笔趣阁 > 女生小说 > 追鲸 > 正文 第24章第244章
    陈硕听到一声不起眼的布谷鸟叫声, 交代好孟黎,立马钻出草丛,顺着叫声,佝偻着腰快步穿梭到斜前方的一个高地。

    斜后方有块大石头, 大石头足以遮挡住两个成年男人的身影。

    陈硕趁盗猎人在山洞吃补给的功夫一溜烟窜到石头后。

    他刚蹲下身就见周华荣瘫坐在石头背后, 抱着怀里的火枪,身着厚重、质地坚硬的雨衣、雨鞋, 气质宛如电影里雨夜出现的杀手

    阴冷、狠戾。

    脸上胡子拉碴, 头发长到耳朵、脏到缠成结, 握着枪的那双手黑黢黢的, 沾满了泥水。

    怕枪被雨水打湿,周华荣给枪缠了层塑料膜。

    这会坐在地上, 他埋头小心翼翼撕开塑料膜准备随时动手。

    听到细微的脚步声, 周华荣一边警惕地看向周围一边跟陈硕低声招呼“来了。”

    陈硕跟着蹲在石头后,眼神锋利地扫了圈山洞, 又落了眼在草丛。

    确认没什么动静后,陈硕才将目光落在周华荣手里握着那把火枪上。

    是老一辈打猎用的,射程短、伤害力小、款式老旧, 打不死人, 只能起威慑作用。

    陈硕眼皮掀了掀,手撑在石头上,低声询问周华荣“这次在山上待了多久”

    周华荣绷紧下颚线, 摸了把脸上的水, 吐出浑浊的气“十来天。妈的, 老子从最北边追到最南边,又追到这儿。一群狗东西跟他妈老鼠似的,每次要追到手都被他们逃了。”

    “一路看到的全是动物尸体, 皮、角被他们硬剥下来,有的还是刚出生的幼崽,有的躺到在地睁着亮黑的眼睛盯着我,我他妈都不敢跟它们对视。”

    “中间有队游客闯进林子迷了路,我要不给他们指路带他们出去,要追上了。”

    “一群不省心的,过来找死。景区的警告、那么多鲜活的例子还不够他们引起警惕,非他妈不信邪来探险。”

