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景深看着他手心里的黑暗, 听话地暂停呼吸。
几秒后,鼻子被松开。
“傻么你,捂着鼻子不会用嘴”喻繁手指摸索到他下巴, 很轻的拍了两下, “喘气”
直到身下的人重新有了起伏, 喻繁才收起视线。
外面的人扣了半天轿子都没有要进来的意思。喻繁耐心被磨完了,按着陈景深眼睛的手稍微放松了一点, 刚准备出去看看什么情况。
下一刻,轿帘“唰”地一声被一双惨白的手掀开外面的红光照亮轿内
nc两手撑在两侧,比之前都要恐怖无数倍的鬼脸高清冲到喻繁脸上。
她张开血口,刺耳的尖叫声直冲而来。
喻繁胆子再大, 在这种密闭空间里也还是有点受不了,更何况这位nc一看就是来报仇的,尖叫声比之前要响亮十倍。
草。
喻繁刚撤开了一点点的手又猛地盖了回去, 重新捂住陈景深的眼睛。
下一秒, 陈景深抵在他身后的手臂忽然曲起来, 把他的眼睛也盖上了。
女鬼nc的尖叫声许久之后才停下。
她撩起脸前的“头发”, 盯着他们看了几秒钟,才意犹未尽地慢慢后退, 一边发出去“呃啊”的低吼声, 一边退场。
喻繁眼前一片漆黑, 觉得眼皮有点发烫。很短暂的一瞬间,他脑子里只能接收到陈景深手心里的温度和味道。
惊悚音乐停下的那一刻,陈景深手松开了。
眼皮一凉, 喻繁猛地回神。他几乎是立刻撒手弯着腰起身, 用拳头挥开轿帘, 飞快走了出去。
正好碰上出来找他们的其他三人。
“我草, 这灯光也太阴间了吧”王潞安害怕却又忍不住左看右看,被地上的红灯闪瞎了眼。
喻繁站在灯光里,皮肤和白鞋都被染上一层不自然的红。
见到他,章娴静问“你们干嘛去了我都替你们做法回来了。”
“被追了。”喻繁言简意赅。
章娴静哦一声“学霸呢”
喻繁没应她,只是绷着脸转身,粗鲁地抓起轿帘“出来,没鬼了。”
陈景深半弯着腰,施施然地从喜轿里出来了。
章娴静“”
章娴静正觉得这一幕有点说不出的古怪,肩膀就被人拍了拍。
王潞安“静姐,走吧,最后一环做完出去了。”
出了密室,老板亲自给他们端茶送水,并带上一个收钱码和评价表,说是填表能给他们打八折。
填表的时候,老板总忍不住往个子最高的男生那儿瞟。
对方瘦长的手指捏着笔,一脸冷淡地扫着纸上某个选项。
「你觉得鬼出嫁的恐怖程度是」
对方手指一提,在最后那个“究极恐怖吓死我啦”的框框里打了个勾。
下面还有个专门用来写反馈意见的空白栏。陈景深思索一秒,在里面潦草写下
满意。
老板收好调研表,春风满面欲言又止地把这批客人送出了门。
从店里出来天已经黑透了,几人商量了一下,决定去吃火锅。
王潞安主意大,一落座就拿起菜单掌握点菜权,章娴静时不时探头过去提点意见。
喻繁起身去弄了份蘸料,回来时只剩下陈景深旁边的座位。
“静姐,你要不坐学霸旁边去吧。”王潞安看着在过道上拽了个椅子坐着的章娴静,说,“服务员端菜走来走去的,一会儿把你裙子弄脏了。”
“不,自己坐舒服。”章娴静问,“喻繁,想吃什么肉让王潞安给你点上。”
“随便。”喻繁在空位上坐下,把蘸料随手放桌上。
点完菜,王潞安后靠到沙发背上,长吐一口气,宣布“老子这辈子都不会再玩密室了。”
喻繁说“提前说明,我不可能再陪你和左宽去上厕所。你俩互相照顾吧。”
“不是,喻繁,你不也怕了”左宽忍不住说。
喻繁“我可能么”
“别想赖啊,我们可都听到了,做最后那个双人任务的时候,我们隔着老远都听到你在喊,”左宽装他的声音叫“陈景深陈景深”
喻繁“”
左宽学完,还要跟对面的人确认“是吧学霸”
喻繁把筷子鞭到碗上,碗脆弱地响了一声。
于是陈景深说“我没听见。”
左宽“”
喻繁想想还是不爽,他刚刚给那密室的二星评价还是高了,应该给半星。
王潞安和左宽聊着聊着开始掰扯刚在密室里谁最怂,喻繁忍着把陈景深加进这个选项里的想法,拿起水杯灌了口凉水,忽然感觉到旁边的人朝他这瞥了一眼。
“你调料是不是拿错了。”
