笔趣阁 > 女生小说 > 进冷宫后皇帝火葬场了 > 正文 第85章 龙门
    熄了一盆炭火,  寝殿内凉快许多。

    不过片刻,赵懿懿身上便觉出些冷意,顺手从木架上取了件轻纱,  披挂在肩上。

    “快冬至了,陛下今岁可要办筵席”赵懿懿拢着衣衫,  侧首轻声问着。

    今日本就是个晴日,  暖融融的光一照,  别提多舒服。赵懿懿出门时本就穿得较往常少些,  褪了外衣后,  里头更是件半袒的月白团花小衫。

    贴身的衫子,  本就是轻薄的暗花绫,即便外边又披了件轻纱,仍是显得轻透。

    隐隐能瞧见里边一抹鹅黄。

    提及冬至宴,  顾祯眉心便是狠狠一跳,在她看过来那一刻,  心尖也跟着颤了颤,  手脚骤然一片冰冷。

    刻意遗忘了多日的东西,  终是再度被提及。他小心翼翼维系的平衡表象,再度被打破时,  终是叫他难以招架。

    看着赵懿懿恬静含笑的面容,他怔了怔,  继而轻声说“今岁政务冗杂,  兼之河内旱情、长安地动并柔然战事,便免了罢。横竖再过不久便是来年元日,到时一道办了就是。”

    冬至宴,  终是成了他的一块心病,  从未同人说过,  却就是梗在了那儿。

    赵懿懿胳膊肘撑在妆台上,偏着头看他“当真不办么”她唇角勾起一丝笑意,杏眸里流淌着几许晖光,“陛下那样惦记冬至宴的投壶,我还以为,定不会错过这宴席呢。”

    窗牖开了条缝,耀目的光便从那道罅隙间钻进来,洒在她莹莹如玉的半边脸上。

    他复又走近了些,伸手捏了捏那小巧的耳垂,闷笑了声“倒是会拿朕打趣了。”

    “谁拿你打趣了”赵懿懿睁大了眼,将他手拂开,一张芙蓉面稍愣了愣,才道,“那话不是你自己说的么冬至宴也是你提起的啊。”

    顾祯见她仰头时眉心轻蹙的模样,便知有些不舒服,便半俯了身子与之平视,温声道“懿懿,朕一直以为,冬至宴是你我初见的日子,才会记得这么清楚。你总说朕心里没你,可朕心里头,又怎会没有你若是没有你,朕又岂会记着冬至宴那日。”

    后来他才知晓,或许一开始,也曾有过短暂的惊艳。

    却因为各种缘由,各自生了怨怼与厌烦。

    那时的懿懿,满心满眼都装着他,再装不下别的东西。他或许也曾有那么点动心,然占据他心里绝大部分位置的,却是朝政。

    “懿懿那日的光彩,又岂会让人忘记。”顾祯低叹了一句,眸中盛了些柔和的光。

    熟悉的气息萦绕在身侧,赵懿懿看了看他,抿唇道“可在长安那一回,你不就不记得吗”

    “在长安那日不过短短一瞬,与冬至宴那日间,已近两年光阴。”他眼眶有些发红,缓缓伸手握住赵懿懿的,又慢慢与之十指交握,眼底却盈了些笑意,仿佛透着光,“朕记着,那日最后,懿懿投中了十四支竹矢,朕是十五支。”

    那样明媚且粲然的少女,谁能不随之心旌荡漾。

    曾也有过那片刻的心动,曾也有过两情相悦的可能,却最终,被他亲手碾碎成齑粉。那个记忆中明艳若春光的少女,终是被他弄得遍体鳞伤。

    他曾嫌她不会宫务,却从未想过,懿懿早早失恃,唯一能给撑腰的祖父母也相继离世。虽为长姐,家中有继母在,家务也轮不到她插手。

    没人教过她,也没人管过她。

    顾祯心头微微一酸,似被人狠狠拧过似的,整个揪到了一处,疼得他额上冒出了层冷汗。

    他面色几经转换,似哭似笑“朕还记着,那日你穿了声丁香色的衫子,很好看。”

    赵懿懿倏地一怔。

    “陛下记着,又为何从未说过”她脸上神情怔然,像是笼在一层云雾之中,瞧着有些缥缈不定,叫人看不真切。

    她攥着他的衣襟,颤着声说“过往三年,你到底把我当什么”

    “现在又来说在意,那过往三年呢”她仰着头,竭力克制着眸中的湿润之意,咬牙道,“那日我问你有没有喜欢过我,你答了一句话吗”

