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山君御水愤怒嘶吼，却无济于事。
因为此事山上的人族已经明白了一点：盟约不仅约束人族，也约束山君！
人们想要弄清楚是谁喊出的那句话，却没找到声音的源头。
山君扶风神采奕奕，原本浑浊的双眼已经变得幽深明亮，在雨夜中发出摄人的绿色光芒。
若不是头顶带着草帽，距离他不远的人肯定能发现端倪。
它的气势在一点点攀升，毫不避讳空桑山大山君御水的觉察。
它境界原本就比御水要高一些，只是御水仗着空桑山的山水气运不出山，它难以战胜。
想要战胜的话，他必须入道境，或者如眼下一般，趁着空桑山山水气运动荡不稳时出手。
而让山水气运鼓荡不平的，正是人族气运！
人族气运他看不到，更察觉不到。
甚至他都不知道人族气运究竟是什么。
但这种东西一直都有。
在今夜，他恍然有所觉——人多，便是人族气运！
而他们的小山头之所以从未觉得山水气运有过大鼓荡，则是因为小山头内只有寥寥小部，人数分散，哪里像现在这么集中？
除非是人族有高境界的修炼者，如道境及以上之人。
明悟这一点之后，扶风再无犹豫，随着众人步步向上。
于空桑山大山君御水来说，山下的一群人当中，于黑夜中亮起一抹格外刺眼的绿芒。
那是山君扶风要上山来挑战他了。
成了，它死，扶风活。
不成，两人颠倒。
“不能让它继续！”
大山君御水怒啸一声，山野之中的猛兽齐齐怒吼，最最后的威胁。
而它也原地重重跺脚，原本只是水花乱溅的幽潭剧烈震荡，一道水柱喷涌而出，瞬间淹没了水潭周围，漫过山顶，流向山下！
御水轻轻一跃，踏水而行，居高临下，朝着山下冲来！
黑夜之中，空桑山顶水声大作。
远处英招眼睛整大了几分，点了点头：“擅降天灾，三罪！
御水，三罪加身，由不得你不搏命了！
要么吞了扶风，再来挑战我，把我也吞了。
要么，等死！”
英招洋洋得意。
人族会盟，对他今夜此举绝对是个助力。
换做其他任何时候，都断无可能这么顺利！
“发水了！”
有人大喊。
“怎么办啊？”
“哪里来的水？”
黑暗中众人只听到水声，却不知水从何来。
知道真相的扶风却放声大呼：“不管水在哪里，我们往山上走就不会被淹，山君大人更无法拒绝！”
它的话马上得到认同：“对，往山上去！”
“山君必须庇佑我们！”
“山君也要遵守盟约！”
……
人声鼎沸，声音甚至盖过了水声。
他们加速向山上冲去。
由于人多势众，山中一应野兽、虫蛇无不躲避。
而这些人为了上山保命，速度也加快起来。
眼看着就要奔到山腰处——那里有山洞！
就在这时，顺水而下的大山君御水已经来到山腰处，张口吐出一道水柱，冲最前面的人喷去。
大水顺势冲倒了前面的人。
水中还有石头、泥土。
虽不比泥石流，却也具备足够的杀伤力。
人群一下摔倒很多人。
就在这时，一声怒吼响起：“助我上前！”
黑暗中一个身影急速向前冲，另外一个身影摇身一动，踩在那人肩膀上，顺势腾空跃起。
被踩中的那人顿时像一截木桩双脚齐齐插入地面，传来一声闷哼。
山君之重，不是寻常人可以承受的！
高高跃起的那人在腾空的当口身上传来“裂帛”之声，像是有什么东西被撑烂了。
紧接着，黑暗中人们猛然察觉周围气息为之一凝，身前的泥水瞬间被挡住，流向两旁。
一个比山君灌尧蟒身粗壮十几倍的庞大身躯横在人族面前。
众人只知道它身躯肥硕，浑身雪白。
除此意外便是一张硕大如盆的口器上顶着两团幽幽亮光！
正是这亮光，才让人们看清了它的大致样貌，也照亮了人们上山的路！
“跟在我后面！”
肥硕存在口吐人言，“这样山君，不敬也罢！”
“好！”
人群中有人马上响应，纷纷搀扶起自己身旁的族人，跟在后面。
不少人都生出明悟——勃蚕山山君！
对于它的寿元将近之事，很多人都知道。
所以眼下他们并不奇怪。
有人护着他们，他们如何不愿意？
勃蚕山山君分开水流，蜿蜒向上。
人族跟上。
所以它每向上一分，空桑山的山水气运便急速鼓荡，甚至溃散。
此事结束以后，山水气运还会逐渐恢复。
但山君扶风要的就是眼下的气运不稳。
越往上，它的机会越大！
但大山君御水怎能让它如意？
它从不远处踏水而来，张口就冲扶风吐出一道水柱。
恢复本体的扶风扭动身子，如地龙翻身，翻起身边的泥土阻挡。
御水，驭水。
幽潭，黑水。
很明显，这大山君御水是一个修水道的。
巧得很，山君扶风是修土、木之道的。
水来土掩！
大山君御水摇动身躯，一双人眼之中于黑夜之中射出两道亮光，身躯随之变大。
水法无用，那就近身撕咬！
……
山下。
大树下，冷眼旁观的山主英招低声念叨：“四罪，死罪……”
另外一边，姬炎已经走出营地，小心探查山上动静，黑夜中神色阴晴变化，无人可见。
他在犹豫要不要出手。
空桑山山君明显遭了算计，凶多吉少。
即便不被扶风吞噬，此事结束之后也会被山主乃至山宗追责。
轻则降格，重则斩杀。
不被吞噬还好，至少说明扶风失败。
那么顺带着尹祁召想要挑战自己也会失败。
青木部的盟主之位就此稳固，剩下的事按部就班即可。
可若是它被吞噬，尹祁召修为受到反哺，那么会盟的结果就会出现变数……
怎么看，自己都是该出手的。
可问题是空桑山山君违背盟约在先，自己插手会被牵连。
再说了插手山君之事本身也是忌讳。
至于扶风跟尹祁召之所以不在计较之内，是因为眼下两人都有疯狂之心，事后水落石出谁主谁副还不一定呢。
人族乐见一位山君全心庇佑的部落。
山君一族也希望能够得到一位甘心被驱使的人族首领。
姬炎犹豫不决。
另外一边，深处帐篷之中的姜云已经走出帐篷外。
因为不知何时，雨停了！
但山上的水声大作，兽吼声、惊叫声却越来越大。
甚至于他都能察觉到有两头巨大凶兽每次倒地时传来的地面震颤声。
他抬头看向山腰处。
只见两道区别明显的绿光如手电筒一样交叠在一起，交错扑闪。
一方正绿，蕴意生机，是木道之力。
姜云不久前也感受过这气息的主人——山君扶风。
而另外一方则是墨绿，透着冰冷，似乎是水道的一种。
联想山上的水声，不难猜出，应该就是那位大山君了。
姜云心神一紧。
他响起灌尧了。
扶风跟空桑山大山君已经打起来了，它应该也在附近吧？
只是他不知道，山君灌尧此时早已能走多远就走多远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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