    “得亏撞见的是我,要是撞见的是那伙要钱不要命的刽子手,我看他们哭都来不及。“

    周华荣想起这事怒火就凭空而起,每个字都是从牙齿缝里挤出来的。

    说话间,陈硕晦涩不明地往草丛瞥了眼。

    孟黎,也是其中一个。

    草丛里,孟黎心惊胆战蹲在湿透的土里。

    雨后,整个森林都陷入暗色中,本就黢黑的树皮在雨水打湿下越发黑沉,地上的泥土混着水流成了一条条浑浊的小沟。

    一眼望去,看不到尽头,全是深沉、漆黑的景,周围还时不时传出各种各样的怪叫声,再加上不远处的山洞里住着几个不要命的偷猎人,气氛说不清的诡异、阴森。

    雾气越来越重,整座山笼罩在雾气里,看似像仙境,实则是一座出不去的牢笼。

    雨滴挂在树枝时不时往下滴一滴,孟黎后背被滴了好几滴,砸过时,她不受控制地抖了抖肩膀。

    山上气温一下子降到几度,直接从初夏跳到了寒冬时节,孟黎身上就一件单薄的裙子,雨水泡过后,裙子黏糊糊地贴在身上像裹了层冰冷的铁衣。

    刚刚精神紧绷没注意,等陈硕离开,她才发现膝盖被磨破,露出血淋淋的肉皮,血水混着泥水一同流向别处,右手臂被荆棘刮了很长一条口子,传出不容忽视的痛感。

    泥水的潮闷味、树皮气、身上的汗臭味,以及随时会丧命的让孟黎一整个陷入绝望。

    她蹲在泥尘,手里紧握住陈硕留下来的钢管,屏住呼吸,不敢发出任何声响。

    滴答、滴答、滴答

    手边叫不出名字的荆棘上附着的雨水不停往下滴,砸在灰黑的土地,声音时缓时慢,让气氛显得更沉闷。

    饥渴,寒冷,无尽的等待、蛰伏让孟黎几近崩溃。

    她试图逃走,却在准备动身时想起了陈硕的警告。

    孟黎还在挣扎,远处突然传出两串急促、慌乱的脚步声。

    吃完准备上路的个盗猎者提着尼龙扎袋一路向前,人放松之际,陈硕、周华荣两人突然有预兆地朝他们扑了过去。

    周华荣一眼盯中那个矮子,上去就锁住他的喉,趁他不注意,一掌打在他的肩膀,将他往后拖行。

    瘦子被周华荣一路拖到是几米远,刚开始毫无反应,到缓过神才开始奋力挣扎,双方进入较量中。

    陈硕一脚踢向瘦高个,将他踹倒在地,一拳一拳打在瘦高个脸上,刀疤男见状立马丢下手里的袋子,端起枪就要朝陈硕开枪。

    嘭的一声,枪打在树皮,将树皮炸开了花,子弹飞出,砸落在地。

    草丛里,孟黎听到枪响,差点叫出声,快要出声时,她死死捂住嘴,神情紧绷地盯住前方混乱的场面。

    陈硕制服住瘦高个,几个箭步跑到刀疤男身边跟他近身搏斗,刀疤男一脸狠相,也不是吃素的主。

    见陈硕扑过来,刀疤男丢下枪,跟陈硕拳打脚踢。

    他拳头快、准、狠,一看经过专业训练,陈硕连挨两拳,一拳打在他的腹部,一拳打在他的下巴。

    陷入一场混战,陈硕跟刀疤男打得不眠不休,矮子跟瘦高个联手对付周华荣。

    周华荣年纪大,打两个有点吃力,近身打架枪没什么用,全靠拳头,几人在泥地滚了好几圈。

    瘦高个看矮子被周华荣打倒在地,抹了把脸,捡起地上的,对准周华荣,扣动扳机准备干了他。

    嘭、嘭、嘭

    枪声响在空旷的森林,发出几声闷响,动静太大,吵得周围的鸟兽四处逃窜。

    千钧一发之际,陈硕放弃跟刀疤男搏斗,箭步冲到瘦高个面前,抬腿用力揣向瘦高个。

    瘦高个猝不及防,手一偏,子弹打在空中。

    枪响,周华荣下意识后头看了眼背后,子弹打在地上,距离离他不足一公分,差一点就打在他的脑袋。

    陈硕见周华荣没事,快准狠地夺过瘦高个手里的枪,用力拽住他的衣领,将他一脚踢倒在地,瘦高个在地上抱住腹部发出沉闷的痛呼声。

    刀疤男看到陈硕手里拿着枪,眼疾手快捡起地上的枪朝陈硕连开数枪。

    前几枪没打中,最后一枪打到了陈硕的腹部,陈硕不甘示弱,忍住痛,举起枪朝男人腿上射了一枪。

    男人吃痛,见败了下风,狠狠剜了陈硕一眼,咬牙催促同伴离开。

    话音落下,刀疤男一头钻进丛林,几个跳跃消失在视线,瘦高个、矮子看到眼色也飞快逃走。

    陈硕还想去追,周华荣起身将人拦住“穷寇莫追,让他们走。”

    周华荣视线落在陈硕腹部,拧眉问“你伤怎么样”

    陈硕狠狠啐了口口水,脸色如常“没事。”

    逃得匆忙,几人并没有拿走那袋鹿角,陈硕走到袋子前,蹲身打开袋子。

    满袋子的鹿头、鹿皮,剜鹿角时大多都是活鹿,鹿角、鹿皮沾满了血迹,袋子上也是,雨水浸泡后,血迹溢出袋子,滴答滴答往地上流。

    陈硕、周华荣望着那袋鲜活的鹿角沉默不语。

    每一对鹿角、一张鹿皮背后都是一条鲜活的生命,而此刻,它们被随意践踏、被残忍杀戮、被装在袋子里成为即将售卖的商品。

    说不难受是假的,说不愤懑也是假的。

    周华荣望着那堆鹿角,气到直喘粗气,他围着鹿角转了转,最后叉腰咒骂“那群狗日的,刚刚就该一枪崩了他的脑袋。要他妈不是杀人犯法,老子早动手了。”

    “怎么狠得下手”

    陈硕迷颓地压低脖子,盯着人逃跑的方向,眼神里仿佛烧着一团烈火。

    周华荣骂了阵,看陈硕腹部还在不停流血,扯下随身携带的背包,从里头翻出纱布、消毒水,蹲在陈硕面前,掀开他的衣摆,“我先给你包扎。”