    那日她是醉了,却不到神志不清的地步,说到底,不过是借酒遮掩面子而已。

    清醒时不好意思问的东西,一旦醉了,便好问出口了。即便最后不是想要的那个结果,也能佯装醉酒搪塞过去。

    假装什么也不记得。

    可又怎可能不记得。

    “朕那时,亦不知晓自己的真心。”顾祯现在说起来,自己都觉得可笑,自己都不能信的东西,偏还要说给懿懿去听,“后来朕才知晓,心里有你。早已无数次悔过,那日没有答你的话。”

    这段时日,每每提及冬至宴,俩人必定是一场大闹。

    却又是避不开的话。

    “今岁不办了。”顾祯道,“冬至那日,朕叫人放火树银花给你看。”

    轻柔若云雾的一道声音,叫赵懿懿为之一怔。

    她想了起来,那年冬至宴上,自己在众女郎中拔得头筹,先帝问她有何所求。她想了许久,说想看一场火树银花。

    先帝愣了下,才说今岁没有准备,让她换个心愿。

    往事太多太多了,多到叫她都快记不清楚,这样一件小事,她也确实都快忘了。

    搁在膝上的拳轻轻攥着,赵懿懿凝着面前的男人看了许久,唇瓣轻轻翕动几下,才说“你便是叫人放了,又能如何呢”

    即便放了,俩人也不能重回四年前,也回不到那一年的冬至宴上。

    就算更宏大,也不是从前那一场。

    顾祯笑了笑,指腹轻摩过她柔软的面颊,温声道“可朕想将从前亏欠的,尽数弥补给你。”他身子直了些许,轻揽着赵懿懿纤细的肩,将之轻按在自个胸膛上,才问,“懿懿想不想看”

    火树银花绮丽,点点火光腾跃而起时,若明星熠熠生辉。

    谁会不想看呢。

    沉默许久,赵懿懿才迟疑着点了点头,声音淡淡“嗯。”

    几缕清风拂入,带着冬日独有的冷冽。

    顾祯扯着唇角笑了笑,将她往身前一按,低声道“等着,朕到时叫人在海池边放给你看。”

    那风一阵一阵的,吹得窗牖一时打开一时合拢。

    发出几道清脆的碰撞声响。

    顾祯出来时,看了眼仍坐在外间喝茶的赵辰,淡声道“往后,别再给你阿姐添乱,再有下次,朕饶不了你。”

    赵辰忙放了茶盏,起身应是“辰定当谨记。”

    顾祯对他这些话没放在心上,只道“进去吧。你阿姐喊你。”

    一路走回紫宸殿,燕王已然坐在偏殿等他。

    二人商议了一回长安运粮的事,燕王道“皇兄,道观庙宇的田地,已经清算得差不多了。”

    顾祯一手敲着扶手,沉吟良久,低声道“收缴一部分,剩余的全部上税。”

    天下愿意剃发为僧者众多,先帝在时推崇此二道,使得度牒价钱飞升。正是因为僧人可不用纳税、不用服徭役、无需充军。

    一旦上了税,便是砍了根基。

    燕王心知,这道旨意一出,朝中只怕还有得闹。

    好在柔然战事刚过去不久,又以大获全胜告终,以陛下如今的威望,是无人敢轻易挑衅的。

    便是闹,也就是按着惯例的反对,不敢像从前那样了。

    听着皇帝叫他带赵辰练骑射,燕王愣了会儿,问“皇兄,他性情如何”

    “是个聪明的,就是手段还嫩了些。”说到这,顾祯稍稍顿了顿,才道,“教得好了,可为皇后助益,要是养不好,便是个祸端。他性子拗了些,你每旬带他练一回骑射,心胸也能开阔些。若是没有空闲,点几个亲卫教他亦可。”

    懿懿只这么一个幼弟,真有什么事,懿懿定要为此伤怀。

    身为天子近臣,燕王知道的东西从来不会少,可他不知,皇兄为了她,竟能做到这地步,

    居然亲自为皇后培植势力。

    看着皇帝稍显冷淡的面庞,他几度张口,却又将那些未出口的话尽数咽了回去。

    想了想,实则也没什么好说的。

    只是应了声好“臣弟定当竭尽全力。”

    顾祯轻叹了声,道“皇后性子也软,她那长兄就更别说了,总得有个人给她办事才行。”

    赵辰虽偏执,却有一点好,什么都敢做,

    自幼时起,赵辰便是个肯下狠手的。

    不管怎么着,横竖不会叫自个吃亏,有时候甚至能干出伤敌一千自损八百的事儿。

    见他眼眶红红的立在边上道歉,赵懿懿暗叹一声,半靠着矮榻边缘“你才多大,逞什么能呢我即便同他有君臣这一层身份,都不大敢亲自出手,何况是你”

    赵辰不敢反驳,更知自己不能反驳,哽咽着应了一声,又道了一回歉“阿姐,我不该叫你担忧的,是我错了。”

