宴来朝转头看向他, 见薛今是正蹙眉看着自己,于是咳了一声,松开攥住他衣角的手。
问“怎么了”
薛今是摇摇头“既然付桓宇消失不见, 那就代表幻境不能一起进入但偏偏你和我一起进来了。”
四周原本树木丛生, 两人视线只移开了一会儿, 身边就骤然换了天地。
薛今是说着,见宴来朝周身神光若隐若现,紧紧护着他, 猜测“幻境对你无效,在把我拉入的途中,因为你攥着我衣角,所以也跟着进来了。”
宴来朝看他一眼,默不作声又牵上去。
感受到衣摆的拉扯感, 薛今是“”
宴来朝撇头“咳, 既然我是因为这个才进来的为防待会儿走散,还是继续牵着比较好。”
“说的也是。”薛今是没做他想,点点头。
他转身看向四周,凝神探知了一会儿, 最后道“这里,应该是阴阳幻境。”
前段时间看的典籍有写到过, 宴来朝回想起,道“所以有两重”
“嗯。”薛今是神色不变,对他说“走吧,先把这东西破解了。”
宴来朝跟着他, 垂眸沉思。
阴阳幻境是很高级的一种法诀, 依托于阵法,能让进入幻境的人看到自己最在乎的, 以及最恐惧的两件事。
宴来朝自己不受幻境影响,那么这里就是薛今是的幻境。
会出现什么
宴来朝有些想象不到,平日里看着强大的薛今是,会有什么害怕的东西。
抬眼一看,薛今是表情很淡定,就像他只是普通的出来散步一样。
宴来朝定了定神,跟上,见薛今是很反常地没有四处观察,他便低头看了看。
四周光秃秃的什么都没有,脚下的路宽阔但充满了坎坷和泥泞,每抬一步,都有不小的阻力。
洁癖让宴来朝狠狠皱眉,他小心地往前走,避开路中的障碍,道“这是什么地方”
薛今是懒洋洋地回他“黄泉路。”
宴来朝豁然抬头,薛今是见他反应这么大,扬了扬眉稍,道“假的,怕什么”
“我没怕”宴来朝盯着他,“幻境中是假的,那你以前见到的,是真是假”
薛今是淡淡开口“真的。”
他没有停住脚步,一边走,一边和宴来朝说“怎么不动了,先去前边看看阵眼。”
宴来朝攥着他衣角,被动迈步,抿唇没做声。
黄泉路,那是死人才能去的地方。
即使是幻境,但反映出来的东西都很真实,黄泉路很长,宴来朝最终还是没忍住,出声问他“你当时,是怎么死的”
薛今是诧异地回过头看他一眼,对上宴来朝莫名发沉的眼神,随后“嗤”的一声,笑出声。
宴来朝难过“你笑什么”
薛今是弯腰笑了一会儿,伸手搭在他肩上,擦去眼角一滴眼泪,哭笑不得“你以为我来黄泉路,是因为死了”
宴来朝意识到自己想岔了,问“那你是怎么”
薛今是拍拍他,道“我是直接闯进来的。”
擅闯地府宴来朝忽然想起某次薛今是跟他跑火车,说他是孙悟空大闹地府
当时薛今是叫他只信一半,原来,他真的闯过地府
宴来朝心脏砰砰跳,想问原因,但薛今是已经往前走了。
他索性不问,反正这里是薛今是记忆的映射,且走且看吧。
因为是记忆映射,人脑不会对擦肩而过的鬼有印象,所以整条黄泉路走过去,都荒无人烟。
黄泉路边三途河,河畔长满了火红色的彼岸花。
薛今是走得无聊,就跟他说“彼岸花虽然含哥兒整理看着漂亮,但实际上凶戾程度堪比一只厉鬼。”
扎根黄泉泥,饮用忘川三途水越漂亮的东西,越危险。
薛今是“黄泉路上无色彩,尽是阴气与恶鬼,边上长着彼岸花,这些鬼怪又叫它火照之路”
“前边是忘川河,上边架着一座长桥,孟婆就在那里。”
宴来朝遥遥望去,视线尽头果然看到黑色的河水与长桥,桥下还立了一块巨大的石头。
他问“那是三生石”
薛今是点头。
见宴来朝眼神中带上了难得的好奇,薛今是道“不用看了,幻境里的东西,没有照三生的功能。”
他道“你要是想知道自己的命格,我倒是可以替你算算。”
