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鬼啊～”
一声尖叫之后，冉羽色第一时间蹦到了桌子上，抱住了自己，瑟瑟发抖。
“鬼～啊～”
圣师依旧拖沓的喊着，身子却很诚实的一蹦三尺高，跳上桌子上，紧紧的搂住了同在桌子上的冉羽色，惹得冉羽色万分抗拒，嫌弃的推搡。
年久失修的桌子，承受不住这般激烈的搏斗，哐当～一声，四裂开来，危难之际，两个大男人相互扶持着，滚作一团，咚～的一声，撞在了墙上。
四下里乱作一团，果儿惊恐万分，一声尖叫生生的堵在嗓子眼，偏偏这时候，她的双脚似注了铅一般，动弹不得。
正在这危机时刻，冉羽色匆忙推开纠缠的圣师，强忍着恐惧，疾步上前，拉起果儿一同退到了墙角。
果儿惊魂未定，第一时间便捏着圣师胳膊上的小肉，一顿掐。
“死变态，你竟然自己逃走不管我，想当初是谁劝姑奶奶别死的，又是谁求着姑奶奶好好活着的，背信弃义的东西，今儿个姑奶奶被吓死了，定要你人殉！”
“人吓人，吓死人，鬼吓人，不可怕也～”
“满口喷粪～”
“过分啦～”
“姑奶奶还有更过分的呢…”
呕～
粗鄙，实在是太粗鄙了，冉羽色看着果儿指手画脚，连掐带拧的，与市井泼妇无异，忍不住白眼翻上了天，暗叹自己眼神不济，误入歧途，一时间满脑子的画面感，干呕不止。
三人吵吵闹闹的，好不热闹，完全顾不得心中的惧意。
突然，北风呼啸着，吹动了破烂的房门，吱呀～吱呀～的响动，连带着篝火摇摇晃晃的，一时间，破败的房间里，微弱的光线时明时暗的，三个人纠缠的影子，映出了各种怪异的形状，张牙舞爪的，好不骇人。
刹那间，时间仿佛定格了一般，房内寂静的吓人，三个人谁都不敢多言，他们畏畏缩缩的屏住了呼吸，眼睁睁的看着一个诡异的身影越来越大，似是向着他们走来，伴随着柴火噼里啪啦～的声响，那脚步声，一沓一沓的，拖沓，泥泞，越是害怕，越是钻人耳朵，直入心底。
咚～咚～咚～果儿的一颗心，加速跳动。
“姐～姐～”
声音干涩，嘶哑，软绵无力，就像那黄泉路上，饿死鬼说话的样子，这下，更是做实了鬼魅的说词，果儿还没来得及喊出声，圣师第一时间将她推到了鬼影的跟前。
“你…”
“叫你呢。”
“我…”
也罢，这里好像只有她一个人，可以称作姐姐的，看样子，是冲着她来的了，这是有冤情想要找人帮助呀，很不幸，她就是被选中的人了，既然上天如此安排，定有其深意…果儿给自己做了一系列的心里建设之后，终于忐忑的转
回头，扯了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直面鬼影。
“姐姐～我饿～”
那鬼影身量矮小，瘦弱不堪，破衣烂衫下的小身子晃悠着，仿佛一阵风便能吹跑似的，蓬乱的脏发挡住了脸面，干瘦的手指着大概嘴的位置，说的可怜兮兮的，虽然看不清嘴脸，恐怖了些，可总好过看到鬼脸心惊肉跳的好。
“饿了是吧，那你也不能吃人呀，我瘦，没有肉～”
掐一下都疼，这要是被咬死吃掉，岂不是生不如死啊，果儿带着哭腔说明，死了两次的人了，也算是见过世面了，本应不该怕鬼神的，可她都是死后见到的鬼呀，鬼见鬼，谁怕谁！可是现在她是人，活人，活人怕死鬼，天经地义！
“我好饿～”
“你再饿也不能吃我呀…”
果儿半眯着眼睛，本来还想劝说，却发现鬼影缓缓的伸出了小手，指向了篝火上面烤着的野鸡，哈，鬼也爱吃肉啊，不对，她身后有影子，好像不是鬼
果儿这才敢睁大了眼睛看个仔细，鬼影身上的衣服，根本就算不上衣服，完全是一块布，一块布，胡乱堆积在身上，杂乱，且脏兮兮的，春风未至，寒冬依旧，她却衣不蔽体，露着脚踝不说，还光着小脚，那小脚上青一块，紫一块的，满是冻疮，一道道划痕，沁着血丝，好些已经红肿，鼓的老高，那伸出的小手瘦得皮包骨了，指甲满是泥土，脏污不堪，看着身量，隐约像个七八岁的小孩子。
意识到这，果儿心疼万分，急忙理顺她的乱发，露出了一张满是污渍，冻得青紫的小脸。
小女孩双眼擒着泪光，满是怯懦的小声哀求道。