    手上没有麻药,也没有取子弹的工具,只有一把用来防身的匕首。

    周华荣翻出打火机点火,刀尖在火苗上燃了阵。

    吹灭打火机,周华荣举着匕首,抬头跟陈硕简单粗暴地说了句“没有麻药,我就这么取了。”

    说完,周华荣从兜里翻出一包压缩饼干递给陈硕“咬着。”

    陈硕瞥了眼压缩饼干,抬手将t恤脱掉拿手里,低头看看中弹的位置,面色平静说“来吧,不用。”

    周华荣欣赏地看了眼陈硕,边将刀尖抵到陈硕腹部,边跟陈硕开玩笑“你小子不错,能忍。”

    “这些年多亏了你。今天要不是你,可能中弹的就是我了,我这老身骨确实不行了。”

    “我回去一次你郑姨逮着我骂一次。说我没良心没出息,天天除了守着这片林子,没干点别的事。这么些年她跟着我福没享到,苦倒是吃了不少,还连累静儿和磊儿。”

    “我何曾不想撒手不干了,可我要真不干了,谁来处理这摊烂事,谁又来天天巡山,又有谁乐意干这清苦活儿。”

    “我就爱这事,不爱跟人打交道,也不爱勾心斗角整天比来比去的,天天在林子里跟这些树、鸟兽作伴多好,山里空气又新鲜。”

    陈硕一言不发,静静听着周华荣吐槽心里那些憋屈事。

    虽然在说闲话,周华荣手上动作没停,刀尖剜进皮肉,血顿时挤流出来了,找不准子弹埋得有多深,周华荣左右试探了一番才刮到硬片。

    陈硕疼得满头大汗,他呼吸深了深,梗着脖子露出青筋,手撑在膝盖,哑声问周华荣“有烟没”

    周华荣手上动作慢了个节拍,翻了翻衣兜,周华荣掏出一盒受了潮的黄鹤楼扔给陈硕“看看能不能点燃。”

    陈硕捏住烟盒,低头衔了根在嘴里,又捡起地上的打火机。

    啪嗒一声,打火机点燃,陈硕压低下巴,侧着脸点烟,烟受潮半天点不燃,好不容易点燃,没抽两口就灭了,陈硕试了好几下都没成功。

    他也没再勉强,咬住烟嘴,将打火机攥手里,目光扫往不远处的草丛。

    瞥见孟黎冒出半个脑袋,陈硕扯着嗓子喊了声“孟黎,出来。”

    周华荣刚取出子弹,闻言往陈硕喊叫的方向看了过去,只见不远处的草堆里走出一个女娃,女娃浑身湿透,脸被冻得煞白,整个人要多狼狈有多狼狈。

    周华荣看到孟黎的第一眼先是一脸警惕,而后满脸不赞同地望向陈硕“她怎么在这又是来探险的一个女娃一个人敢跑进山里,胆子挺大。”

    陈硕目光往孟黎身上扫了两眼,垂眼,没什么情绪的解释“迷路了。我刚刚在山里撞见就带她一起过来了。”

    周华荣替陈硕缠好纱布,绷着脸斥责陈硕“你不知道我们今天干的啥事还带她过来,要真出了什么事,我看你怎么交代。你是不是糊涂了”