    赵懿懿气得点他额头,沉声道“他是给你灌什么迷魂汤了我早上说你那么多,也没见你见你有这份心思啊。”

    已经用过了一顿午膳,又恰巧到了赵懿懿午睡的时辰,她亲自将赵辰送出殿门,一回头就见着赵端端站在边上,眼巴巴地看着她。

    “怎么了”她莞尔找了下,伸手摸着小姑娘的头发。

    赵端端神色有些犹豫,好一会儿才伸了手,捻住她一片衣袖,低声说“阿姐,你会不会不要我啊”

    赵懿懿怔了怔,拧眉道“怎么会这么想”

    赵端端说“因为我是太后的女儿,我今日还去她那儿用饭了。”

    小孩子,总是为了一件这样的小事而纠结。

    在她们心里,这已经是比天还大的事。

    有些时候总会患得患失,心神不得安宁,甚至是到了寝食难安的地步。

    赵懿懿抚了抚她的发顶,轻声道“怎么会,无论你是谁的女儿,你都是阿姐的妹妹呀。”

    “可我只喜欢阿姐。”回了寝殿,赵端端赖在她怀里不肯挪动半点儿,又蹭了好几下。

    赵懿懿不禁笑了声,又摸摸她的鬓发,无奈道“不要仅仅因为阿姐,错失了许多。”

    赵端端鼻尖一红,想起阿姐曾嘱咐的,太后是她的生母,让她不要因为阿姐的缘故,太过于抗拒。

    可她她将赵懿懿抱得紧了些“有阿姐要我就够了。”

    知道她这会儿正是害怕失去、表衷心的时候,赵懿懿只是一下下抚触着,并未说话。

    良久,待她情绪稍稍平静了些,方道“睡吧,睡一觉醒来,就不想这些了。等过几日下雪了,带你去看龙门山色。”

    晚间,吴茂来了一趟,手里拿着一幅卷轴。

    赵懿懿问“这什么呢”

    吴茂道“是陛下亲自作的一幅画,画了好些时日,今日特意嘱咐奴婢给娘娘送来。”

    吴茂走后,云竹问这幅画如何处理。

    赵懿懿本想说放库房去,却又鬼使神差地让她拿过来瞧瞧。

    画中是一丁香色衫子、绛色长裙的少女,手中握着一根箭矢,正全神贯注地盯着前方漆壶。

    她霎时一片恍惚。

    云竹又问“娘娘,可要挂起来”

    赵懿懿摇摇头“不了,先收到书房去。”

    出宫那日,顾祯本来不打算带着赵端端的,奈何人都已经跟着了,他只能勉强按捺下去。

    而后派了亲信,另给她寻了艘稍小些的船只。

    上一回见此景象,还是未入宫的时候。

    俩人乘舟一路行来,在船头置一案几,温了一壶青梅酒,相对而酌。

    “刚温好,小心烫。”顾祯舀了小半勺至那琥珀盏中,轻声嘱咐着。

    赵懿懿转头看着那不远处的景致,手中捧着那盏青梅酒,突然笑了下“前两日见着阿辰,人都晒黑了一圈,走路都是虚的。”

    顾祯道“他从前骑射,都是些表面功夫,如今加大了难度,自然吃不消,等过段时日就能好了。”

    赵懿懿点点头,未有接着说下去的打算,只是撑着头眺望那无边风光。

    “一会儿回去了,还能去南市用一顿晚膳。”

    她在看那风景,顾祯握着酒盏,却未随之远眺,而是看着她白皙如新雪的面庞,

    杏仁眼、连娟眉、凝脂肌肤,无一处不是美的。

    只消看上一眼,便叫人移不开目光。

    听着那一道轻柔的别动时,赵懿懿微微一愣,以为是有什么事,下意识呆在那,转头愣愣地看他。

    直到一片温热落在眼尾时,她才始知缘由。

    一张脸羞得通红,都要伸手去推他“你”

    他这,哪里有做皇帝的样子啊

    忽明忽暗的光,纷纷扬扬的雪又开始往下落。

    俩人泛舟游了一圈,才开始往回转去。

    至城中,又改乘马匹。

    却在入城的那一刻出了意外。赵懿懿看着不远处的男子,突然不确定唤“陆表哥”

    那青衫男子缓缓回头,朝着她露出些笑意。

    隽秀挺拔、若芝兰玉树。

    顾祯低头看了看被丢开的手,又看了看她上前两步的背影,一团火熊熊焚着,嫉妒得想要发狂。

    然俩人好不容易有了转圜的可能,他手臂上青筋分明凸显,却生生忍了下去,含笑上前,重新握住了赵懿懿的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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