说着,薛今是忽然起了兴趣,转头想相看宴来朝的面相,替他算一卦。
宴来朝回神,就见他面色迟疑,问“怎么了”
薛今是眯了眯眼睛,第一次怀疑起自己的能力来,道“我怎么看不清你的面相了”
分明第一次见的时候,他还能窥见宴来朝面带桃花怎么这次他面相却如大雾笼罩,遮盖着让人看不清晰。
宴来朝眼神一闪,心中有个猜测浮现,他眼睛忽然变亮,但没说什么,只是说道“华严也看不清我的命格既然这样,那就算了吧。”
薛今是还是很在意,但宴来朝转移话题,他就放下了纠结。
想着,等空闲下来了,他再起一卦试试。
黄泉路尽头有两根柱子,像是门一般矗立在那边。
左侧柱子上写着“阴司地府”,右侧写着“生魂止步”,头顶凌空漂浮着一块牌匾,上书“往生”。
踏进去,就算入了地府。
走到这里,死寂一般的地府才终于出现了第三个生物。
宴来朝还在看牌匾上的字迹,下一刻一柄钢枪就这么横扫过来,他下意识伸手格挡,再回神,薛今是已经站在自己身前。
来者牛头人身,手上拿着枪头尖锐的,红缨像是染了鲜血。
“前方地府,活人止步”鬼差声如洪钟,音调奇特,像是牛吼。
宴来朝略有些警惕,转头看薛今是,却见他仍旧表情轻松,丝毫没把牛头鬼差放在眼里。
宴来朝问“怎么进去”
他已经松开了薛今是的衣角,对方反过来拽住他,道“直接走进去。”
“嗯不管鬼差”
宴来朝话没说完,就已经被薛今是带着往里边走。
门上有道看不见的墙,薛今是一伸手,耳边响起轻微的水声,下一秒提步进去,而鬼差瞬间暴怒。
“生人入地府,死”
泛着寒光的枪尖刺过来,宴来朝下意识反手捏紧薛今是手腕,施力跟他调换方位,把自己置于他身前。
“雷火召来”
咒语一下,天际一阵闷雷声响起,随后电闪雷鸣,雷火直劈而下。
眼前的鬼差却像是看不见宴来朝的雷火一般,面色不变,带着巨大威力的雷霆当头劈下,下一秒枪尖已经刺穿过来
一瞬之后,四周环境波动了一下,随后恢复稳定,而双方毫发无伤。
宴来朝看一眼当胸穿过的,转头见薛今是悠悠走过来,道“这只是我的幻境,剧情发展都会按照以前的轨迹,你就当个旁观者,不会有任何伤害。”
宴来朝哑然,这时鬼差仿佛遭到重击,忽然腾空而起,直接飞到了十米开外。
“砰──”
鬼差倒地,半晌才爬起来,宴来朝一眼看过去,又见他神色愤怒,骂骂咧咧道“小子狂妄,这是地府”
宴来朝侧目看向抱臂站立的薛今是,好奇“你说了什么,他这么生气”
薛今是想了想,“可能说的是滚吧。”
宴来朝一时失笑,从前的薛今是,似乎很喜欢这样骂人,他和对方在魇中短暂见过的辆次,少年薛今是都这么警告过他。
不知道他心中所想,薛今是随意挥手,道“走吧。”
宴来朝跨过大门,回头一看。
和他们现在的惬意不同,曾经的薛今是似乎来的并没有这么容易。
活人擅闯地府,这是找死,四周鬼怪盛行,鬼差数不胜数,倒下一个牛头,后边还有马面和其他鬼差。
七八个一拥而上,武器晃动地让人眼花,随后又被看不见的薛今是尽数击败。
地府大门不是那么好进的,直到宴来朝走到奈何桥边,回头时,那边的战斗才将将停息。
这还没完,进入地府大门,只会有更多鬼差出手拦截。
宴来朝不知道从前的薛今是有多厉害,只能看到乌压压的鬼影在身后聚集,阴气涌动,打得天昏地暗,就连忘川河水都似乎因此荡起了波纹。
这何止是以一敌百,鬼差成千上万,但薛今是却只有一个。
薛今是见他停下脚步回头望,便没再继续行走,那边动静很大,而他站在不远处,置身事外。
“该死,这是个什么怪物还是人吗,打都打不死,快去叫崔大人来”
数不清的鬼差从中心被击飞,甚至有些差点被打到魂飞魄散,大叫着让鬼去搬救兵。
