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禾……”倪可的语气阴哑:“咳咳……我……我想喝水……”
“喝水?”夏禾愣愣看着电话:“你怎么了?”
“我好像……咳咳……发烧了。”倪可闭着眼睛,喉咙干涸疼痛,不确定的说道。
“生病了,你难道不该去医院?”夏禾皱着眉头:“多大人了!还不会照顾自己,等着。”
她终究是不忍心,听到她的嗓音充满无助和难受,她就狠不下心来。
“奶奶,邵堇年,我有事出去一趟。”夏禾迅速下了楼,见二人正坐在一口客厅里,有说有笑,打了招呼就往外走。
看她急匆匆的模样,文奶奶喊到:“丫头有什么事别急。堇年你赶紧去送送。”
“好,奶奶您别劳心,要多休息。”邵堇年叮嘱着,然后转身追出来。
车还在门口,未来得及放入车库。
“上车。”邵堇年看着夏禾焦急往外走的背影,开了车门:“我送你去。”
“谢谢。”
“什么事儿这么急?”上了车,邵堇年看着夏禾紧张的捏着自己的拇指。
“倪可病了。”夏禾解释。
“病了就看病,你又不是医生,找你干嘛?”邵堇年一听又是因为倪可,语气便明显不开心起来。
“她其实挺可怜的。”夏禾低下头,她也知道,自己不应该在和倪可有什么瓜葛,最好离她远远的。
“可怜之人必有可恨之处。”邵堇年毫不留情的戳穿道:“你同情心太泛滥了。”
“……”夏禾听出来邵堇年的咄咄逼人,可她做不到无动于衷:“邵堇年,你有兄弟姐妹吗?”
“没有。”邵堇年想起那张和自己有几分神似的脸,答得肯定。
“所以你不懂。”夏禾看向窗外:“有的人陪你长大,即便她最后面目全非,你还是会顾恋过往,做不到绝决。我和倪可,大概就是这样吧。”
“……”
“她变成今天这样,我也有责任。”夏禾肯定道。
如果当初,她在细心一些,考虑能够周到一些,做法能够顾全大局一些,或许,倪可就不会被全校通报,更不会和倪家断绝关系,也不会上了头条成为一个笑话。
那她就不会中途退学了。
就像蝴蝶效应一样,她不退学,闵文辰就不会到处去找她,也就不会因此出了车祸……
所以,她的今天,她的确撇不清楚干系。
“每个人都有自己的选择,她的选择和你无关。”邵堇年感受到她突然低落的情绪,放柔了语气:“刚才是我说重了,抱歉。”
“你说得也没什么错。”夏禾牵强扯出一丝笑容:“我知道,你们都是为了我好,我也知道,我不应该在和她有任何瓜葛。”
“只是,或许我和倪可就该有段孽缘,反
正上辈子肯定欠了她,这辈子注定才来还。”夏禾笑起来,眼神清明。
“那我陪你还。”邵堇年将车停在了南门街尽头:“是这儿吧?”
“对。”夏禾看到熟悉的建筑,点点头,下了车。
站在门口试着敲了好几下门,也无人应声。
“倪可!”夏禾高声喊道:“你在家没?”
又退回来看了看,是二楼没错。
索性试着按了按门把手,门竟然没锁。
夏禾便走进去,不大的房间里,倪可蒙着头捂在被子里。
“倪可?可可?”夏禾试着摇了摇她,依旧没人应。
“我看看。”邵堇年走过来,试着扯开她捂得严严实实的被子,倪可烧红的小脸露出来,红扑扑的,浑身滚烫。
“先送医院吧,这烧得太厉害了。”邵堇年的手抚上倪可的额头,看着夏禾说得认真。
“好。”看倪可这样子,睡了肯定不止一天了,以她磨人的程度,难怪从昨天开始就没烦她了,夏禾皱着眉头,莫不是从昨天就开始生病了?