喻繁微顿,低头看了看“哪错了”
陈景深沉默下来,像是短暂地回忆了一下“你能吃香菜”
火锅店嘈杂喧嚣。
喻繁杯子举在空中,被问得一怔,转头问“为什么不能”
陈景深跟他对视几秒,良久才道“没,身边很少人喜欢吃这个。还有人对这个过敏。”
喻繁哦一声“我小时候也过敏,上初中后突然就好了。”
陈景深拿起热毛巾擦手,淡声说“这样。”
这个时间点的火锅店很热闹,坐了十来分钟菜品才慢悠悠端上来。
吃到半途,王潞安突然端起茶杯“学霸,这次多亏了你帮我,考试成绩一出,我爸激动得直给我打钱怕你喝不了,今天我就没点酒,来,我以茶代酒敬你一杯,感谢你的无私奉献”
“不客气。”陈景深捏起茶杯,抬手跟他碰了一下。收回来时瞥了一眼身边的人。
喻繁捏着筷子,头也不抬地认真涮肉。
王潞安把茶一口饮尽,然后手欠地去碰了碰身边在玩手机的人“左宽,不是兄弟说你,咱们这都高二了,你真不打算跟我们一起奋发图强别到时候我和喻繁手牵手上了一本,你自己去了隔壁技校啊。”
左宽甩开他的手“滚滚滚,你能上个屁的一本。”
“我认真的,你试着学学呗。我努力了两星期,觉得学习真没那么难。”
“得了,你自己努力吧。”左宽终于放下手机,拿起筷子叫了一声,“喻繁。”
喻繁“说。”
“我们班有个女生找我要你微信,”左宽说,“我把你推给她了啊。”
喻繁吃东西的动作一顿,一下就想起了隔壁班主任在办公室里说的话。
还真找过来了。
他下意识想看旁边的人,但脸才微微一偏又反应过来,我特么看他干嘛
喻繁不露痕迹地又把那点角度挪正,皱起眉“我准你推了”
“没办法,不把你交出去,我以后没作业抄了,”左宽乐道,“别急啊。她要是真申请,你就拒绝呗,又不是非要让你加。”
喻繁懒得跟他废话,继续低头涮火锅。
吃饱喝足,王潞安买了单之后问服务员拿发票,完了又问有没有人去抽烟。
喻繁“你们去,我在这等发票。”
三人前脚刚离开,前面那桌忽然传出一阵热闹的起哄。
陈景深目光懒散地往前看,隔壁桌像是有人在告白,好像还成功了,一男一女害羞地抱在了一起。
口袋里的手机嗡嗡振起。陈景深收回视线,拿出来扫了眼,眉目一淡,直接锁了屏。
服务员把东西送过来,身边的人说了句谢谢,然后推开椅子起身。
陈景深跟着起来,等了两秒,才发现面前的人站着没动。
喻繁酝酿了一会儿,才开口叫他“陈景深。”
“嗯。”
喻繁拿起茶杯,很别扭地举到他面前。
陈景深挑了一下眉,跟着拿起杯子。
喻繁刚准备跟他碰杯,就见他的手忽然往回收了一点,然后扭头看了一眼隔壁桌。
喻繁皱眉,疑惑地跟着看过去
一男一女胡缠着手臂,在其他人的起哄声中喝了一个交杯酒。
喻繁“”
喻繁面无表情地伸手,用力地跟他碰了下杯,把陈景深杯里的茶都撞得晃了出来“你想死就继续看。”
吃完饭后,几人原地解散。
目送其他人上车之后,喻繁才扭头往后走。
这条街离他家不远,走十来分钟就能到。
他拿出手机,给王潞安转了今天他们花销的一半。
王潞安转我钱干嘛
不是说了一起做东我和你aa。
王潞安我那就是随口一说。没事,我爸给我转了好多钱,今天我请
王潞安虽然跟喻繁认识时间没多长,但和他关系好,或多或少知道一点他家里的情况。
收了,别废话。
王潞安最后想了想,还是收了。
王潞安那下次我说请客的时候你就别a了啊。
喻繁走的这条小路上没什么行人,他从兜里掏出一支烟,刚要点上,手机忽然又响了一声。
这王潞安怎么这么磨叽
s照片
好,来了个更磨叽的。
喻繁咬着还没来得及点燃的烟,点开照片看了一眼,是昏暗的车厢,像是随手一拍。
s车里很黑,我有点怕。
怕什么前面不是坐着司机
s看了一眼,司机长得像刚才那个nc。
s能视频吗
不能。
s好。
喻繁刚要把手机扔兜里。
s没关系。
s我只是今天被鬼碰了下,有点吓到了,过几个月应该会好点。
s打扰你了。
“”
喻繁叼着烟,盯着这几句话看了一会。
手机被他拿起又放下,放下又拿起,循坏几次之后,他满脸戾气地戴上耳机,一咬牙,打了个视频过去。
