热搜这种事, 上过一次就有第二次,一回生二回熟,薛今是熟练翻开微博, 滑到文娱榜到分类。
竟然还在热搜第七就是画风有点奇特。
标题写着恶鬼薛今是
薛今是
他摸摸下巴, 对这个标题感到有些无厘头, 电话那头付桓宇还在叽叽喳喳说话。
“笑死我了,师父你当时是不是故意吓那个主播的我看视频里,他都被你吓得脸色发白了。”
薛今是恍然, 道“这热搜和那次的主播有关”
他点进话题里,下翻好几条都是一连串的“啊啊啊啊”“好帅好吓人”,翻了几条才看到原由。
热搜来源是一个灵异博主发的剪辑视频,上边配文“震惊著名胆大主播飞哥,被吓到尖叫逃窜竟是因为”
很好, 这个标题有那味儿了, 虽然知道后边的发展,但薛今是还是直接点开上边的视频。
整个视频应该都是从对方直播间里截取的,上边还有弹幕飘过,开头画面摇摇晃晃, 是在走路。
接下来的发展就是主播推不开门,努力半天打开后, 进门用手电筒四处扫,最后发现床上半截身体。
弹幕这时候都要吓疯了,主播也有退缩的意思,但一转身就冒出薛今是那句话“来都来了, 就别走了。”
博主故意用特效给这句话加了重音, 还有背景乐,即使不在现场, 光看视频都能被吓得够呛。
一阵尖叫过后,画面一黑,字幕上出现“前方高能”四个字,下一秒,宴来朝那张娱乐圈无人不知的脸出现在镜头前,随后就是薛今是蹲下说着抱歉。
这两人,单拎出去都能靠脸杀人,一起出现的时候,弹幕更是直接被杀疯了。
满屏“啊啊啊”占据视野,薛今是看着笑了会儿。
微博评论里,有不少挂着晚来天欲雪id的粉丝在说话。
更了快两个月,晚来天欲雪昨天恰好结局,在热搜上狠狠虐了一堆眼泪。
大结局梅争雪在血海中杀出生路,取了老皇帝项上人头,太子李麒重露锋芒,登上皇位,在城门上遥遥射去一剑。
梅争雪纵马远去时有所感应,回身迎上一箭,决然地当胸穿透。
最后半集中,剪辑师再次采用第一集的手法,画面由现实转向从前。
国家海晏河清,身穿帝王衮服的男人在大殿上,面无表情挥剑斩叛党。
少年太子温柔笑着,附身买下卖花女孩手中的花,递上一两纹银。
风吹竹林声动,一座坟冢孤寂地立在其中,竹叶缓缓落在坟头。
明媚的少女和友人嬉笑玩闹,抚琴歌唱,笑声传出去很远很远。
天空中忽然下了雪,将军单膝跪地头颅低垂,长剑支撑不倒,头发上飘落苍茫大雪。
肆意的少年打马街头,月下舞剑,笑盈盈地替爱马梳着鬃毛
最后,年迈的帝王从梦中惊醒。
梦中是长箭穿透昔日好友胸口,是永远不知道他爱慕的少女,自刎于千军万马的城门下。
天色渐晚,窗外大雪。
回忆杀直接霸榜热搜,直到今天都还占据着第一的位置,薛今是的微博粉丝,一夜之间再次猛涨。
这个视频里有薛今是在,不少剧粉蜂拥而来,热度还在往上窜。
评论区大大都是正面评论居多,当然也少不了杠精,不过一般都被粉丝压下去了。
薛今是配合杜兰心的营销,在微博上发了拍摄期间的一些剧照,之后热度继续发酵,和粉丝互动了一会儿,他就退出了微博。
今天剧组拍摄,没多会儿定好的闹钟就及时响起,薛今是刚洗漱完,就听外边传来敲门声。
“今是”门外响起宴来朝的声音。
薛今是穿好衣服去开门,露出站在外边的宴来朝。
宴来朝视线一顿,忽然伸手在薛今是头上捋了一下,道“翘起来了。”
薛今是心跳加速了一瞬,他眨眨眼,轻咳之后偏头闪开,转身去拿东西,边走边说“我已经收拾好,该去片场了。”
