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南风眼神闪烁,但他很快就克服了情绪波动,依旧面不改色,“问心无愧。”
四个字他说得斩钉截铁。宋白和安七的离婚有他推波助澜的一份功劳,可是那也是宋白有错在先,他不过是使了些小手段。
他接着微笑说道,“我向来敬佩老太太的为人,您定然不是不懂理的人,即便我行事有所偏差,最终也不过是为了安七考虑,相信您会理解。”
说到这里,虽然他说的话很少,可是意思已经非常明白了。如果宋老太太要以此作难,那就是他们宋家无理取闹,本就是他们理亏,想必老太太不会为了一个孙子,弃整个宋家于不顾。
不需要他开口警告,其中的利弊得失,孰轻孰重宋奶奶都掂量得清楚。
宋老太太抬起眼眸,满意得点头微笑,清脆利落地对他说道“像你这般的年轻人,我没看错。”
“我没教育好自己的孙子,让宋家出了那等宵小之徒,委实委屈了安七那孩子。虽说不是我亲生的孙女,可是我着实喜欢的紧,将她视如己出。”宋老太太对着顾南风威严不再,态度渐渐温和了下来,如同对待自己的往年知己。“顾总是个聪明人,和聪明人打交道就简单多了。”
顾南风静静等待着,老太太这番话显然没有说完,话音里意味深长,只是不知道这老太太的深意为何。
“即便你不出手,只要安七开了口要离婚,就算拼了我的老命也会让那小犊子净身出户。”宋老太太苍老的眼眸里透着寒光,双手用力握紧了手中的拐杖,泠然冷笑一声,“他的资产,我绝对不会来计较,想来你也会帮着安七打理好。但是”
“但是”顾南风疑惑地看着宋老太太饱经风霜的脸庞,,不知道这个老婆子葫芦里都在卖什么药。
宋老太太身子向前倾了倾,一副要与顾南风推心置腹交谈的样子,“但是,他如今已经一无所有了,还望顾总以后莫要再打压了。他犯下的错已经得到惩罚了。”
“还以为老太太您有什么不情之请,要为难我这个小辈。”顾南风并没有为此松了口气,漫不经心的说道。
这是他与宋家老太太的第一次正面接触,老人家比他心中预想的很好相处,可是并不代表着她好糊弄,能凭借着自身之力在陌城占有一席之地绝非手段简单之人。
如今宋家声势最旺的人物非她莫属,凭借着高超的医术与精湛的手术培养了陌城医学上绝大部分人才,这对于一个独自拉扯着一群孩子长大的女人来说实属难事。
老太太靠着绝对的素质换得了宋家上下的一致认同,即便以顾南风现在在商场的地位,见到了宋老太太也得礼让三分。
“我就喜欢你这样的年轻人,明事理懂是非,该争取的时候就出手,”老太太苍老饱满的面容上绽放了灿烂的笑容,赞许着不住点头,“有你守着那丫头,想必她今后日子会比在我们宋家好过许多。”
果然还是老太太深明大义,即使年岁大了依旧头脑清楚,万事万理看得透彻,没有老糊涂。
顾南风坐在座位上双眼微咪,露出了欣喜的笑容,忽然觉得神清气爽,紧张的情绪松懈下来。
他不过是想要追回自己心爱的女人罢了,为什么林向晚和陶舒持反对意见想要断了他的念想。
既然他已经掌控了顾家,当然不会畏惧其他的人意见。
一帮老古董为了自己的利益,就要强迫着他娶不想娶的女人,他岂能甘愿当他们的傀儡。
等他的势力更大庞大,根基更加坚定之时,那帮杂碎统统都会被清理出去。
谁都妨碍不了他
顾南风眉眼含笑,对着宋奶奶微微颔首,“有老太太您这句话,我会更加努力,早日将安七接回顾家。”
“好好好。”爽朗的笑声传来,宋奶奶笑的合不拢嘴露出了洁白的假牙,轻轻握着顾南风的双手不愿松手,“那我就放心了,能嫁进好人家里,也总算没被耽误了。”
在她看来,顾家虽然内部一滩浑水,可是豪门世家哪个不是如此,败家的公子哥还有野心勃勃的私生子数不胜数,表面看着一家塞一家的风光,私下里谁家都不比谁家干净。
顾家再乱,掌握大局的终究还是顾南风本人,不受宠又无妨,反正他那个不争气的老子都已经被夺了权赶到国外,就算有天大的本事也不可能掀起浪花来。顾鹏海的正牌夫人这些年来也深居简出鲜少出来见人了,听说母子关系向来不融洽甚少来往。