对面秒接。
因为走在路上,喻繁把手机举得很低,角度实在不太好。
他低头睨了陈景深一眼,表情烦躁“胆子这么小,晚上睡觉是不是还得让你爸妈在旁边守着你”
陈景深说“我家里没人。”
喻繁想也不想脱口而出“我不可能视频陪你睡觉的。”
耳机里沉默了几秒。
喻繁“”
我在胡言乱语什么。
“也不用。”半晌,陈景深声音传出来。可能是在出租车上坐久了,他嗓音有点倦,“回家有繁繁陪我。”
喻繁“你家狗能改个名字吗”
“有点难,叫很多年了。”
喻繁单手揣兜走在路上,偶尔能遇见几个出来遛狗的人。他总会无意看一眼,觉得这些宠物狗都没陈景深家里那只好看。
他们有一句没一句的聊,中间偶尔还会有半分钟的沉默。耳机里没声音时,喻繁会下意识低头看一眼,然后隔着手机跟陈景深对上视线。
几次后,喻繁忍不住了,冷冰冰地说“别一直看我。”
“嗯。”陈景深听话地撇开一眼,又很快看回来。他问,“那女生加你了么”
“什么”
“八班那个女生。”
“没。”
陈景深淡淡道“你会跟她在一起吗”
喻繁一愣。
什么跟什么
他皱眉“不会。我都不认识她。”
陈景深嗯一声,声音低了点“那你喜欢什么样的女生。”
“我怎么知道。”喻繁低头飞快地看了他一眼,过了几秒又说,“反正现在没有喜欢的。”
“以后会有。”
“”
“有了女朋友,就不能跟你视频了吧。”陈景深道,“也不能坐在一起了。”
喻繁“谁会介意那个”
“嗯,但我不想看你和别人在一起。”
“我会跟老师申请换座位。”出租车行驶在小路上,昏黄的路灯交错的在陈景深脸色闪过。他垂着眼,声音淡淡。
喻繁“我”
陈景深“我之前写给你的信你也可以扔了。我没有写很久,也没改过多少次。”
喻繁“”
“还有黑板报上面的奖状”
“我他妈说了不交女朋友”喻繁忍无可忍,把手机举到嘴巴旁边打断他,“也没喜欢的女生你他妈想视频就给我弹想坐我旁边你就坐奖状想往哪贴往哪贴在这磨磨唧唧啰啰嗦嗦什么”
喻繁一口气喊完,很重地喘了两声气。抬头一看,路过的人和狗都一脸诧异地看着他。
我再在大马路上跟陈景深视频我就是狗。
耳机里没了声音。
喻繁要脸地转弯进了旁边的公园,拿起手机看了一眼,屏幕黑漆漆的,陈景深把摄像头挡住了。
喻繁蹙眉喊了一声“陈景深”
几秒后,对面才很沉地应一句“嗯。”
喻繁“我刚才说的你听见没”
“听见了。”陈景深淡淡道,“我知道了。”
忽然觉得哪里不对,喻繁狐疑地盯着手机“陈景深,把你脸露出来。”
“”
下一秒,遮挡在摄像头前的手指被挪开。
陈景深手机放得有些靠下,只露出他的下半张脸。
陈景深压着嘴角,沉默地跟他对峙了一会。然后终于绷不住地抬了抬手,掩在嘴边,喉结很轻地滚了一下。
两下。
三下。
喻繁“”
有那么一瞬间,喻繁忘了自己刚才都喊了些什么,能让陈景深笑成这样。
“陈景深,再笑你死了。”他阴森森地说,“把手机给我拿好。”
“嗯,不是故意的。”
陈景深艰难地抬起手机,跟他对视了两秒。
陈景深偏头看向窗外,很快又看回来。
他像是压抑了一下,最后还是没压住,所以垂下眼来,嗓音因为忍笑而发哑“喻繁,我真的”
后面忽然没了声音。
喻繁呆滞地站在公园里,举着手机等了他一会。然后忽然反应过来,在陈景深说出下一个字之前猛戳下挂断键
嘟。视频挂了。
公园晚上有风。
喻繁心跳重得就像贴在耳膜,整个脑袋都在烧。
他原地缓了一会儿,揉了一下脸,拿出刚才那支烟叼在嘴里,颤悠悠地给自己点上,围着身边的大树开始绕圈。
说来很他妈邪门。
刚才陈景深明明没把那句话说完,但喻繁却觉得自己听见了。
他听见陈景深坐在出租车里,迎着窗边的风,前面还有司机奇怪的眼神。
陈景深坐在闪烁的路灯里说。
喻繁,我真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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