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子一怒, 伏尸百万。
朝臣们当场跪下,没有人敢去劝谏暴怒中的帝王,他们知道李妩大胆妄为, 却从没预料到,她竟会打掉胎儿
那可是皇嗣流着它嘉朝天子血脉的皇子
她真的是一个女人吗她真的是一个母亲吗她怎能如此残忍
仿佛某种下限被打碎, 怎么会有如此疯狂的女人
身体里的血液陡然冷却, 经历之前的暴怒, 隋宴骁终于冷静下来,再看李妩时, 眼底的恨意怎么也遮掩不住, 夹杂着一丝恐惧。
“不会的。”
“朕是天子, 怀上皇嗣是她的荣幸。”
隋宴骁死死攥紧双手, 艳丽灼目的女人已经变成一条美人蛇,他喉结滚动, 嗓音低哑“李妩, 朕知道你听得见, 不准打胎朕不准”
“否则, 无论你逃到天涯海角, 朕也一定将你捉回去,朕要诛你九族不, 十族”
他并没看到贺清雪惊异的目光, 因为离得近,她听见了隋宴骁全部低喃, 心神已经被巨大的不甘摄住, 为什么
就算再无知她也知道, 李妩在另一个国家, 她早就不是隋宴骁召之即来挥之即去的宠物, 现在的他根本不能将李妩怎样,再狠绝的威胁也对李妩毫无作用。
为什么他还能这么自信
旋即,她眨了眨眼,因为他是皇帝啊。
华夏的一切再如何,到现在都没有影子,隋宴骁依旧能高枕无忧的端坐皇位,他还是那个大权独揽的帝王,他有什么可怕的
贺清雪抿紧嘴唇,菟丝花又如何,只要能攀附上这颗参天大树,她愿意付出一切。
“陛下。”
她心里已经有了决定,轻柔主动地握住隋宴骁的手,一脸娇弱道“在臣妾心里,您才是整个嘉朝的神。”
她明白,一国之母的地位,尊贵无双的权势,一切都是他赐予自己的。
那什么华夏再繁荣,再开放,李妩回去也只是一个普通人,做笼中雀有什么不好,她会永拥有这样让人贪恋的权利吗
李妩皱眉,听到了隋宴骁的话,无论何时,只要她想,系统会忠实的将嘉朝一举一动汇报给她。
灭十族。
叫她想起华夏历史上那位开创先河的皇帝永乐大帝,靖难之役后,因为名不正言不顺,他逼迫当时的大儒方孝孺写登基诏书,对方宁死不屈,乃至惹怒帝王,在那之前,人类历史上只有灭九族,帝王开创了先河,不仅灭了方孝孺九族,还在屠杀的目录上加上了他的朋友、学生1。
他会做什么
李妩隐隐猜到一些,可她不会让他实现的,不止如此,她还要让隋宴骁沦为全天下的笑柄
他不是最看重名声,面子吗
李妩偏要他身败名裂,一个全天下最自负的男人,被她一脚踹掉,打掉孩子,在全天下人眼皮底下。
李妩忽然十分期待,期待看他无能狂怒的表演
平坦的肚皮像是被什么催动一样,胎动才两个月不到的胎儿会胎动吗
李妩挑眉。
系统立即解释“才不是”
“肯定是世界意识虽然宿主已经回到华夏,可是因为这两个孩子,和嘉朝还有一丝联系,它想靠着孩子笼络你,把你召回去”
李妩觉得彭校长有句话说的好,化用一下“回去干什么,继续被它剥削吗”
“我更倾向于,它开始害怕了。”
“如果我猜的没错,它已经用尽手段,肚子里的孩子应该是它最后的救命稻草。”
“小妩。”彭莉斟酌着,终于试探着开口“你真的下定决心了”
李妩温婉一笑“当然。”
“我早就是个成年人,能为自己做下的决定负责。”
她看出彭莉欲言又止,忽地说道“彭老师,我有一件事想拜托你。”
“京市有什么比较好的医院吗打胎之前我想先去检查身体,确定日期。”