宴来朝回头看薛今是,问他“你为什么闯地府”
薛今是笑了一下“为了看生死簿。”
“为什么”
薛今是摇头,没有说,而是道“你要是想看,那就看吧。”
宴来朝顿了顿,转头看向战斗中心。
整个幻境都是以薛今是的记忆为载体,所以视角也是属于他的,画面中有忘川河与奈何桥,也有那些不断上前阻挠的鬼差,但没有薛今是自己。
看不见他,自然也没办法得知他当时的状态。
宴来朝问“那时候你累吗”
薛今是懒懒点头“当然累,那些鬼差前赴后继我是人,又不是神。”
地府还存活的鬼差迎战,却接连惨败,薛今是为了达到目的虽然下了狠手,但却没真的将谁打的魂飞魄散。
四周鬼差围绕,但他们显然非常忌惮薛今是,结束一轮攻击之后,迟迟没有再次发起进攻。
过了一会儿,身穿白衣,头戴高帽的陌生无常发出警告“小道士,我劝你从哪里来就快回哪里去,崔大人过来之后,你可就走不了了。”
对话还在继续,宴来朝道“崔大人是谁”
薛今是“我那边地府的判官。”
宴来朝一瞬间就明白了他当时的打算,诧异道“生死簿在判官手中,所以你闯地府,闹出这么大的动静,就是想引出判官”
“嗯。”薛今是承认。
宴来朝摇头,“地府不止判官一个鬼神,为什么你就确认,出来的一定是他”
“分明还有酆都大帝、十殿阎罗,甚至是孟婆。”
他的质疑很有道理,薛今是偏头看向奈何桥,轻轻笑了一声“在这里站了这么久,你还没发现,奈何桥上缺了什么吗”
宴来朝一顿,回身看向桥头,迟疑道“孟婆不在”
薛今是淡淡道“酆都大帝、十殿阎罗那时候偌大个地府,只剩下了一个判官。”
“发生什么了”
薛今是没有回答,那边天际一阵清音响起,判官踏着梵音从群鬼中央缓步出来,腰间别着一支碧玉做的笔。
群鬼俯首,判官直接站到最前方。
宴来朝听见他说“自欺欺人无谓挣扎薛今是,你该回去了。”
这语气,分明是明白薛今是此行的目的,也清楚他的身份。
宴来朝沉思。
判官“你想看生死簿,恕我不能答应。”
“为什么哈哈哈”判官忽然笑了起来,但语气中却含着一丝悲怆。
“天地塌陷,众神陨落,生死簿与天地同生,已经自毁了。”
“我说过,生死簿已毁,拿什么给你”
“你、冥顽不灵”
判官被不知说了什么的薛今是激怒,忽然被迫动起了手。
判官级别的鬼神动手,堪比方才的万鬼齐喑。
从他不断退后的动作之中,可以看出薛今是十分凶狠,但判官却像是顾及着什么,一直没有下狠手,只是被动防守。
薛今是忽然觉得没趣,他道“别看了。”
宴来朝立马收回视线,转身和他对视,道“你最放不下的,是这个”
“因为没看到生死簿”
薛今是抬眼看他,本来不欲多说,但却在宴来朝的注视下鬼使神差点了头。
他点头后一顿,又摇了摇,否定“是也不是。”
薛今是淡淡道“与其说我放不下的是生死簿自毁,不若说,我放不下的是那个没救的世界。”
生死簿是天生圣物,上边记载了万物生灵的诞生与毁灭,只要世界还在,生死簿就永远存在。
而在这个幻境中,生死簿自毁了。
薛今是大闹地府,所求不过是自欺欺人地想要去验证,想要得到一个“生死簿完好无损”的回答。
宴来朝张了张口,薛今是表情过于平静,根本从上边看不出他任何想法。
他觉得这个时候薛今是应该是难过的,于是放下所有疑问,转而换了个话题“那地府的鬼神去了哪里”
薛今是呼出一口气,道“献祭了吧,神灵诞生于天地,自然也要归于天地。”
说完这句,他就闭口不言。
宴来朝没有理清思路,但他想不能逼薛今是,有的事情,他愿意说了,自己再听也不迟。
身后天地色变,薛今是径直走到三生石边上,道“找到了,阵眼。”
宴来朝看过去,“阴阳幻境有两处阵眼,这是第一个”