最近不知道为什么,宴来朝老是喜欢对他动手动脚,有时候摸下脑袋,有时候碰碰肩,今天还替他理头发
薛今是心里边有点奇怪的情绪,但他把这些都放在一边,出门时和宴来朝稍微错开。
见他先走一步,宴来朝眯眯眼睛,跟了上去。
宴来朝来剧组之前就打过招呼,现在云盛已经官宣签约薛今是,大家都知道他和薛今是的关系,虽然觉得震惊,但想想也说得通。
探班师弟嘶,好像也行,在场估计就只有付桓宇知道情况不对劲,但他憋着不敢说。
今天的戏需要穿戏服,薛今是这角色是个唱旦角的,一来就钻进化妆间做妆造。
戏曲妆面向来费时间,薛今是坐了两个小时,宴来朝也在一边看了两个小时。
化妆间里边的工作人员,沐浴着宴来朝的视线,本来还很紧张,但被盯的时间长了,竟然还奇异地淡定了。
心态放松之后他们就开始觉得古怪即使是探班,但也没必要一直盯着人家做造型吧
不说话也不玩手机,就这么盯着化妆都好像很有趣的样子宴老师和薛老师的关系这么好
化妆师转头拿头饰的功夫,出神地想,她男朋友对她都没这么耐心
“怎么了”
见她迟迟没有动作,薛今是侧目问,一下子打断对方的思绪。
化妆师回头一惊,从镜子里看到宴来朝后,她顿时一阵心虚。
她为什么会拿这两位,跟她和男朋友比噫。
不能细想。
化妆师晃晃脑袋,把脑子里的可怕想法丢掉后,继续完善薛今是的扮相。
戏曲扮相非常考验演员的骨相,俗话说得好,美人在骨不在皮,薛今是的骨相就漂亮得引人注目。
学戏曲的时候还练了形体,虽然是旦角,但他扮好后往那儿一站,身形修长柔韧,身段窈窕,效果十分拔群。
见他画完妆,宴来朝起身走过去,化妆师一个转身收拾东西的功夫,就见他们站在了一起。
一个戏曲扮相精致逼人,就像盛开的海棠花,一个西装革履身量挺拔,虽然服装不太符合,但气质就和那个年代的军阀如出一辙
嘶,配她一脸
化妆师刚才还在让自己别胡乱拉郎,这时候就立马把节操扔到了一边。
两个帅哥站在一起,实在是太养眼了呜呜呜
宴来朝伸手从桌上拿起笔记,里边阴气正在不断往外蔓延,不一会儿,段海棠从中现身。
在场还有其他普通人,薛今是不动声色看他一眼,点了点头。
段海棠出来后缓了缓,外边天光大亮,他身上贴的符篆正微微闪着光。
他道“你要开拍了”
薛今是“嗯。”他有些微妙地小声道“这个角色和你同名,在历史上正是以你为原型。”
段海棠有些惊讶,但他知道自己现在死了,虽然记不清过往,但也看的很开。
“看来我曾经还有些名气,如今还有剧本以我为原型。”
外边导演在叫人,化妆师替薛今是应了一声。
薛今是走出去,宴来朝不动声色错身走到右边,替他挡挡早晨的阳光。
现在天气还没完全降温,今天恰好是个艳阳天,戏曲扮相厚重,太阳一晒出了汗,花了妆就不好了。
到拍摄地的时候,薛今是才注意到他的动作,他张了张嘴,想说自己体温低不怕热,但想了想,还是没说出口。
宴来朝似乎总是会在一些细微的地方如此,很少主动开口,行动大于言论。
虽然大多数时候作用不大,但总归是好意
薛今是自十六岁后,就很少再遇到对他这么好的人,抿抿唇只觉得指尖有些发热。
“好了,演员快就位,准备开始拍摄”
这一幕只拍薛今是在台上开嗓的片段,短短几十秒的镜头,却要他唱完一长段,从中截取。
戏曲片段向来不好拍,对演员要求太高,今天薛今是之前的指导老师也在场。
