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来到珍珠山的这些天里,栀栀和伙伴们几乎每一天都处于极度的劳作之中,都累坏了。
五位叔叔的集体婚宴,意昧着最后的忙碌已经过去栀栀和伙伴们尽情的吃吃喝喝了一整天,又早早睡下。
第二天一大早,栀栀与陶容冶、申书华、李晴玉四人带上了随身的小包袱,陪着陈放踏上了归乡之旅。
其他人则留在寨子里等。
栀栀计划这一趟来回大约需要三至四天的时间,这几天就让新婶子们再和寨子里的女人们聚一聚,等到她们安全的把陈放护送回乡,再回转过来与其他的伙伴们汇合,再一同返回南陵去。
栀栀等人为了迁就陈放,还特意带了小板凳、一袋子20只煮熟的鸡蛋、洪禾禾赶早起来做的20只白胖馒头、一袋开了包但还没吃完的甜奶粉等等。
陈放的身体已经恢复得七七八八,但大伙儿还是不想让他过于劳累。所以每隔半小时,大家就停下来,让陈放坐在小板凳上休息十来分钟,然后再继续赶路。
从珍珠山去到香栗火车站步行需要两小时左右,本来按照几个未婚叔叔们的提议,是他们想砍下两根长竹子来当抬杆,上面绑一张带靠背的椅子,让陈放坐在抬椅上、他们轮流把他抬到香栗火车站去
陈放死活不肯,说这是旧社会剥削穷人的地主才能干出来的事儿,他就是死了也不坐这种抬椅。
没法子,叔叔们只好打消了这个念头,改让栀栀他们带了个小板凳上路。
大家慢慢走,差不多花了近四小时左右,终于在中午时分赶到香栗站,然后随便搭乘了一趟开往县城火车站的列车。
下午三点左右,大家抵达县城火车站,出站、然后上售票窗口买到了当天夜里发往塔省省城的列车车票。
跟着,大家就坐在候车大厅等。
晚饭呢,就是一人两只鸡蛋、三个白面馒头,外加一人一杯甜牛奶。
搪瓷杯子是大家自己带的,车站候车厅免费的开水,奶粉和绵白糖也是大家自己带的。馒头虽然淡而无味,但蘸着滚烫的甜牛奶,也是十分香甜美味。
吃完晚饭,大家坐在候车室眯了一会儿,等到检票员叫嚷着前往塔省省城的乘客检票入站时,这才揉着干涩的眼睛排队检票进站,上了火车。
第二天的早饭在火车上解决,依旧还是吃从珍珠山带来的鸡蛋和馒头。
上午十点多,大家在塔省省城下了车,遂又出站,先买了开往隆县的火车票。见时间是下午三点多的火车,大家就在火车站附近的黑市那儿找到一个推着板车卖汤面的小贩,花了点儿钱吃汤面
在这过程中,栀栀让李晴玉、申书华和陈放去买些烧饼之类的干粮,留作晚饭带上车;她则与陶容冶去了一趟火车站附近的供销社,买了四袋奶粉、两瓶麦乳精、两包大白兔奶糖,直把陶容冶带来的一个空行李包给装得鼓鼓囊囊的
五人汇合了,重新进了塔省省城火车站,进站搭乘前放隆县的火车。
这一趟列车就非常挤了,大家没有买到坐票。
幸好出门的时候栀栀带了个小板凳,就放在靠车门处,让陈放坐在小板凳上。
绿皮火车摇摇晃晃的,还晚点了。
傍晚八点多,栀栀一众终于抵达隆县火车站。
隆县太小,没有公共汽车。
陈放提议步行,“我家就在一建局,我们这县城不大,走上半小时就能到。”
栀栀不同意。
大家奔波了整整两天一夜,连没有受过伤的申书华和陶容冶都有些吃不消,陈放的身体还没完全好完呢,怎么还能吃这样的苦头
于是栀栀就站在火车站出口处左右张望。