“姐姐，我好饿～”
那一声怯生生的呼唤，立刻激起了果儿心中那份柔软，她匆忙擦了擦夺眶而出的眼泪，热情的将孩子拉到篝火旁取暖，想要去撕鸡腿，却被烫的乱蹦。
“冉羽色，把那两只大鸡腿撕下来，小妹妹饿坏了。”
冉羽色整了整衣衫，掏出两只锦帕，裹住手掌，一把撕下了两只鸡腿递了过去，而后不情不愿的说道。
“果儿妹妹惯会慷他人之慨啊～”
方才在一处破落处，人没找到，却找到了两只野鸡，可偏偏小妮子是个不爱吃肉的，幸好他们走运，又寻到了一个糠了心的大萝卜，虽然不好吃，可聊胜于无啊，这才为她开了小灶，她倒是先喝了一锅萝卜汤，饱饱的，可怜他这个大男人还饥肠辘辘的难受呢。
“这两只野鸡可是我先看见的。”
“是呀，你那一声喊，直接将野鸡惊飞了，多亏我…还有圣师大人，眼疾手快，人手一只。”
果儿仔细想了想，好像是这么回事，那怎么办，凉拌，实话实说吧。
“小妹妹，看准了，就是他，这
位大哥哥好像不愿意将吃食分给你呢。”
闻言，小妹妹满是污渍的小嘴张得滚圆滚圆的，手里的两只光滑的鸡骨头瞬间掉落，一双大眼睛盈满了泪水。
“大哥哥，我还饿～”
冉羽色哪里见过这阵仗，尤其是一个小小姑娘，可怜巴巴的哀求自己，怜惜之情，油然而生，想想自己刚才的小气之言，时非大丈夫所谓，冉羽色忽然尴尬万分，他摇了摇扇子，将满心的懊恼散开。
“也罢，总是我饭量不大，一只野鸡足矣～”
话音未落，小姑娘立时拿起了鸡身，咬了上去。
人不大，嘴不小啊，还真是应了那句话，嘴大吃四方，冉羽色无奈的摇了摇头，可惜了这双出彩的亮晶晶的眼睛了，否则定是个灵秀的小美人了。
“还有一只在哪？”
不知何时，圣师早已坐在了篝火旁，一地的鸡骨头，光可鉴人，风云残卷之间，吃得满嘴都是油，他打着饱嗝，伸了个懒腰，预备寻个地方睡下。
“你们…岂有此理，哼～”
咕嘟嘟～
“吃饱了就想睡，美的你，现在可不是赫连皇宫那时候，没人惯的你，吃了东西，要干活的，赶紧去烧水去。”
“本尊…”
“尊你妹～”
果儿一脚踹了上去，圣师捂着屁股，一通哎呦～见果儿抬脚，忙起身，一瘸一拐的去了厨房。
见状，冉羽色的心里稍微平衡了一些，虎落平阳被犬欺啊，任凭你再尊贵的身份，不听小妮子的话，也是大脚伺候，冉羽色幸灾乐祸，背着果儿坐了下来。
吃饱喝足，一番洗漱下来之后，小妹妹的惧意少了一些，话也多了许多，小妹妹原是赫连国的平民，因大月对赫连国连年作战，边境不安，流兵，匪徒，日渐猖獗，无奈，他们一家只能逃往与赫连国一江之隔的云水国，待他们逃到这间荒村，粮食吃得差不多了，父亲，母亲，便让她去田野里挖些野菜，留做路上充饥，可待她回来之时，父亲，母亲，还有两个刚会走路的弟弟，早已带着所有的吃用，出发了，小妹妹哭喊着，却无人回应，她一人在这空档的村子里游荡，寻找吃食，却不敢走远，就怕父母找回来，见不到她。
听完这些，果儿的心底隐隐生出了不好的预感。
“姐姐，你看，这些野菜都是我找到的，等阿娘他们回来，我便做菜汤，喂给弟弟们吃。”
“他们可不配～”
冉羽色悠悠的插上一句，手里的扇子扇得更厉害了，连带着篝火，摇曳着。
“你瞎说什么呀，狗嘴里吐不出象牙。”
“说什么，你心里明白，这种事情，我见得多了。”
冉羽色并没有撒谎，在他讨饭的六年里，受尽了苦难，也看多了人间冷
暖，一些饥寒交迫的流民，卖儿卖女者，时常有之，尤其那一年大旱，赫连国境内多地颗粒未收，成千上万的难民南下逃生，那一路，饿殍遍地，易子而食着众，空气中飘动的肉香，伴随着妇人低声的哭泣，似噩梦一般，时常徘徊在冉羽色的脑海中，也是他最不愿想起的往事。
“虎毒尚且不食子呢…你一定是想多了…”
“但愿如此吧～”
咕噜噜～
冉羽色腹内空空，响动不止，倒是打破了这哀愁的气氛。
小妹妹，噗嗤～一声，笑出了声，小小的虎牙，天真又可爱，她小心的将怀里的野菜掏出，一下子扔进了烧水的罐子里。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