原以为这一幕需要重来好几次,但意外的是,薛今是两条就过了。
中途有个别词和走位不完美,第二次后就已经完全纠正,拍摄非常顺利。
戏曲老师在一旁,不知道什么时候逐渐坐直,神色复杂,眼睛一直紧盯着台上的薛今是。
段海棠飘在上边,仗着摄像机拍不到他,转来转去纠正薛今是的动作,先他一步开嗓指导。
薛今是原本就被他练过,这次有他先示范,出来的效果十分漂亮。
直到导演叫一声“卡”,段海棠才停下,在薛今是身旁道“不错。”
薛今是微不可查一颔首,道“谢了。”
付桓宇和杜河还没动,一道影子先一步闪过去。
薛今是刚从戏台子上下来,离开摄像范围,就有水杯递上来。
“喝口水。”
薛今是一顿,从宴来朝手里接过杯子,见四周众人已经被惊傻的样子,默不作声。
付桓宇、杜河“”
偶然看到的化妆师“卧槽”
导演提着喇叭走过来,刚想夸薛今是两句,就看到这一幕,他神色复杂地说了一句“你们、你们感情挺好”
宴来朝侧目,对他点点头。
导演你点头是什么意思
四周传来窃窃私语的声音,薛今是虽然五感强盛,但在一般情况下,还是会可以削弱一点,他也不想听到看到其他人的隐私。
出神中,宴来朝又拿出张纸替他擦掉水渍,薛今是一愣,嘴角被纸巾碰到,莫名有些酥麻。
好在这种奇怪的感觉没持续多久,就被导演的声音打断。
“好了好了,开始第二场”
薛今是忙把杯子塞回给宴来朝,稳了稳头饰,转头就回到戏台子上。
但落在宴来朝眼中,他的背影莫名带着一丝落荒而逃的意味
宴来朝摩挲着指尖,将蘸了水渍和一丝口红印子的纸巾,扔进垃圾桶。
视线看着那抹红痕,好几秒才挪开。
今天只拍了三场,等到后边的戏份顺利拍完,薛今是今天就可以散戏了。
六点结束拍摄,他到化妆间卸妆,宴来朝照旧在边上等着,中途起身打了个电话,没多久又回来了。
薛今是见了,抽空问“是公司有事”
他装作不经意道“如果公司有什么事,你可以先回去。”
但很快就被宴来朝否定了。
“不是,餐厅的电话,我刚才订了家私房菜,等会儿带你去吃。”
薛今是想说什么,但化妆师正在替他卸唇妆,没来得及出口。
一边拿着卸妆棉,一边心如擂鼓,化妆师只觉得自己这一瞬间要上天了。
救命,今天才开始磕的c,正主就在往她嘴里强硬塞糖,呜呜呜真幸福
卸妆卸了好半天才弄完,宴来朝在门外等着,不一会儿换好衣服的薛今是就走出来,道“我去洗个手。”
宴来朝“嗯,我在这等着。”
“哗啦──”
薛今是拧开水龙头,水声不断想着,他把手放在下边冲洗,罕见的有些心不在焉。
身后隔间里有人在窃窃私语,似乎是在打着电话。
“我说的是真的,宴来朝和薛今是举止亲密,肯定是在谈恋爱”
“今天一整天,宴来朝都呆在我们剧组,我就不信这没问题。”
“一口价五十万,你确定要的话,我就把拍的那些照片都发给你”
电话声隐隐约约,声音极小,若不是薛今是五感敏锐,怕是还发现不了这里也有人。
对方听到外边的水声,显然也很谨慎,立马小声了很多,但还在和那头讨价还价。
“五十万,一分钱都不能少就算你不发出去,拿到云盛卖,宴来朝要买下来可不止五十万,你赚的还少”
“我要是有云盛的人脉,还用卖给你,我说”
“砰”
电话声被打断,里边的人茫然转身,看着大开的隔间门,眼神瞬间惊悚。
身后水龙头已经被关闭,薛今是拿着一张纸擦拭指尖的水渍,眼神一直盯着对方的电话,道“你自己删,还是让我把你手机砸了”
