都
没想,又似乎,满是心事。
我们一生中,每个人总会经历悲伤和情绪低落的时候,她看着黑暗,安慰着自己:不用怕,都会过去的。
别人悲伤难过,不也过得挺好的吗?我也一定可以。
她嘴角扯出笑容,静静看着房间里的一片阴暗。
就这样吧,就让自己无力的躺在床上,反正人总要入睡,这也没什么的。
夏禾执着的睁眼盯着天花板,双目空洞,泪水却突然像断了线的珠子往外涌……
渐渐的,她开始抽泣起来,最后蜷缩着抱紧了自己。
呜咽着,即便知道房间里只有自己一个人,她还是不敢放声嚎啕大哭。
浑身冰冷如置冰窖,鼻子堵塞得透不过气,可泪腺像是坏了,她控制不住自己的眼睛。
有人说,长大这两个字,孤独得连偏旁都没有。?
她从来,不觉得孤单。
可不知道是从什么时候开始,她突然觉得自己有时候,真的孤独得连自己都快要丢失了。
听着房间里压抑万分的哭泣声,邵堇年皱紧了眉头,举起来的手迟迟没有敲下房间门。
他静静听着房间里的动静,本以为,面对这一切的时候,自己能够做到平心静气,却不曾想,一颗心却也控制不住的跟着揪起来,悬在半空。
她的病情,似乎加重了……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