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起来。”
陈烛淡淡说道，瞧瞧……这就是抱大腿的好处。
白星楼直起腰杆，仍旧觉得恍惚，如同隔世。
乾官啊，那可是能与院长平起平坐的存在！
自从十二先生因舆论毅然赴死，乾官腰牌也不知所踪，原以为从今往后世上再无乾官，不曾想继承者居然是李府赘婿！
“敢问乾官大人，与杨先生是什么关系？”
白星楼斟酌语气，小心询问，他这个书院君子，在外人眼里的确是风光无限。
可在乾官面前，君子是个屁啊？
贤人都得屈膝！
“杨司南是我先生。”
“乾官青黄有继，太好了！”
白星楼神色激动，杨宁之死，直接让书院损失了一名陆地儒仙，如今陈烛被他选中，担任十三任乾官，天赋又怎么可能会差？
陈烛看向丸子头：“你先为他超度，阴魂不便久留人间。”
“好。”
白星楼点头，一步踏出，两指并拢，抵住丸子头眉心：
“告诉我你的生辰八字、姓名、故乡。”
丸子头不敢隐瞒，一一照做。
一袭儒衫无风自扬，白星楼气势一震，轻声言道：
“吾，知守书院，君子白星楼。”
“敕令酆都鬼差，此幼童去往阴冥，今世业障一笔勾销，来世仍入人道，务必求得福报，一切因果，由我一肩挑之！”
丸子头神魂如萤火般缓缓消散，最后时刻，他下跪磕头：
“谢过君子，谢陈公子，来世再报大恩！”
陈烛呵呵一笑：“不用了，安心当你的少爷去。”
最终，世上再无丸子头。
陈烛忽然询问道：“酆都与人间，是不是相互通连，死人能否再一次重新现世？”
白星楼摇了摇头：“人死灯灭，淌过奈何桥，便再没有回头路，坊间流传的四月四，鬼门开，仅仅是谣言罢了，作不得真。”
陈烛沉吟片刻，道：“我的身份，暂时保密。”
白星楼颔首低眉，应承道：“是。”
离去前，陈烛又有一问：
“你可知圣体为何物？”
“天选之人，修道如有神助，生来便是陆地神仙之资，举世罕见……怎么了？”
陈烛微微笑道：“我给你个圣体当徒弟，如何？”
白星楼悚然一惊。
……
……
小院中，阮阮一个人发呆到了午时。
她性子本就孤僻，以前除了小姐与向伟外，就找不出一个能说话的朋友了，后来酥酥姐姐还能聊上两句，可惜她被陈烛拉去了殓尸铺。
现在连个伴儿都没有。
阮阮唉声叹气，看着满院落叶，忽然灵光一闪。
住在别人家里，应该做些什么吧？
说着，她找来扫帚，开始清扫落叶。
在上官云府的时候，老爷一直夸赞她是最勤快的丫鬟，不管到哪里，始终改不掉喜欢收拾的毛病。
将脏物聚在一起，阮阮望着那堆落叶，微偏脑袋，心里想着，里面会不会突然蹦出个向伟来？
以前跟向伟在一起，碎言碎语的也能聊上一天，不用担心他像爹娘一样偷偷跑掉，这样就很好了。
可是一转头……连他也走了。
小姑娘越想越失落，趁着没人，抱起脑袋大哭起来，大概在想，这个世上应该没有人比自己过的更苦了吧？
“小丫头，谁又欺负你了？”
一道熟悉的声音传来，阮阮抬眸一看，是陈公子，咦，旁边那个是谁？穿着教书先生的衣衫，向伟说过读书人是天底下最坏的恶人，我可不能跟他说一句话……不，半句话都不能说！
阮阮轻轻抹了抺眼泪，说道：“没人欺负我，眼睛进沙子了。”
“竟然真的是圣体，活着的圣体！”
白星楼两眼放光，直勾勾的盯着阮阮，内心的震惊，丝毫不亚于陈烛亮出乾官腰牌之时。
陈烛余光微瞥：“你见过死的圣体？”
白星楼点头：“知守书院有一具圣体遗骸，至今尚不能确认生前境界，下五境在周旁，都会感受到大道威压。”
这个世界不能玩梗……陈烛说道：“她不懂修行之法，却莫名其妙的引灵入体，想来跟圣体有关？”
“那可是圣体，一朝知命我都不觉得奇怪。”
白星楼不可置否，他苦修二十余载，也不过才是知命，像他这般没有天赋的凡人，一路上摸爬滚打，不知有多艰辛，圣体就不一样了，如若同期修炼，便是青山剑宗的那位少女都比不了。
青山圣女……好像是十三先生的未婚妻？
一个乾官，一个圣女。
呵呵，谁敢再说户部尚书不当人子？
老子口含天宪，第一个降天雷劈死他！
白星楼温和笑道：“小姑娘，可愿意随我修行，登顶大道？”
阮阮愣住了，摇摇头：
“向伟说了，什么修行什么大道，那都是神仙才做的事情，我只是普通人，怎么能去当神仙咧？”
白星楼看向陈烛。
陈烛把阮阮的遭遇说了一遍。
“人族圣体，竟沦落至此，若是一朝蒙尘，那么整座浩然神洲的练气士，就都是罪人！”
白星楼双目通红，愤怒至极。
这丫头死活不肯拜师……陈烛微微叹气，撒了个善意的谎言：
“修道有成，就可以下地府接回你爹娘了，还能赶跑占据向伟身体的老妖怪，如果你不愿意，这辈子就没机会喽。”
“这样啊……”
阮阮犹豫了，有些意动。
思考许久，她紧紧咬牙：
“那……那我答应你。”
白星楼眉开眼笑，圣体为徒，书院那帮老儒还不得酸死？
“别高兴的太早。”
陈烛毫不客气道：“你知道该怎么做。”
白星楼抚理衣冠，神色肃穆：
“我在此立誓，天地为证。”
“无论今后发生何等变故，我白星楼都绝不会让我学生，死在我前面。”
“若违背，愿散去所有修为，一身文气，回归天地。”
话音落下，场中冥冥生出感应。
这是儒家誓。
君子一言，驷马难追。
陈烛彻底放心，眯眼笑道：“以后成神仙了，可不要忘了我，毕竟我这人啊，肠胃不好，就适合吃软饭。”
阮阮一双眸子弯成了月牙，微笑道：
“酥酥姐姐会熬粥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