如果安七真嫁进了顾家,这样的公婆有与没有都没区别,完全不需要担心有苛刻的长辈给她立规矩,有顾南风护着,还不是都随她的心。
放眼整个陌城,顾南风可是如今年轻辈的翘楚,年级轻轻就事业有成,能挑出来的比他更优秀的不是年龄大了,就是已婚了。
况且,他还对安七情深似海,为了安七可以不惜一切。
这样的条件的男人,简直就是浪里淘金的稀罕物。
她虽然是老了,可是心不老,看得透着呢,顾南风可比自己那个不争气的孙子强太多,对安七的感情也更胜一筹。
也就陶舒那个傻姑娘糊涂了,竟然连自己手底下养出的孩子都看不透,那般心性坚韧的善心人,万不会培养出心思不纯的孩子。
曾听陶舒提起过,与安远山创业路上的种种艰难,每每提到那个男人有了钱就良心丧失伤害了她们母女时,陶舒都忍不住伤心抹泪。
二十多年来,陶舒独自带着安七生活,日子过得很是艰难。
可是,物质艰苦算得了什么,当年她不也是这么带着五个孩子熬了过来吗。
能守在孩子们身边看着他们安然长大,就是为人母最欣慰的事。
偏偏陶舒越活越回去了,自己都气息奄奄躺在床上偷生度日了,竟然还想着死后要将安七送回安七去。
那根本就是羊入虎口
想到此处,宋老太太怒从心中起,恨恨地握紧了手中的拐杖,手背上的青筋暴起。
“陶舒现在情况还好”宋老太太突然转了个话题,有些担忧地问道。
这是个难以答复的问题,那晚陶舒被送进手术室抢救时,宋老太太也在现场,情况老人家是知情的,更何况以她从医多年的经验来看,肯定是十分清楚陶舒的状况目前也只是在拖日子了。
顾南方抿着唇沉吟了片刻,这才开了口,“更糟糕了。有醒过,都只是分秒的时间,再往后只怕是”
只怕是再也醒不过来。
他们都清楚,死亡终究会在某个时间悄然降临,也早就做好了心里准备。
只是安七她
不知道能不能见上最后一面了。
不论如何,她都会留下一辈子都抹不去的遗憾。
既然是为了钱要离开他,索性多要些钱不好么,也不至于还要自己背负沉重的压力。
宋奶奶深吸了口气,默默的摇了摇头,伤感的情绪向外扩散,笼罩在身体表层,“我指的不是她的身体状况,医生做出了判决了,已经无力回天了。”
那老太太话中所指的究竟是什么,顾南风一时间没能立刻转动脑筋,愣愣听着。
“作为医生,不仅要关心病人的身体情况,心理健康也是即为重要的一部分,特别是临终前的病人。俗话说,人之将死其言也善,可这善的标准判断究竟是从死者角度而言,还是于死者家属而言,两者之间存在着巨大的差异。”
“或许对死者来说,她所认为的都是她认为的善意,他们并不会意识到她们的决定会给活着的人留下困扰。”
宋奶奶端起面前的茶杯嘬了一口,细细品尝着茶叶在热水中舒展散发的香气,她想说的都说完了,言尽于此想必顾南风也该明白她话中所指之意。
陶舒这些时日执意过于深重,沉迷自己的想法不可自拔,满心满意的执念终是源自于对安七多年的愧疚。
就只怕她为了达成心愿道德绑架这两个孝顺的小辈。
听闻此话,顾南风脑海里一片清明,霎时便联想到了此前陶舒交代遗言般要他答应的事。
起初他也是心生了重重怀疑,可内心担忧之际他也没多做思虑,便一口答应了下来。
可是,从他真实想法出发,绝对是不会答应的。
“安七与安家之间的事,我也清楚,这点您放心,哪怕是安家真的想起了这个女儿,我也不会放她回去的。”顾南风当着宋奶奶的面郑重地承诺。
宋老太太颤颤巍巍地站起了身,撑着拐杖向前挪动,悠悠的感叹声在静谧的会议室里响起,“但愿安家那些个别有用心的人,别以此生出文章来啊。”
眼看着老人家快要走到门口时,突兀的电话铃声响起,顾南风掏出手机赫然是林向晚的电话号码。
“顾南风”林向晚在电话里扯着嗓子嚎啕大哭,喉咙哽咽着泣不成声,“没有了”
没有了
顾南风心头咯噔了一下,握着手机的手剧烈颤抖着失去了力量,“砰”地一声,手机跌落在地发出了震耳的声音。
宋奶奶被声响惊动突然停下了脚步,转过身来看向了顾南风,见到他淌着泪错愕地睁大了嘴巴的表情,立刻猜出了缘由。 ,请牢记:,免费最快更新无防盗无防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