没一会儿,一个踏着破旧三轮车的中年汉子过来了,小小声问栀栀道“小妹子你们到哪里去我送你们啊”
栀栀也小小声问他,“五个人去一建局家属大院,多少钱”
中年汉子打量了一下栀栀和小伙伴们,重点看了看他们的行李,这才开了个价,“五个人嘛二角钱”
栀栀爽快地说道“成”
然后招呼小伙伴们一块儿挤上了三轮车的车斗。
中年汉子吭哧吭哧地踩着三轮车往小巷子里飞奔。
不过,中途的时候申书华和陶容冶下来了三四次,因为是上坡路,他俩让陈放和栀栀、李晴玉坐在三轮车上,车夫奋力蹬车,申书华和陶容冶帮忙在后头推车
大约二十分钟以后,车夫气喘吁吁地把三轮车停靠在一旁,回头对栀栀说道“小妹子,对面就是一建局家属大院哩哎,这一路辛苦这两个小伙子推车了,我、我少收你们五分钱吧”
栀栀笑着掏出二角钱和两颗大白兔奶糖塞在车夫手里,“谢谢大叔了,回家给孩子们一点儿零嘴儿吃吧”
车夫一看大白兔奶糖,眼睛一亮,千恩万谢地接过,欢喜离开。
陈放含笑看向栀栀,然后又看着眼前熟悉、似乎又带着些似是而非的陌生感的旧日家园,有些感慨,“一转眼,我居然已经离开三年了。”
他又回头看了李晴玉一眼。
李晴玉竭力避开他的视线,垂下了头。
陈放对众人说道“我们走吧。”遂带着大家进入了大院。
这会儿是夜里九点不到,大院里还有不少人在散步、遛弯儿。有人看到了陈放一行五人,因是陌生人,不免多看了几眼,又盯着陈放看了一会儿总觉得有些面熟、但又不敢相认。
倒是陈放和众人打招呼
“张二叔,晚上好,我是陈放,我回来了”
“陈放你回来了啊哎你你你你怎么那么长时间都不跟你妈联系你妈想你都想出病来了哎,其他的别说了,赶紧回家去,你妈你妹妹都在家里呢快回去报平安啊”
“好咧,谢谢张二叔”
“董婶”
“咦你、你陈放你回来了啊哎呀谢天谢地啊,你总算回来了这怎么回事啊,不是早该回来了吗怎么现在才行回”
“这路上出了一点儿意外。”
“什么意思啊哎,行了行了你明天再告诉我也不迟,现在啊你马上回去,你妈可惦记你了,今天中午我遇到她的时候还说起你来,你妈都哭了,快回去”
“好的董婶儿,那我先回家”
就这样,陈放和几个熟人打了招呼,这才领着栀栀她们急匆匆走进一幢破旧的筒子楼。筒子楼里没有廊灯,黑乎乎一片,只能靠着外头院子里昏暗的路灯灯光洒进楼梯转角处的镂空花砖里,才能勉强将楼梯照亮。
申书华掏出手电筒,拧开光源,为大家照路。
然而陈放对这个从小长大的环境特别熟悉。
他甚至不需要申书华的手电筒,就摸着黑飞快地上了三楼。
栀栀赶紧示意陶容冶把之前她在省城火车站买的奶粉、麦乳精等礼品从行李袋里拿了出来,让大家拎在了手里。
这时,陈放已经敲响了自家的家门
“叩叩叩”
他激动地叫嚷道“妈妈敏敏你们在家吗妈妈”
这个年代的筒子楼,隔音效果很差。
栀栀和小伙伴们迟了一步才赶到,站在黑漆漆的廊道里,栀栀听到从屋里传出来的闷闷对话声音
“敏敏,我、我是不是听到你哥的声音了”
“妈就是我哥哥哥他回来了”
“吱呀”一声
门开了。
其实这会儿廊道里黑漆漆一片,陈放家的家门打开以后,他家里也是黑漆漆一片
栀栀和小伙伴只能隐约看到从屋里透出极其微弱的光这种光亮程度甚至比蜡烛的光芒,但光源稳定、不如蜡烛光跳跃飘忽,应该不是烛光。