“我不……”倪可呓语般开口道:“我不去……医院……”
“你都这样了,还不去医院?”夏禾来了气,又去掀开她捂住头的被子,明明烧糊涂了,却还坚持不去医院,这也太任性了。
倪可从小到大,都怕打针吃药。这一点,夏禾是清楚的。
“啪——”争扯间,有东西掉下床来。
夏禾手上动作一顿,邵堇年已经将那物品捡起来。
“这是你?”邵堇年仔细看了看。
夏禾一看,相框已经摔坏了,里面的照片,正是高中时候的夏禾,倪可、闵文辰三人。
青涩的模样,眼里都是光,脸上的稚嫩和朝气,还有快乐,都是现在这个年纪已经丢失了的童真。
怀里空了的感觉,让倪可转醒过来,她微微睁开眼,嘴唇已经干到蜕皮,沙哑着嗓子:“闵文辰……”
“走,我先送你去医院。”夏禾连忙过去扶她,倪可一把推开夏禾,自己反而从床上摔下来,连带着被子一起:“我不去……”
“好好好,不去不去。”夏禾拉过被子盖住她只穿着单薄睡衣的身子,那睡衣又薄又透,也顾及不到邵堇年是否在意了。
奋力将倪可抱回床上,邵堇年已经翻箱倒柜找来了药箱,倒了热水。
“里面有退烧药,喂她吃点。”邵堇年将药递给夏禾。
见夏禾喂倪可吃下,又将酒精递给夏禾:“我出去,你拿酒精给她物理降温。”
“好。”夏禾接过来,用几根棉签一并沾了酒精,从额头开始,慢慢擦拭到倪可脚心。
摸了摸倪可的额头,似乎是没那么烫了,这才喘了口气,坐下来,看着药箱上的便利贴:“可儿姐,这是退烧药
。”
“可儿姐,这是感冒药。”
“可儿姐,这是肠胃药。”
……
每一种药品上面,都按分类贴着,字体娟秀,每一笔都写得认真又小心翼翼。
竟然她身边,还有这么一号人物,生病的时候,为什么没见对方?
夏禾狐疑的看看药箱,又看看床上的倪可,定然又是因为倪可自作自受,赶跑了人家。
“你呀,总是失去了才知道后悔。”夏禾关好药箱,给倪可掖好被角。
出门没见到邵堇年,便到厨房里,淘了小半碗米,熬了一锅白粥。
邵堇年去而复返的时候,带回来一些药,还有一些吃的喝的。
然后将水银体温计递给夏禾:“给她测测体温,如果还是高烧,我们只能送去医院,成年人高烧更不能大意。”
“嗯。”夏禾依言照做。
测下来37.6℃,还是烧,夏禾又用酒精给她擦拭了一两次,最后降到37.1摄氏度。
两个人随便吃了点东西填肚子,百无聊奈间,夏禾看着邵堇年:“想不想听听我和倪可的故事?”
“洗耳恭听。”邵堇年做了个请的手势。
“好像也没什么可讲的,又好像有很多很多想要说。”夏禾尴尬一笑,和上次一样,不知道从何说起。
“要不我说说我们俩为什么闹到今天这步吧?”夏禾想起高三复读那年。
“大学入学一个多月,国庆的时候,倪可发现自己怀孕了,在宿舍自杀。”夏禾眯了眼,说得云淡风轻,却捏紧了自己的手心,那一幕幕,依旧历历在目。
邵堇年拉过她的手,不动声色摊开她的掌心,那里,已经有了指甲印,十指相扣,给了夏禾继续诉说的勇气。
“你不知道,那是我第一次见到哪样的场景,也第一次觉得,红色是那么令人讨厌。”夏禾想起浴室里一地的鲜红就有些窒息:“恐怖片现场,应该也不过如此吧。”
“后来,医生告诉我,倪可这辈子,都不可能当妈妈了。”夏禾眼神有些空洞呆滞,她亲眼看着医生将那一小点点血肉模糊孕囊体扔进垃圾桶,并向她解释:“堕胎确实是越早越好,但是倪可服用了过量的堕胎药,已经伤及子宫,能够受孕的几率少之又少。”
“你说一个女人,一辈子不能当妈妈的痛,到底是什么样的?”夏禾偏过头,看了一眼还在房间熟睡的倪可:“我一直瞒着她,没敢让她知道呢。”
“我也不知道。”邵堇年揉揉她的发,眼神柔和。
“可其实这些,也都没什么,即便她怪我救了她,我也不后悔。”夏禾低下头:“倪可其实一直对我耿耿于怀,听说高中她和闵文辰最后一次吵架,是因为我。闵文辰说,我比她好,倪可和闵文辰就
再也没说过话,或许也是因为那样,才让那个不知是谁的混蛋趁虚而入了吧?”
“傻瓜,你本来就比她好。”邵堇年刮刮她的鼻梁:“这个闵文辰……”
“闵文辰……”夏禾喃喃出声,回过神来:“算了,等有机会又给你讲。”
等倪可醒来,已是半夜,喂了一碗小米粥,又沉沉睡去。
见她算是无碍了,夏禾放下心来。
“走吧,回家。”邵堇年见夏禾关了房门,打了个呵欠。
“可是,文奶奶说九点以前……”夏禾想起租房协议上的条约。
“放心吧,奶奶那是怕你夜不归家。”邵堇年揉揉疲累的眼,笑着看她:“你还当真啊?”
“这会儿回去,估计奶奶都休息了,我也没钥匙……”夏禾这才想起来,出来急,都没问文奶奶要一把备用钥匙。
“喏——”邵堇年从兜里拿出钥匙递给夏禾。
“文奶奶给你了啊。”夏禾接过来,见邵堇年但笑不语的模样,也没多想。
伸了个懒腰,上了车,夏禾觉得心情颇好,毫无困意……
“我接着给你讲讲倪可和闵文辰吧……”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