“嗯。”薛今是把手放上去,示意他跟上,说“这个阵眼通向下一重,下一重解开,就能破除幻境了。”
“好。”宴来朝说着,再次牵住他的衣角。
眼前画面骤然一变,再睁眼的时候,却猛然陷入一片漆黑之中,伸手不见五指,宴来朝睁眼什么都看不见。
他还没出声,却听到薛今是忽然问“宴来朝”
“嗯”宴来朝回应,“我在。”
他拽了拽手中衣角,道“怎么了”
空气中有一瞬间的凝滞,薛今是默不作声动了动,察觉到衣摆被拉紧,停顿之后才开口“没什么。”
不知道为什么,宴来朝总觉得薛今是的语气有点不对劲。
他伸出空闲的那只手,掐诀念咒,随后漆黑一片之中火光骤现,焰火立在宴来朝指尖跳跃。
身前两米被照亮,宴来朝一抬眼,就见到薛今是的脸。
他蹙眉,反手捏住薛今是手腕,道“怎么了,你脸色怎么突然这么苍白”
“是阵法的原因”
薛今是摇头,他这时候好像才想起法诀,同样在手心生出一团火焰。
宴来朝见他神色缓和了许多,手上没松,打量完四周之后,问“这里是你最恐惧的记忆”
薛今是点头“嗯。”
四周静悄悄的,再没有其他人,但除了漆黑一片,却没有任何危险的气息。
“这里有什么”宴来朝问。
“这里什么都没有。”
薛今是说完,又开口“阵眼找到了,出去吧。”
宴来朝回头,见他捏碎掌心的焰火,一瞬间空气开始扭曲,随后眼前骤然变换──他们又回到了之前的树林。
四周虫鸣声细碎地响,宴来朝忽然回过神来。
他回头“你怕黑”
薛今是一顿,没有遮掩,直接承认了“嗯。”
宴来朝想,难怪他房间昏暗了就想开灯。
但细想之下又觉得不对劲,地府昏暗无光,那个时候他为什么又能丝毫不惧怕,直接闯入
幻境能映射心中最恐惧的一件事,薛今是怕黑,这不假。
似乎是猜到宴来朝在疑惑什么,薛今是道“畏惧黑暗,那是死后才开始的。”
猝不及防听他谈到自己的死亡,宴来朝愣怔,心尖上莫名发疼。
这时候忽然响起一阵手机铃声,薛今是从口袋里拿出手机,来电显示上写着付桓宇的名字。
宴来朝这才道“我们已经破除幻境,付桓宇去哪儿了”
薛今是接通电话。
──
前边两人消失,付桓宇不知道自己是不是就这么凑巧,进入了他们说的“幻境”。
给自己做好心理建设,他鼓足勇气一转头──
“艹啊,救命”
碗大的蛤、蟆从地上蹦起来,立马击溃了付桓宇的心理建设,他大叫一声,眼泪被吓得狂飙,转身拔腿就跑。
“师父,师父救命啊”
四周树木茂盛,枝条伸出来,付桓宇跑的很急,身上被勾出了好几道口子。
属于爬行动物行走的窸窣声不断响起,蛙叫声中,还夹杂着隐隐的翅膀扑扇动静,付桓宇浑身鸡皮疙瘩掉一地,紧张到心脏发紧。
“这个幻境也太狗了吧啊啊啊──”
“为什么一定要是最怕的,就不能最喜欢的吗”
付桓宇觉得自己从来没有跑这么快过,身旁风声猎猎,身后上百只毒物在不停追逐。
他快,它们也快,他慢,它们也就顺势降低速度,就像是在故意驱赶付桓宇。
“虽然恶心又恐怖,但好歹不是鬼啊呜呜呜”
他跑得气喘吁吁,竟然还有心思庆幸。
忽然一时不察,付桓宇砰地一声,被横穿的树枝绊倒在地。
毒物们没刹住车,立马一拥而上,付桓宇惨叫出声,脑子还没反应过来,身体就已经爬起来,慌不择路,竟然从缺口中往回跑了
毒物们一呆,立马疯狂追赶。
身后动静忽然变大,拉开的距离一下子就被追上,脚后跟被一只蝎子狠狠扎了一下,付桓宇发出猪叫,眼泪刷地糊了满脸。
“会痛,这他么真的是幻境吗”
付桓宇迟钝的大脑终于反应过来,他这不是进了幻境,而是误入哪里,捅了毒物窝了
一旦发现这一点,付桓宇是真的完全慌了,薛今是他们不在身边,他的胆子比米粒大不了多少。
身上衣服被划破,被扎到的右脚传来钝痛,付桓宇忍痛狂奔,忽然穿过树林,来到了一片湖边。
