忙碌了一天,凤姐儿总算是将正楼这边全数规整妥当,然后安排晚宴。
正好这个时候贾琏也不知道从哪儿鬼混了回来,她便抓住贾琏,向其汇报她的安排,并请求指示。
贾琏也没有真的指示什么,只是在其问及要不要请贾政的时候,贾琏才回说要请。
不单要请贾政,最好是把贾琮、贾环、贾兰、贾芸几个都捎带上。
否则单就他和贾政两个人坐一桌,也太凄凉了些。
这般一想,贾家两府还真是男丁单薄啊。
把他这一脉除开,真就贾政贾宝玉贾兰,三代单传
好吧,还有个贾环好像是。
凤姐儿倒不知道贾琏心里的吐槽,晚宴的事情说了,她忽然笑道“听说你上午去宫里,没见到圣人”
贾琏瞥她一眼,转头往东边巡视自己的新书房去,只在空气中留下一句话
“如你所愿了。”
凤姐儿也不管贾琏突然冷漠的态度,竟是傻痴痴的笑了起来。
这也是她能忍住一天没找贾琏的原因。
知道贾琏被皇帝拒绝了,她还有什么可担心的呢
时间来到晚上。
三生石居正楼正殿前的宽大广场,高悬的灯笼家族成员奋尽全力,将整片空间照的黄朦胧一片。
灯光下,无数的侍女、媳妇和老婆子往来忙碌。
他们除了将一样样美酒佳肴从厨房送到这边来,还奉命在每一桌旁边置上两个木架。
每个木架上,都上下各放着一个铜盆,里面装满了大块的冰,用于驱散晚间的闷热。
这豪奢的做派,别说过来赴宴的邢夫人看着心疼,就连王夫人也是暗暗咋舌。
王夫人也早就听下人说,贾琏命人在园中挖的冰窖超大,且储存了大量的冰块。
今年天气这么热,这些冰块若是趁机出手,必能大赚一笔。
可惜不论是挖冰窖还是采冰储存都是贾琏亲自经手的,她也不好意思主动提出什么。
前段时间凤姐儿与她说想要给一些世交门第有偿一些冰,她还十分高兴。
因为凤姐儿不但要买冰,而且听她意思还是要将卖来的钱归在官中。
她可不认为凤姐儿本人有这般深明大义,不用猜都知道肯定是按照贾琏的吩咐行事。
王夫人是正经的世家嫡女,见识并不短。
说实话,直到如今哪怕她仍旧对贾琏存着一些不可告人的小心思,但是她也打心眼里佩服贾琏的为人。
既然贾琏行事如此光明磊落,她当然不会做什么愚蠢的事,说什么愚蠢的话,以免触犯贾琏之后,得不偿失。
更有一点,她已经从贾政口中得知,贾琏已经明确承诺,将来会自己搬出荣国府,将所有家产完璧归赵。
为了顺利达成这个梦寐以求的理想,她巴结贾琏还来不及呢。
见邢夫人抱怨凤姐儿不会当家,她还帮忙说好话。
被她们一左一右簇拥着走进来的贾母终于听不惯邢夫人的声音了,回头道
“好了,你们都别说了。这正是凤丫头的明理处
管她什么好东西,只有用到自家人的身上,那才是真的物尽其用。
枉费你们平日里还总说她小气,依我看她呀,她行事作风,比你们两个都大方多了。”
“老太太说的很是。”
两个媳妇都躬身接受了贾母的垂训。
王夫人是无所谓,邢夫人却暗暗在想
看来上次修葺房屋只要三千两还是要少了,要是再多些,只怕他们也愿意给
贾母这才满意的点点头。
这或许就是这么多年她眼看着贾府日落西山而不采取急救措施的病根了。
她富贵了大半辈子,没道理到晚年了还要委屈自己。
在她看来,儿孙自有儿孙福。
子孙有着祖宗的庇佑,连做官都是轻而易举的。