他背着光,眼神十分可怕,那人顿时被吓得哆哆嗦嗦道“我删我删”
他调出相册,当着薛今是的面把东西删完,包括回收站里的也删除,哭丧着脸道“我第一次干这个还没来得及卖出去,已经删完了”
薛今是朝他勾勾手,狗仔一愣,下一秒就被夺过手机,随后一声巨响──
手机砸在墙壁上四分五裂,碎成了渣。
狗仔哀嚎一声“我的手机”
薛今是丢给他一百块钱,道“打车去云盛,让他们报销手机钱。”
说完,他面无表情转身离开。
厕所里,狗仔狠狠捶了一下墙,又被痛得龇牙咧嘴。
“艹,不就是个小白脸,拽什么拽还好照片我都云端备份了,妈的”
狗仔骂的东西薛今是都没听见,他现在只觉得有点心慌。
在厕所里听到的所有话都被他忽略,脑袋里只剩下那一句在循环。
「他们肯定是在谈恋爱」
「在谈恋爱」
「恋爱」
脚步猛地一顿,薛今是伸手捂住眼睛,第一次觉得有点不知所措。
心跳的有点快操,我好像有点喜欢宴来朝
薛今是捏紧双手,立马转身,他想,我还是去把那个狗仔打一顿吧。
但他脚步刚迈出去,还没来得及走远,就听一道声音穿透耳际。
“今是”
明明是简简单单的叫个名字,但薛今是此刻和几分钟前的心态,已经完全不一样了。
他抿唇回头,宴来朝已经走到身前。
“怎么了”
宴来朝问,随后眼尖地瞧见薛今是指腹一道细小的血痕,他立马伸手想看看,但被薛今是躲开了。
没等他先开口问,薛今是就收回手,装作漫不经心道“刚才一不小心划了一下。”
敏锐察觉到不对劲,宴来朝看他一眼,但薛今是却没和他对视。
果然,有问题。
薛今是错身在前边走,宴来朝见他不想提,也就没再出声,只是看了一眼时间,道“约的时间快到了,门口有车在等着,那家私房菜味道很好”
宴来朝还在说,但薛今是觉得自己已经听不进去了,经过刚才狗仔的事情,新的大门在眼前打开。
对方每个字都仿佛带着热度,薛今是心头有些发烫。
得想个办法先推掉,这种情况下一起吃饭薛今是觉得自己不太行。
真是瞌睡了就有人送枕头,两人刚走到门口,裴少爷就飘了进来,一见薛今是就道“薛先生,我把唐梨的尸骨带回来了,就在她的房间里。”
薛今是的眼神从来没有这么闪亮过,他几乎是有些迫不及待,道“好,那我现在就去──”
话说到这里,他看了一眼宴来朝,对方朝他笑了一下,道“既然有事要忙,那我就把饭局推迟吧。”
他已经察觉到薛今是的躲避了,但那又怎样
想跑,现在已经来不及了。
宴来朝非常自然地走在薛今是身边,催促他“还愣着做什么,先去救人,救了人我们再去吃饭。”
薛今是“”
他张了张嘴,有些无力道“走吧。”
裴少爷没看懂他们之间暗藏的汹涌,急切地在前边带路,率先到了唐梨门前。
门一打开,就见到了床上横躺的尸骨。
冥婚死去的人不会被火化,而是土葬,尸身封入棺材,再将棺材埋进坟中。
死去一年,唐梨尸骨上的皮肉已经尽数腐化,只剩下一架白生生的骨架,明显看得到上边九根钉子,以及口中胸口的金针与桃木锥,乍一眼看去,十分骇人。
裴少爷搬运尸骨的时候已经见过这惨状,但再看的时候还是忍不住双眼猩红,怒火滔天。
薛今是一道符贴在他眉心,轻呵“凝神”
四周狂风停息,裴少爷眼中血红色退回去,理智慢慢回笼。
他咬牙道“抱歉。”
薛今是拍拍手,道“人之常情。”
搬运途中裴少爷没有轻易动那些钉子,薛今是上前看了之后,回头道“能救,但很棘手。”