前方的湖泊很大,几乎拦住了付桓宇的去路,身后恐怖的虫子一股脑涌来,他在湖边上刹车,脑子一阵发晕。
“完了,今天要交代在这里了”
心中一阵悲怆,付桓宇不敢面对大波的毒物,狠狠咬牙,死劲闭上眼睛,脑子放空后还想着──
死就死吧,死后变成鬼,我就还算活着
他怀着无比壮烈的情绪,等了大概十几秒,无事发生。
空气中窸窸窣窣的声音好像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忽然响起的笛声,悠扬婉转,但出现在这样的场景中,就十分诡异。
付桓宇一边警告自己好奇心害死猫,一边作死地睁开眼。
只一眼,他就愣在原地,浑身发冷,竟然是被吓得连逃跑都忘了
湖边到树林,有着一段大概两百米的宽度,泥土松软,长着花草。
而此刻在付桓宇眼中,松软的土地忽然诡异地开始波动,就像是有什么东西在下边顶撞一般──
骤然间,一只尖利干枯的人手破土而出,关节机械僵硬地往地上一扣
耳边笛声忽而高昂起来,人手上青筋暴起,大地开始干裂,从中被破开一个大洞,一道身影一跃而出。
──头戴官帽,身着官服,脸颊干瘦到能看清头骨到形状,这东西面色青黑灰败,眼珠没有光泽,血红色的符文遍布周身皮肤,额头中央贴了一张黄符。
不远处的毒物像是在忌惮这突如其来的东西,尽数停在林中,鲜红的眼睛盯着这边,但却没有靠近。
月色之下,付桓宇双眼一翻,气若游丝“僵、僵尸我死了”
他腿一软,一屁股坐在地上,手掌还被地上石子磕破了,一晃神的功夫,地上又钻出来了两只僵尸。
两男一女,男的穿着清朝官服,女的穿着一袭宫装,在笛声中迅猛地不像僵尸。
它们冲进树林中,手起爪落,四周树木被拦腰折断,毒物面面相觑,随后纷纷避退。
毒物杀气不重,原本的任务就是驱赶误入的付桓宇,但此刻出现了新的威胁,它们身后的主人未免出现不必要的死伤,立马让它们撤回。
没过多久,现场就只剩下付桓宇和三只僵尸。
不知道付桓宇怎么想的,极度害怕之下,他竟然鬼使神差掏出手机,给那边播去个电话。
电话一接通,付桓宇大叫“师父,有僵尸啊啊啊啊啊──”
尖叫声冲破云霄,惊起一群飞鸟。
薛今是闻声看向来时的那条路,道“别怕,等着我们。”
他没挂电话,听着付桓宇那边的动静,转头对宴来朝道“先走。”
宴来朝点头“嗯。”
电话打通,薛今是的声音在付桓宇看来,无异于一针强心剂,他一百分的害怕,立马减去了七八分。
三只僵尸不断靠近,付桓宇缩了又缩,恨不得长出翅膀飞走。
就在这时候,耳边一直不停息的笛声忽然停了,三只僵尸动作一顿,最开始那只走到一棵大树下,随后一道身影从上边一跃而下,被它接入怀中。
僵尸把那人放在宽阔的肩头,付桓宇颤着嘴唇看过去,眼神呆滞。
“乔、乔初”
僵尸肩头,手中拿着笛子的人,赫然就是白天和他们一起洗萝卜的乔初
高大的僵尸靠近,付桓宇从地上爬起来,乔初笑盈盈道“晚上好啊”
付桓宇我一点都不好。
他看着乔初和僵尸,一脸迷幻“这个僵尸是你养的”
乔初点头,坐在僵尸肩头特别稳当,一看就很熟练。
“是啊,之前没告诉过你们,我祖籍湘西,也是苗人,只不过没有修蛊术。”
她笑眯眯的样子还是和白天一样,但付桓宇已经完全不能直视他了。
“所以,刚刚是你救了我”
乔初点头,纠正他“不算救,那些小朋友没有恶意,只是想让你离开这里。”
小朋友不可置信,乔初居然把那些恐怖的东西叫小朋友
不过危险消失,付桓宇心头巨大的压力轰然散去,他挤出一丝好奇心,问“那你这个也是苗人的密法”
他盯着乔初的僵尸,想看又不敢看,乔初点头“嗯哼。”