彭莉连连点头,对她慎重的考虑十分认同“当然知道,小妩你这个决定很好,你知道吗建国前,华夏每年因为流产而死的孕妇就有几万人,直到现在,也有不少人因此死去,她们中大部分是因为恶劣的流胎环境,不干净的器具,以及手术前的身体检查,正好下午有时间,我亲自带你去。”
她说着没有一丝羞赧,和人命比起来,所谓的羞赧又算得了什么呢。
李妩看得出她真的很担心自己,就算在路上,也在一路科普,甚至引申到了生产上“解放前华夏妇女死亡,大部分原因是生产。”
“因为某些原因,她们会找接生婆,那些人懂什么药理,凭借的不过是积累几十年的经验,生锈的剪子,不干净的垫子,还有脏乱的环境,百分之四十的产妇会因为产褥热死亡,连新生儿,也会在出生后,因为感染四六九疾病死去”
“产褥热”
柳眉愣了一瞬,其实一开始,她并不是爹娘唯一的女儿,在她上面还有一个姐姐,嫁人后突然死掉了,她听见那些人惋惜“妙娘就是命不好啊,嫁了人,孩子也生了,竟然因为一点点发热,就那么去了。”
“可怜她留下的孩子,听说人一去,张家大郎就娶了续弦,后头进门的那位,脾气可不好呢。”
还有阿娘“刘产婆已经算是好的了,每年都有不少娘子倒在这一关,可是,我家妙娘她一向身体康健,怎么就去了是妙娘无福”
一条人命,在他们嘴里,就这么轻飘飘的没了。
柳眉抓紧绣棚,原来这就是真相,产褥热,她心跳怦怦加速,要去找阿娘,要告诉她们,姐姐是被人害死的她才不是无福之人
温柔的江南小镇,忽然多出一道急迫身影,男人投以鄙夷目光,那是什么柳眉不知道,她第一次抛弃仪态,像一阵风一样跑回家。
麦田村。
农忙间隙,村口的大柳树下绿荫浓郁,平日里,早就响起村人闲谈声,现在,一片死寂,只有聒噪的蝉鸣,磨着人心。
无论生产亦或是没有生产的妇人尽皆惊骇地看着天上。
猛地传来一声惊呼“原来竟是如此”
老妪捂住脸恸哭起来,她这个年纪,早就生不了孩子,可是她有孩子,她的孩子便是因为难产死去,血崩
母子俱亡。
女儿死后连个葬身的地方都没有,她至今不知道女儿扔在何处。
那位母亲嚎啕大哭“如果我当初多看一眼,再多看一眼”
百草只觉得一阵脚底发凉,酷热的夏天,却叫她如坠冰窟。眼前一直蒙着的纱布忽然扯开,她见过三四个怀孕妇人,可活下来的,通常只有她们的孩子。
那些产妇呢她们都死了。
她们乡下人生产,莫说剪刀,直接找来产婆,黑黢黢的刀刃剖开肚皮,她忽然很庆幸,自己竟然活了下来。
“大胆妖孽,胡言乱语”
某些大臣已经捂住脸“这等妇人实在大胆,那等污秽的事,怎可拿到明面,不过是生产,我朝女子温顺娴熟,有什么可怕的”
“女人的天职便是成为一个母亲,生孩子有何可惧怕,为了一个孩子,就算丢掉半条命又如何”
“是啊,生孩子不是女人的事吗不会生孩子的女人,娶来干嘛”
也有那冠冕堂皇的“不是我强逼,是我家里妻子,非要给我生孩子,实在是无法拒绝。”
说话那人红光满面,捻着胡子,似乎在等着什么。
果然有人出声“我观郑兄气色极好,可是家中出了什么喜事”
“某不才,家中妻子生产不久,又怀上了。”
他说的不久,就在这一个月内。
男人们钦羡惊讶的目光让他不免又是一阵得意,反正刀子不会落在自己身上,只要一颗廉价的劣质的精子,十个月之后,自然有孩子呱呱坠地。
他们统一认为,生产是妇人的事,生孩子就是她们活着的最大意义
“呕”