裴少爷立马上前“您尽管治她,需要做什么都吩咐我”
薛今是摇头“这不是你做什么就能轻易救活的”
他转头弹出一缕金光,暂时稳住不断散发阴气的钉子,道“经过钉魂,唐梨如今的魂魄看起来似乎正常,但实际上已经四分五裂,仅仅靠着这些钉子才拼合着没有散开。”
“轻易拔出钉子,会让她承受巨大的痛苦,同时没了钉子的支撑,她的魂魄也会开始破碎。”
没想到情况这么危急,即使有薛今是的符篆在,裴少爷也浑身红光涌动,几乎要控制不止自己的恨意了。
他咬牙道“祸害遗千年那贱人害死玉琅不够,还对当时假作非衣的我纠缠不休。”
“没想到他在我死后,得了机缘看见锦梨,还想找道士拘魂,强硬办下一场昏礼”
“要不是恰好鬼差经过,救了锦梨,让她得以投胎转世,不然就没有这一世了”
裴少爷双手指甲狠狠陷入掌心,阴气从伤口中流泻蔓延。
“这一世不知道他采用了什么邪法,徘徊阳间,先一步找到唐梨”
他心中充满了无限的懊悔和恨意,“是我的错。”
薛今是见他又要想不开,信手再次拍上一张符,叹气“你错什么要救她,还需要你出力。”
裴少爷浑身阴气一散,无措道“可您刚才说不好救”
薛今是摸摸下巴,道“的确不好救,但总有办法,只不过这办法还需要你同意才行。”
他还没说救人的后果,就见裴少爷面色一松,立马坚定道“不管付出什么,我都愿意”
他这条命是对方给的,要还去也心甘情愿
薛今是点头,道“那就行。”
他讲“要破钉魂而避免唐梨魂飞魄散,就需要一个媒介,将所有的反噬和痛楚,都嫁接过去。”
说完这句,薛今是转头看着裴少爷,问“你真的愿意吗”
“钉魂反噬带来的痛苦,即使是大罗金仙都承受不了,有我在它不会要了你的命,但有的时候,痛苦比死还要折磨人。”
将所有的弊端都讲清楚,薛今是再问他的意见,裴少爷还是点头。
“我愿意”
“好。”
薛今是道,“还有一件事,唐梨被钉过魂,魂魄虚弱至极,即使鬼差来了,她也没办法完整撑过轮回道”
见裴少爷又要开始着急,薛今是道“我有办法让她转世。”
裴少爷“薛先生请说”
“你们二人签订命契,命运同担,寿命共享,你能投胎,她就能投胎。”
这听起来似乎比承担痛苦要简单的多,但薛今是却道“这样一来,你们生生世世都绑定在一起了,同生同死,即使后边再反悔,也没办法再解开。”
裴少爷抬眼“我不会后悔,请先生为我们签订契约。”
薛今是一顿,道“好。”
宴来朝看着他,深思。
他的记忆中从来没有命契的存在,难道,是薛今是从他自己的世界,继承来的东西
他沉思间,薛今是已经抬手刻画出法阵。
金色的符文在半空中浮现,左右各一枚,宴来朝记忆绝佳,一瞬间就看出来这阵法,和薛今是眼中的那个封印几乎一模一样,只是相比下来要简单的多。
他深锁眉头,那边薛今是已经出手。
天空中雷霆乍惊,但却迟迟没有劈下来。
符文一瞬间打入二鬼眉心,裴少爷只觉得心脏一紧,但很快恢复,仿佛有什么枷锁禁锢着,但那种感觉转瞬又消失不见。
特殊的感应牵连着床上的唐梨,裴少爷忍不住问“好了吗”
“嗯。”薛今是道,“现在开始拔钉子,你准备好。”
“嗯”裴少爷刚说出口,薛今是就一掌拍在他眉心,就此昏了过去。
“醒着也痛,睡了也痛,就让你先昏睡一会儿。”他道。
随后薛今是双手掐诀,灵光乍现,他五指覆盖在白骨上空,手背上青筋浮现,手掌向上一抬──
空气中一阵嗡鸣,随着裴少爷昏睡中穿破天际的惨叫声,第一枚钉子浮在薛今是手心。