“我父亲是湘西有名的赶尸匠,我也算是继承了他的衣钵吧。”
她扬了扬自己手中造型漂亮的竹笛,道“这是我赶尸的工具。”
付桓宇仰头看一眼,感叹“跟电视演的好像果然艺术来源于生活。”
说完,他忽然想起什么,拿起手机一看,小心翼翼叫一声“师父”
“嗯。”薛今是的声音在他身后响起。
付桓宇和乔初回头一看,薛今是和宴来朝正缓步走来。
乔初笑眯眯挥挥手“晚上好”
薛今是点头“晚上好。”
乔初眨眨眼,问他“薛哥就不惊讶我的身份吗”
薛今是“不惊讶,见你的第一面,我就知道了。”
“”乔初瞪大眼睛,“你怎么发现的”
薛今是看一眼她的僵尸,道“你的僵尸白天藏身于地下它挖洞的声音,太大了。”
乔初表情呆滞,万万没想到是因为这个。
宴来朝自始至终都很淡定,除开薛今是有关道事,他无论见什么都不觉得惊讶。
薛今是问乔初“你怎么会出现在这里”
乔初指指付桓宇“听见他的惨叫,就来看看。”
付桓宇的惨叫能传去几百米开外,玄门之人耳聪目明,一早就察觉了。
回想起自己刚刚的丢脸反应,付桓宇老脸一红,羞耻地躲在薛今是身后不出来。
乔初乐不可支。
既然她在这里,薛今是想乔初录节目也这么久了,肯定比他们知道的多,索性直接开口问“寨子里出的事,你了解多少”
这样子一直低头看人,十分别扭,乔初从僵尸肩头跳下来,拍拍手。
她道“我也不算很清楚,这里陷阱太多,幻境迷阵,走十步能碰到八个,所以这些天我虽然也发现了不对劲,但一直没机会探查清楚。”
乔初这么说,就更加坐实了其中有鬼的猜测。
“来都来了,总要探个究竟。”薛今是道。
宴来朝一向随波逐流,薛今是做什么他就跟着。
而付桓宇虽然害怕,但他觉得一个人呆着更恐怖,倒不如跟着师父,即使有危险,也能及时救他。
乔初眼珠子一转,道“那带上我一个。”
薛今是侧目看她“你也要去”
乔初笑眯眯道“当然。”
他没拒绝,转头叫上其他两人。
付桓宇问“师父你知道去哪儿吗”
薛今是“月光完全照射的地方,苗疆圣地。”
薛今是目的很明确,领人带路,他们人在前边走,乔初的三具僵尸就在后边跟着。
付桓宇一边觉得可怕,一边又忍不住作死的好奇心,凑过去小心询问“乔初,你们赶尸匠都是做什么的”
乔初于是给他科普。
“赶尸匠起初是指使用密法,替那些客死异乡的野鬼们收拢尸身,让它们能够魂归故里的人。”
“后来时代发展,在某个阶段玄门百家百花齐放,术法钻研到了巅峰,赶尸匠这一门也衍生出了别的分支,能操控尸身为武器,使出不下道家法诀的能力。”
付桓宇张大嘴巴“这么神奇。”
宴来朝也在一旁听,他看一眼僵尸身上的符篆,还有那些红色的符文,心下了然。
源于茅山,类似傀儡的用法。
说到祖上发展,乔初还说笑似的,给他们讲了一段他家的秘闻。
赶尸匠这一门,终身和僵尸打交道,吃的是阴间饭,游走在活人与鬼怪之间。
因为沾染了太多的晦气与阴气,大多赶尸匠都很难有后代,这一门基本上都是师徒传承,像乔初这样的,基本上都能称作是奇迹了。
乔家祖上其实并不是干这一行的,乔初听她父亲说,当年她太爷爷还是个教书先生,在村里边教小学。
太爷爷从小爹就跑了,他跟着妈妈,在村里艰难活了很久,这才慢慢长大,并且长得足够优秀。
那一年闹饥荒,乔家太爷的母亲得了病,即将不久于人世,弥留时唯一的愿望,就是见一见失踪多年的丈夫。
太爷想尽办法都打探不到父亲的消息,就在他以为母亲会含恨而终的时候,一天夜里,屋子外传来了铜铃声。
这铜铃声穿透力很强,悦耳动听,太爷开门一看,外边是个很漂亮的女子,手中拿着摄魂铃和铜锣,见了他就笑。
说“你可是姓乔”
太爷有些奇怪,回答“我是,你找谁”