    陈硕捏了捏烟,自知理亏,没跟周华荣反驳。

    孟黎目睹陈硕、周华荣对抗盗猎犯的全过程,全程看得心惊胆战。

    尤其是看到陈硕中弹,孟黎差点吓出声,她蹲在草丛,死死捂住嘴唇,不敢发出一点声响。

    一直到硝烟散去,森林里只剩下陈硕两人,孟黎才刚稍微放松。

    走出草丛,孟黎望着陈硕流血的腹部,撞进周华荣凶狠、骇人的眼神,吓到腿软。

    她终于意识到,自己好像闯祸了。

    光从周华荣严厉的语气看,孟黎都能猜到今天的事有多危险、有多吓人。

    她爱看警匪、刑侦、悬疑片,也喜欢那种血淋淋的电影画面,可现实里真遇到这种血腥场面,孟黎还是觉得自己的心理承受能力有点弱。

    至少现在,她看到拉开的袋子里,满袋子的鹿角、鹿皮,每只鹿角顶端都染着猩红的血,包括袋子边缘以及流淌在地上的血迹,她看得直反胃。

    一股恶心直冲喉咙,还未走近,孟黎便脸色苍白地蹲在地上,捂着胸口吐得上气不接下气。

    她今天出门没吃什么东西,就喝了碗粥,这会儿吐出来的全是清口水,吐到最后,她整个头皮发麻,脑袋晕沉沉地辨别不了方向。

    见她吐得眼睛通红,肩膀不停发颤,陈硕皱了皱眉,起身走到她身边,手掌贴在她背后温柔地拍了几下。

    陈硕一走近,大股血腥味扑鼻而来,孟黎本来就反胃,这会儿吐得更厉害,已经顾不上形象,她直接跪坐在地上,眼泪噼里啪啦往下掉。

    那一瞬间,陈硕从她眼里清楚地感受到了,她对他的恐惧、害怕。

    陈硕贴在孟黎背后的手一顿,他舔了舔嘴唇,沉声安慰“别怕,过去了。”

    孟黎咬住泛白的嘴唇,别过视线不敢看他,不知道是因为害怕,还是心虚,又或是其他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

    周华荣没给他俩多余的时间,收拾好东西,周华荣提着那袋鹿角跟陈硕交代“先下山。”

    “我还得回一趟营地拿东西,你先带她下去。下山去医院重新消毒包扎,我这只是给你做了简单的止血。”

    陈硕朝周华荣点了点头,表示知道。

    等周华荣离开,陈硕拉起蹲在地上腿软到站不起来的孟黎,领着她找出口。

    一路上,两人一前一后走在林中谁也不曾说话,恐惧之后,只剩死一般的寂静,恢复理智后,孟黎整个人陷入一场无法言说的矛盾。

    走了足足两小时才钻出山林,陈硕拨开野草、树枝,用力拽出摩托车,从兜里翻出钥匙插进钥匙孔。

    孟黎的车停在景区,这个点景区已经关闭,她也找不到路钻回去,只能坐陈硕的摩托车。

    陈硕跨腿骑上摩托车,扭头看了眼站在原地不动的孟黎,出声呼唤“孟黎,上车。”

    孟黎这才反应过来,她神情恍惚的点点头,接着走近摩托车,试了两下才爬上去。

    陈硕看她情绪不对,停了好几分钟才拧动车钥匙。

    腹部伤口撕扯,陈硕没敢开太快。

    一直到离开名扬山景区,孟黎才想起关心陈硕的伤“你没事吧”

    陈硕听她主动说话,透过后视镜扫了眼还没回神的人,淡淡开腔“没事。”

    孟黎轻轻哦了声,手指不由自主攥紧陈硕的衣摆。

    陈硕感觉后背有拉扯,低头看了眼腹部,忍着痛继续往前开,路上孟黎时不时问两句。

    “他们跑了还会回来吗”

    “会。”

    “还是那几个人”

    陈硕沉思几秒,回她“不一定。他们有一个专业的盗猎组织,底下有很多人,这次没得手,下次可能换另一批人。只要有买卖就有杀戮。”

    孟黎脑子里回想起刚刚看的那个袋子,顿时头皮发麻,她紧了紧呼吸,语气不确定问“刚刚那一袋有多少只鹿”

    陈硕准确说出一个数字“十五只。”

    孟黎忽然说不出话,她抿了抿干裂的嘴唇,扭头一言不发望着这深沉的夜。

    越往前走越热闹,刚开始是一片漆黑,到后来渐渐有一两簇星火,再到一团团,最后是狭长的一片。

    孟黎心里难受,却又说不出哪里难受。

    她头一次觉得自己离生死这样近,之前从未觉得生命可贵,现在想起那堆麻木、呆滞的鹿头,内心满是酸涩。

    快到镇上,陈硕握着方向把,回头问她“你怎么跑到那上面去了景区工作人员没告诉你不要上去”

    孟黎哽了哽喉咙,麻木地摇头“我不知道我走着走着就找不到路了,我想出去,可是越走越远,到最后手机也没了信号再后来就遇到你了。”

    陈硕想到他刚刚要是没遇到孟黎,她今天会出现的后果,一口气憋在喉咙上不去下不来,

    闭了闭眼,陈硕还是压不过气,语气生硬质问“这次长教训了”

    “孟黎,你非要把自己作死才算数”  ,请牢记:,免费最快更新无防盗无防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