宴来朝第一时间布下隔音阵法,钉魂是极其邪恶的法术,每一颗钉子都浸满了恶鬼的血,钉入白骨中吸取唐梨的生气与死气,被后还带着冲天煞气,阴气乱撞,钉子不断颤抖着想要逃脱束缚。
薛今是轻轻“哼”了一声,随后五指一捻,钉子轰然粉碎成飞灰。
等裴少爷稍微缓过来了,薛今是再用符篆替他稳固魂魄,开始拔除第二根钉子。
“呃啊啊”
惨叫声持续了很久很久,窗外星夜已至,明月高悬。
薛今是粉碎第九根钉子,一旁的宴来朝伸手,神力涌现按在他太阳穴,替他缓解疲劳。
灵台骤然清爽,薛今是谓叹一声,随后动作一僵,没等他出声,宴来朝已经退开了,身侧只剩空气中几缕香火味。
薛今是将唇抿做一条直线,目光转向尸骨口中的金针。
眼口都是人身上最通灵的地方,这里还需小心。
金针花费了比之前更大的功夫,才被缓慢拔出,这时裴少爷周身阴气四溢,已经被痛苦折磨得几乎没了人形。
宴来朝顺手弹出神力入他灵台,极大程度的缓解了他崩溃的魂魄。
现在就只剩胸口的桃木。
为了防止化厉,桃木锥沾了阳血,是镇煞之物,要想破除阳血,就需要用更加阴煞的东西,或者是比阳血还要厉害的阳气。
薛今是指尖泛着冷光,他刚想伸手在掌心划上一道,忽然脑子里闪过什么,动作瞬间迟疑了。
他转头看向宴来朝,四目相对间,薛今是难得觉得有些羞耻。
“破煞要用到我的血”
之前答应过,不会轻易再作出伤害自己的事,割上一道也算吧。
宴来朝愣了一瞬,随后眼中闪过惊人的光。
这家伙,总算把他的话放在心上了。
宴来朝眉梢忍不住上扬,伸手道“要血放我的也一样。”
薛今是嘴角扯了一下“所以你不让我放血但可以放你的”
他忍不住道“只许州官放火。”
宴来朝忽然笑出声,将手往他闪着冷光的指尖上一凑,掌心被划破,血渗透而出。
他道“为你流血,我心甘情愿。”
一瞬间鸡皮疙瘩掉一地,薛今是转头龇牙,指尖沾上宴来朝的血,默不作声扭头就走。
宴来朝在他身后张了张口,随后摸摸鼻尖,暗叹。
用力过猛了。
回想刚才那句话,虽然的确是他心之所想,但说出来确实有点那什么
唉。
薛今是按住乱蹦的心跳,呼出一口气后,将宴来朝的血打入白骨胸口。
酆都大帝的血,自然不同凡响,几乎是瞬间,桃木锥甚至不需要薛今是去拔除,就在充满杀机的血中被消融,随后化作水汽,一寸寸消散。
钉魂破除。
痛苦消失,裴少爷久久没能松开的牙关张开,浑身阴气没再外泄,和身侧唐梨之间通过一根金线,气息交融。
半晌,唐梨睫毛颤了颤,随后睁开眼睛。
她先是有些茫然,之后就感受到四肢传来的酸痛感,脑海中的记忆还停留在最痛苦的时候,唐梨看到四周人影,下意识尖叫一声。
安魂咒打入她眉心,薛今是指尖揉了揉,从裴少爷脑海中复制出一段记忆,画卷一般在唐梨面前铺展开来。
唐梨一时入神,随后眼角落下泪来,被一只手轻轻擦去。
“别哭。”
裴少爷醒来,朝她笑了一下。
唐梨一把扑进他怀中,泣不成声。
薛今是拉了凳子坐下,等他们情绪宣泄够了,开口问“你们之后有什么打算”
两个鬼面面相觑,唐梨轻轻道“我想报警。”
在扶手上敲击的指尖一顿,薛今是抬眼“你有证据”
唐梨点头“我手机里有个程序,会在开启状态下,将拍摄内容传到云端。”
她垂眸遮盖住里边的决绝和悲痛,道“在察觉到我父母要害我的时候,我就留了证据,只是没想到”
没想到他们真的会这么狠心,残忍虐杀她。