她被恶心得快要吐了,彭莉握着她“身体不舒服,又恶心了”
李妩眯着眼,应了一声“忽然觉得怀孕真难受,幸好我马上就要打掉了。”
她状似天真道“为什么只有女人能怀孕,要是男人也能怀孕就好了。”
彭莉眉梢微扬点了点她的鼻尖“想什么呢,起码以我们现在的的科技,男人怀孕是做不到的,不过以后,就说不定了。”
李妩跟着点头“是啊,以后怎样就说不定了。”
李妩想起曾在星际历史包里看见的课题,人造子宫,男性生子。李妩眼里闪着异彩的光,喃喃低语“或许,老师你现在就能看到。”
听到这句话的百官一阵恶寒,齐齐看向自己肚子,绝无可能上天早就注定,男子在朝为官,女人相夫教子,男人怎么能怀孕呢
哈哈哈,她这是在痴人做梦吧。
众人僵硬地笑了两声,忽地一阵轰响吸引了他们注意力。
“那是什么”
平坦得叫人艳羡的道路上,忽然跑来一辆庞然大物它全身涂满似绿非绿的颜色,怪异的底下安着四个轮子,几乎眨眼间,朝李妩冲来
“有怪物”
“这是什么凶兽吗”
人群惊得向后撤退,不敢再看一眼,太可怕了,这是什么怪物心思阴诡的人却是又惊又喜,一脸喜色,太好了她要出事了
最好一口吞下李妩,她早该死了
越野车在李妩跟前停下,车门打开,一身迷彩服的挺拔男人从车里下来,李妩最先看见的不是他的脸,而是那双野性难驯的黑色眼睛,像狼。
“您好,彭院士。”
“我是上级派来送您”他语气一顿,才道还有李小姐去医院的人。”
嘉朝众人还有些回不过神,一个人,竟然从它肚子里下来了
李仙师不仅安然无恙,还被他迎上去,怪物以他们难以想象的速度飞驶而去。
他们跟着看看车里的空间,古怪的分割,男人在前方握着一个盘子,那车子开始拐动。
“这是华夏的马车吧那男人应该是车夫”
他们无意中瞥了眼窗外,两侧林木几乎掠成残影,关键是后方陷进座椅里的两人,不止身体,便是衣角也没摇晃一下。
“这车怎生如此之快”
“为何没有马匹牵动你看她们,竟然毫不摇晃。”
嘉朝的马车无论垫多少软枕,总会摇摇晃晃,时间久了,人在上面都要晃得散架了,而且速度也远远比不上华夏的怪东西。
怎能不叫人扼腕叹息“这东西要是我们嘉朝的便好了。”
之前李仙师走了一刻的校园,它只需要眨眼时间,就已经抛在身后,比什么良种千里马都要神奇
方才还鄙夷的人已经满脸惊叹“这是神物吧”
华夏竟有如此神物,窗外更是他们从未见过的繁华模样,直插云霄的高楼,川流不息的车队,人类在其间,渺小得犹如一粒芥子。
到现在他们才知道,原来那怪物里都坐着人。
“滴滴”
喇叭声如同炸雷惊醒众人,不下六条大路的交叉路口,南来北往的车辆由此通行,看得人眼花缭乱“快看头顶”
一座高高的宽大的拱桥,宛如盘踞的灰蛇,横跨大道两旁,它落下深色影子,底下是穿行的车流,立交桥上亦是,这才仅仅是华夏一个路口。
所有人噤声不语,他们第一次如此清楚意识到,这就是华夏他们之前惊叹的一切,对它来说,只是最平凡的日常。
贺阑指着那庞大的公交车强撑道“看来李仙长在华夏只是一个普通人,竟然坐这样拥挤的小车,看看旁边那辆大车,那才是大人物的座驾”
他话音刚落,公交车在站牌前停下,甜美的女声响起“西石桥到了,下车的乘客请往后门,上车的乘客请自觉投币,扫码,本次线路票2元,多谢您的合作。”
人群一拥而上,伴着嘈杂的声音“还是公交车好,方便又便宜。”
“滴已扫码。”