女子便说“姓乔就好,我把你父亲送回家了。”
天太黑,对方又没打灯笼,这时候太爷才看清,这女子身后跟了还几个人,各个紧闭双眼,仿佛行尸走肉,而最开头那个,五官和他十分相似。
他心有所觉,叫了一声“爸”
那“人”立刻睁开了眼睛。
女子道“行尸睁眼,便是魂归了故里。”
乔初笑着说“那姑娘把人送到之后就走了,但没想到我太爷把父母下葬之后,反而追了上去,之后便是长达三年的追求,后来她就成了我太奶奶。”
付桓宇一脸感叹“那他们还真有缘。”
“嗯哼。”乔初点头“后来呢,他俩有了后代,乔家这一脉就开始做起了赶尸匠。”
她说这话的时候,身后三个僵尸就跟在后边,付桓宇好奇询问“这三个,也是你需要送回家的吗”
“差不多吧,但他们死的时间太长,早已忘记故土在哪里,即使还记得,恐怕也早已不再是从前的地方,我没办法送他们回家。”
付桓宇点头“真可怜不过也对,他们看起来是清朝鬼,当时的家现在估计都成景区了,回家还要买门票。”
“不过说起这个。”乔初摸摸下巴,对薛今是道“我这几天好像在寨子里闻见了尸体的味道。”
薛今是回头“村中有人去世,应该属于正常情况。”
乔初摇头“但每天都是不同的死人气息,这就不正常了吧”
薛今是眼神稍沉,“确实。”
苗人拜月,修的是生道,最忌讳杀生,但凡有人死亡,他们是宁愿放弃拜月,也不能沾上死人的煞气。
这样的情况非常反常。
薛今是沉思。
圣地很好寻找,顺着月光照射的范围,找到开阔的地方,再筛选灵气最充盈的一处就是了。
出了刚才的湖泊往北走,头顶北斗,走上十几分钟就找到了。
薛今是没让他们贸然靠近,透过隐蔽的草丛缝隙往里边看,没等其他人靠近,他直接伸手拦住付桓宇,捂住他的嘴。
宴来朝看了皱眉,他将唇抿做一条直线,但终归没多说什么。
付桓宇还不理解为什么自己被捂嘴,视线往里边一看,顿时双眼瞪大──
卧槽卧槽那些人为什么在拜尸体
面前的空地上跪着许多苗人,他们身穿特色鲜明的服饰,一眼就能分辨出来。
这些人围作三圈,四周五毒之物密密麻麻遍布着,大部分双眼血红,一看就极为凶煞。
而在他们面前摆放着一张供桌,上边乳猪牛羊香案摆放整齐,都是大型祭祀的规格。
燃烧的烟雾缭绕升起,却诡异地在半途中骤停,转而朝同一个方向涌去。
那个方向正盘坐着一具干尸,香烛燃烧的烟火气,尽数涌入他的口鼻,就仿佛被这具尸体吸收了一样。
尸体浑身风干,但却皮肤红润,头发黑白参半,如果忽略他干瘪的皮肤和骨架,看起来就像活着一般。
头顶皎洁的月光照射下来,覆映在干尸和参拜苗人的身上,竟然隐隐冒着红光
付桓宇已经要被这诡异的一幕吓疯了,如果不是薛今是捂着嘴,怕是他第一时间就会尖叫出声。
乔初从没见过苗疆有这样的仪式,她皱眉迟疑道“他们在干什么”
薛今是眼中闪过寒光“邪祀。”
宴来朝看过来,蹙眉“邪祀害人害己,是十分邪恶的东西玄门肃清之后,它竟然还存在”
他侧目看向祭祀场地,仔细盯着苗人周身红光,忽然一个猜测涌上心头“那些光”
薛今是沉沉点头“是龙脉。”
“他们,在掠夺龙脉。”
“龙脉”乔初低声惊呼,她捂住嘴,眼中尽是不可置信。
“龙脉是华国的根本,能庇佑万民,龙脉一旦出问题,那可是会殃及所有华国人的性命”
“为什么,他们疯了吗”
薛今是看向跪拜的苗人,冷声道“你们难道没发现,这里的所有人中,没有一个是老人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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