唐梨擦擦眼泪,道“我还记得云盘密码,如果可以的话,麻烦大师帮我提交给警方。”
“这倒是没问题。”薛今是颔首,他这边不行的话,还可以找祁麟,直接联系他那位叫王争的警察朋友。
唐梨只有这一个心愿,薛今是又将视线看向裴少爷,道“你呢”
裴少爷神色迟疑,半晌才叹息道“我背着地府鬼差,私自斩杀恶鬼回去后,会先去地狱服刑。”
他沾染了别鬼道血,即使对方罪恶滔天,但动用私刑也算违背了地府法则,按律当判下地狱。
听裴少爷这么说,唐梨眼睛睁大,抓住他的手,道“为什么会这样我,我可以替你去”
她擦掉眼角的眼泪,和裴少爷对视一眼,半晌听到一声叹息。
裴少爷道“还你的情,这是我自愿的。”
“你已经还了”
“这次是你救了我的命,该我还你的情了。”
这两个鬼纠结来纠结去,薛今是支着下巴看了会儿,随后张嘴打完哈欠,道“行了。”
他眼中含笑,看着裴少爷“谁说你是背着地府杀的鬼”
裴少爷一愣,就见薛今是抬起下巴,对宴来朝那边示意。
“帝君在此,见你杀鬼情有可原,宽恕了。”
宴来朝被他抢了话头,一时失笑,摇头无奈。
他伸手从眉心召出一枚玉印,带着玄奥气息的法印飞至裴少爷身前,落下一印。
道“地府不会为难你。”
裴少爷或许不知晓酆都大帝印的模样,但这熟悉的神明气息,终日笼罩在整个地府,几乎是一瞬间他便弯下了腰。
“多谢帝君”
唐梨还有些愣愣的,不明所以,索性宴来朝也不在乎。
消除完他们的顾虑,薛今是又说“你们该去投胎了。”
他信手召出一道古朴的钟声,由远及近,虚幻的勾魂索缠绕在两人手腕上。
察觉到灵魂上传来引渡的力道,裴少爷带着唐梨朝他们深深鞠躬。
“两位大人的恩情,我二人没齿难忘下一世再来报恩。”
薛今是朝他们吹了口气,道“去吧。”
灵气裹挟着他们,踏上黄泉路。
之后薛今是忽然想起什么,拿出一张符篆,写上字迹后燃烧。
宴来朝看见他的动作,走上前问“写的什么”
薛今是笑眯眯道“给孟婆去个消息,盯着这两位可别投了一个母亲。”
同享命运的两个人,若没有外力施加干扰,百分之百会投进同一胎。
要真成了血亲,前缘就没法续咯。
明白过来薛今是的想法,宴来朝闷笑一声,猝不及防道“现在是晚上十点,要吃饭吗”
薛今是整个人忽然一顿,但失态只是一瞬间,他很快调整过来。
展开手臂伸了个懒腰,薛今是岔开话题“啊好像有点累了,明天还要拍戏,干脆直接回酒店算了。”
宴来朝看破不说破,道“也行。”
两人又打车回酒店,没想到下车就就见前台迎面而来,对方脸上带着歉意。
到跟前后,她道“两位实在抱歉,就在刚才302房水管破了所有损失我们酒店都会一一赔付,您看需不需要重新给您安排一间”
薛今是刚要点头,宴来朝忽然抢先回答“不用,我们认识,住一间就行。”
薛今是“”
他反手按住宴来朝的手,心跳加速想要出声反驳,宴来朝就忽然转头“你怎么了,之前不也一起住过吗,这次反应怎么这么反常”
他眯眯眼睛,似乎想要看穿薛今是。
薛今是顿时表情微僵,放下宴来朝的手,道“没什么房间,房间你随意吧。”
嘴角微不可查上扬一瞬,宴来朝回身和颜悦色道“我们就一间吧。”
前台来回看他们一眼,迟疑点头“好的。”
薛今是原本的房间门口,有酒店的工作人员在守着,见他来了就上前道“先生您的行李都在里边,需不需要现在给您搬过去”
见宴来朝已经开门,在一旁看着他,薛今是于是点头“现在搬吧。”