若是他们自己是有本事的事,也不会差孝敬她的这点。
若是没本事的,即便内里再怎么节约,除了在世交亲友面前丢了体面之外别无用处。
往后他们该受穷还是要受穷。
瞧瞧保龄侯府,连太太带着丫鬟小姐们做女工补贴家用,早就传成了京城的笑话了
贾母几乎已经是最后到来的了。
在她过来的时候,满场地的儿孙、媳妇们,都来相迎。
贾母看着大殿阶前摆着一架金丝绣彩凤的屏风,从北到南将宴会场地分成了东西两半。
只是这左右两边却并不平均。
一边摆着三桌正席,另一边却只有孤零零的一席。
心里微微一叹的同时,贾母笑问上来搀她的凤姐儿“怎么摆在这外头”
凤姐儿笑道“这不是今儿老太太答应赏脸,要过来吃酒嘛。
我想着,怎么也得把老太太和太太们都伺候好了。
奈何如今国孝家孝之中,也不好给老太太请戏班子来唱大戏。
心里正为难。
幸好平儿那小蹄子提醒我,说如今虽然不是圆月日,好歹也步入中旬,这天上的月亮还是有的。
不如把老太太太太们请过来,一边吃酒谈天,一边赏月,岂不是也有些趣味
所以才让人把酒席从殿内挪出来。”
贾母便笑点了一下凤姐儿的额头,说道“果然还是你这猴儿有办法,会哄我开心。”
贾母也是习惯了这一套行为和说话方式。
临了才想起如今凤姐儿已经今非昔比。
不但和她一样戴着国公夫人的尊位,且从根儿上也已经不是她的孙媳妇了。
换句话说,凤姐儿完全可以只是样子上敬着她。
万一要是此时露出一丝不满之色,当着这么多人,尤其是薛家母女在,她这个老太君的脸上岂不是无光
好在她打眼看去,凤姐儿除了像往常一般躲避讨巧之外,脸上笑意一直璀璨,毫无不悦之色。
贾母脸上的宠爱之色更加明显了。
于是果断丢弃了鸳鸯的搀扶,一手抓住薛姨妈,一手让凤姐儿扶着,往左边上席主位说笑着行去。
这一刻,全场的焦点都汇聚到了谈笑间将贾母拿捏的凤姐儿身上。
连贾政都抚着胡须赞道“果然还是凤丫头讨老太太欢心。”
贾政明显看起来心情不错。
他不再板着脸,左右的几个小辈终于也不用那么紧张了。
贾芸甚至还敢凑到贾琏身边,打趣道“常听人说婶婶八面玲珑,谈笑间就能震慑旁人。
今日侄儿算是再次见识了。
只是侄儿替叔叔鸣不平”
本来笑眯眯的贾琏回头看着他。
其他诸如贾宝玉等人的目光也转过来。
贾琮自从自己的身世“揭露”之后,发现周围所有人都对他客气起来。
他也逐渐找到一点身为贾琏亲弟的自信。
面对贾芸这个偏房的晚辈,他倒是毫不客气“芸儿此话何意,我嫂子厉害,你怎么就替我哥鸣不平了”
贾芸笑道“原本大家的目光都在琏二叔身上,这婶婶一发威,倒是将二叔身上的光芒也遮掩了去。作为侄儿,岂能不为叔叔鸣不平”
众人闻言皆笑。
贾琏倒是没怎么笑,他也没理这本就滑头的贾芸,反而是多瞧了一眼贾琮。
这个当年因为生母被赐缢,还悲伤幽怨的便宜弟弟不知何时已经彻底转变。
这左口一个“我嫂子”,右口一个“我哥”,不知道的还以为他们是一母同胞,情深似海的亲兄弟呢。
随意踹了贾芸一脚,然后对吃瓜的贾政躬身请道“老爷,我们也回席吧。”
“嗯。”贾政颔首应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