由于光线微弱,栀栀连陈放的妹妹都没看清是什么模样儿就听到他兄妹二人抱头痛哭了起来。
“哥哥呀,你怎么才回来不是应该七月就回吗我和妈都快急死了呜呜哥啊”
“敏敏对不起啊敏敏,我、我说起来一言难尽呐”
这时,一个老太太也从屋里颤颤巍巍地走了出来,与一双儿女相拥而泣
“陈放真是你我的儿啊我、我还以为你死在外头了啊”
“妈妈”
一家三口抱头痛哭。
栀栀小小声说道“陈妈妈,陈放身上有伤,请您注意一点儿。”
一家三口的哭声一顿
“谁你们是谁”陈老太太被吓得不轻,连忙出声询问,嗓音微微颤抖。
陈放连忙解释道“妈,他们是我的朋友,我、我在回家的路上出了点儿意外,幸好他们帮助了我,我才能活着回来的敏敏,你先进去把大灯打开。”
“什么”陈老太太惊呼了起来,“你在路上出事了出了什么事”
这时陈放的妹妹陈敏应冲进屋里,拉亮了大灯。
“妈,我现在不就站在你面前么,放心,我已经没事了。”陈放扶着母亲进了屋,又转头对栀栀一众人说道“大家都请进来吧”
栀栀等人走进了陈家。
落在最后的申书华伸手拉上了门。
栀栀打量着陈家。
看得出来,这是一个非常清贫、也非常勤劳的家庭。
所有的木制家具、门板全都掉漆,显得非常残旧;但门上挂着手工制作的布贴画,木沙发上铺着好看的手工编织的罩布;窗帘也残旧破损,但被精心缝补过,看着也算整洁干净。
家里的地板是水泥地,但由于主人的勤快打理,应该有天天洗地拖地,水泥地也被养得油光发亮;墙上还亮着个壁灯,由于从天花板上吊下来的钨丝灯泡过于明亮,壁灯散发出来的光芒显得特别黯淡,目测只有五瓦的样子。
想来,陈放的母亲和妹妹夜里在家时,是舍不得开灯的。可能她们觉得,只需要开个五瓦的壁灯就好。
这个家,处处都显出贫穷,却又处处都显出了她们对这个家的维持与热爱。
栀栀又看向了陈老太太和陈敏。
陈老太太满头白发,满面皱纹,身体瘦得不像话,就像一副长竹竿;陈敏也瘦,能看出她清秀的模样儿,但双颊深陷下去,头发也是黄黄的,一看就是营养不良的那种面瘦肌瘦。
而此时,因为灯光大亮的原因,陈放也已经看清楚了母亲和妹妹的模样。
他再也忍不住,抱住母亲和妹妹就痛哭了起来
陈放哭道“妈妈我才走了三年,你才五十出头呢,怎么就头发全白了呢妈是不是家里发生了什么事”
陈老太太赶紧安慰他,“没有没有我这不是好好的嘛”
陈放全然不信,又哭着问妹妹,“敏敏敏敏你怎么瘦成了这样你每次写信给我你都说家里一切都好那、那为什么妈的头发全白了你又为什么这么瘦我当然下乡的时候你不是答应过我,你会好好照顾你自己,也会好好照顾好妈这是怎么一回事怎么一回事”
陈敏撕心裂肺地哭了起来,“哥哥哥啊呜呜你怎么才回来你怎么才回来啊”
一家子又哭成了一团。
栀栀与小伙伴们面面相觑。
从陈放的语气听来,是不是陈家真的出了什么事儿但他妈妈和妹妹考虑到他人在外地,所以就隐瞒了下来,一直对他报喜不报忧
栀栀不由得看向李晴玉。
如果她的猜测是对的,那么李晴玉肯定会内疚。
果然,李晴玉急得眼圈儿都红了,背过身去小小声呜咽了起来,还用手背擦拭着眼泪。
作者有话要说祝大家晚安 ,请牢记:,免费最快更新无防盗无防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