行李都完好无损,没有产生什么损失,唯一的损失就是,他因此被迫搬到了宴来朝的房间。
这家酒店星级很高,房间设施非常不错,但再不错,也掩盖不了它只有一张床的事实。
薛今是进来后,宴来朝将门一关。
要在从前,薛今是绝对不会多想哪怕一个标点符号,但今天被那狗仔打开新世界大门,意识到自己这么些日子以来,产生的奇怪感觉可能都是源于心动
薛今是再也不能直视两人同处一室了。
但今天的宴来朝似乎格外不知分寸,关上门后,竟然直接就开始解衬衫扣子。
之前他可从来不这样
薛今是眼皮子一跳,转身去收拾自己的行李。
过了会儿,身后似乎没什么动静了,薛今是意动地转头,骤然撞见对方腹部一片紧实的腹肌。
这是第二次了,但薛今是还是骤然转头,耳朵染上一片绯红。
他气道“你怎么在这儿就脱衣服”
宴来朝有些惊讶,似乎是没想到会受到他的指责,语气有些无辜。
“我要进去洗澡,里边没有挂衣服的地方,就想着先脱掉。”
薛今是脑子一团浆糊,闪过的画面全是那片腹肌,他有些想不起来浴室构造了,但宴来朝语气确实很真诚,最后他道“好吧,那你快进去。”
宴来朝在他身后眉梢上扬,语调却听着很平静“我知道了。”
等浴室传来水声,薛今是缓缓转头,见身后空无一人,他才轻轻呼出口气。
他伸手摸了摸有些发烫的脸,暗骂自己一声不争气。
没开窍就无所畏惧,一开窍,怎么反而变成了螃蟹,一点料就红脸。
浴室门不是全封闭的,上边有个小缝隙,热气和水声不断传出来,磨砂的玻璃还能印出里边的模糊影子。
薛今是只看了一眼,就立马让自己把注意力都放在手机上。
付桓宇在不断给他发沙雕视频,薛今是看了却没觉得丝毫可乐,反而耳朵越来越烫。
他一时间有些心烦意乱,退出聊天框,迟疑着点开林道长的对话,和对方交涉起小年的进度。
这孩子被他寄宿在茅山,跟那边的年轻弟子一起上课,除了玄门的法术,还要学习小学课程,林道长一直有按时给他报进度。
“大道无形,生育天地;大道无形,运行日月”
聊着聊着,薛今是一边念太上老君说常清静经,总算平静了下来。
不过没过一会儿,水声骤停,薛今是心跳也漏了一拍,他连忙又念起清静经。
随后浴室门被打开,宴来朝拥着一身水汽走出来,薛今是语调一顿,随后努力遏制自己的悸动。
吹风机的声音呼呼响起,薛今是念经声夹杂在里边,不一会儿,他听见声音停了,宴来朝忽然就朝这边走过来。
薛今是闭了闭眼睛,让自己不要去注意。
“大道无形,生育天地;大道无形,运行日月”
身侧的床忽然下陷一块,薛今是一顿,宴来朝的声音响起。
“在念什么”
薛今是忽然就闭了嘴,难得露出一副吃瘪的模样。
但宴来朝却不打算放过他。
“清静经,你心不静怎么了”
他刚洗完洗澡,身上还带着水汽和热度,即使是闭着眼睛,薛今是也能感受到他强烈的存在感。
似乎是觉得自己闭着眼睛有些过于心虚,薛今是忽然睁开了眼睛。
迎面就是一片胸膛。
虽然看不到,但薛今是知道自己现在已经脸红了。
作者有话要说薛崽害羞。
宴崽嘻嘻。感谢在20220311 20:43:2220220312 21:13:47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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