贺阑瞬间黑了脸,再看他们模样,背着包,提着菜,显然,都是再普通不过的华夏老百姓。
经历之前的小吃街,他们早已搞清楚华夏的货币制度,两块钱相当于两文钱,换算成嘉朝货币,一只鸡且要三十五文钱呢
怎会如此便宜了
“华夏的国家是在做慈善吗为何如此便宜”
事实上,也真是这样。
官员们只在乎自己是不是被打脸,看到这一幕的老百姓艳羡非常,心里琢磨起来。
两文钱,从镇子到县城哪次不是掏出十几文,华夏竟然只要两文钱,而且还是这样的车子,宽敞又明亮
也快,比那脏兮兮的牛车臭烘烘的驴车不知好上多少倍。
他们眼巴巴地瞅着,心中落下一个深刻念头,这就是华夏,华夏比我们可要富裕太多了,他们像是第一次瞧见这样的人,面色红润,皮肤白皙,偶尔看见一个胖子,更是惊呼一声。
“便是城里的富户,瞧着也不如这位富态呢。”
锤锤腰,趁着抢收间隙,才舍得看一眼的老农更是感叹“华夏真好。”
医院不远,十几分钟的车程,除了路上堵了几分钟,就乎是一眨眼,就到了。
李妩刚下车,一队白衣护士推着小车狂奔而出。
“快让让有孕妇难产”
“这群女子风风火火,成何体统”
“竟是一身白,委实不吉利”
“等等,老夫听见了什么,这就是华夏的医院”
两侧花色高楼的衬托下,伫立着的白色高楼格外显眼,高耸入云,直插霄汉,高楼上方立着硕大的红十字标志,何其瞩目。
“这是药堂,不,医院”
“怎么可能”
这等雄伟壮观的高楼,就是做陛下的皇宫也使得,怎么可能是医院那些贱民配吗
群臣惊骇欲绝。
震惊之余,李妩已经走进医院,她还没来得及做什么,小哥已经主动请缨,直接把一切都办得妥妥当当。
彭莉拍拍她的手,李妩知道,这是让她安心。
她没说什么,静悄悄的大厅陡然响起滚轮碾动声,白衣天使推着车子跑过来,方才还空空荡荡的车子里平躺着一个肚皮高高隆起的妇人,她全身汗湿,宫缩的剧痛让她惨叫哭喊“医生、医生救我”
她已经疼了两个小时,从其他医院转院过来,护士一脸凝重“别怕,别怕,我们会救你的”
“啊啊啊啊”
除去稳定的护士长,其他小护士心情沉重,一个实习生忍不住低下头,声音带着哭腔“可是,她这是脐带绕颈啊。”
他们发现的太迟了。
产妇上了产床才知发现是脐带绕颈,检查后发现情况极其严重,不止胎儿危在旦夕,就连产妇,也会因为迟迟未生,导致大出血死亡。
“晓玲。”
护士长没有一刻停歇“送产妇进手术室。”
刚才的小护士脸色刷地一下苍白起来,手术室外,红灯陡然亮起,所有人都在关注这场与死神的较量。
听见这话的嘉朝官员脸色惨白,他们之间可能有人已经生了好几个孩子,却还是第一次直面生产的冲击。
“这是什么腌臜东西,快撤下去也不怕平白污了贵人的眼”
“华夏果然没规矩,产妇生产也是能抛头露面的吗”
“产房污秽,见之不吉”
好笑的是,他们之前再如何,也没像现在这样避如蛇蝎,好似生产是多么叫人难堪的事,好像他们都是从石头里蹦出来似得。
“老天保佑”
无数女子因产妇揪起心来“她一定要平安生产”
周柠云吓得泪眼汪汪,不停往成端长公主怀里钻“祖母,好可怕,全是血全是血”
“我不要生孩子”
“傻丫头,这些贱民烂命一条,如何能跟你比”
成端抬头,拍了拍孙女肩头“继续看吧,左右不过一尸两命。” ,请牢记:,免费最快更新无防盗无防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