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安七答应着。
宋奶奶抬头看了眼时间,时间差不多了,她也不便多做停留,“我还约了老姐妹一起去听戏曲,就先回去了。”
“奶奶外面太热了,我帮你喊辆出租车吧。”安七闻言,看着外面烈日当空关心道。
知道安七孝顺,宋奶奶依旧拒绝了她,“不用麻烦了,楼下就有公交车直达。再说了,我们年纪大了本来就闲着无聊,多走走对身体好,没那么娇气。”
宋老太太总不能告诉安七等会她准备让顾南风送回去吧,她个老婆子还准备面对面和顾总好好交流会,可不能让这小丫头片子好心办坏事给搅和了。
安七犹豫了片刻,最后还是点了点头,随她了。
听到病房的大门被推开的声音,顾南风看了过去,是老人家出来了,凄苦悲痛的脸上这才展开一抹笑颜,朝着老人家走了过去。
“奶奶,不再多坐会么,多陪陪安七。”顾南风搀扶着宋老太太,跟随着她的步调缓慢向外走去。
宋奶奶握着顾南风的手紧了紧,叹了口气,看向顾南风的眼神里流露出宠溺与疼爱,“那丫头我了解她,说了让她不开心的事,再多陪她只会更不开心。女人嘛,多宠宠总会对你上心的,别急啊。”
顾南风沉默着点了点头,他在担心万一安七再次被其他人抢走了,可是不好意思将担忧说出口。
“走吧送我回去,我有事要和你交代。”宋奶奶看出他面露为难没有点破,只是咳了声,“年纪大了也没个孙辈陪在身边,只能麻烦你了。”
顾南风开车带宋老太太回到了宋家大宅。
老宅的大厅里装潢简单,看上去十分素净,檀香的烟火袅袅升起。
宋奶奶在正座坐了下来,朝着顾南风招了招手,“就做我旁边吧,方便我们讲话。”
顾南风跟在身后,听话的在旁边的椅子上坐了下来。
“你帮我把抽屉打开。”宋奶奶指着顾南风身旁的柜子,“把里面的一个铁盒子帮忙拿出来。”
老旧的铁盒是个看上去很有年代感的饼干盒子,很多老人家都喜欢用那样的盒子当做储物盒,顾南风到了盒子觉得很有亲切感。
铁盒拿在手里分量沉甸甸的,应该装满了东西,顾南风产生了强烈的好奇心。
宋奶奶当着他的面打开了盒子,“这里面是安七母亲年轻时候的日记本,就只留下了这些,别的都没了。放在外面怕生了虫子所以我就藏在了盒子里。”
老人家拍着泛黄的日记本顽皮地笑了笑,“这些她可都不知道,本来想着哪天还给她的,老了以后记性就差了,趁着今天想起来了,你赶快带走吧。”
“这是妈的日记本”顾南风瞪大了双眼不可思议地看着宋老太太,“她的日记本怎么会在您那里,这里面的内容您看过了”
宋奶奶肯定地点了点头,“我说的话还能有假的不成,这日记我老人家可看不懂,要不然你自己看。”
可是
这本日记怎么说都该是交到安七手上才对吧。
这
顾南风皱起了眉头,明显很为难。
“你以为这里面是什么”宋奶奶注意到他面色为难,爽朗的哈哈大笑起来,大有奸计得逞的得意之情,“我相信你的为人,看完了你会知道怎么做的。”
顾南风双手捧起了日记本,小心地翻开了第一页,然而当他看到第一眼的时候就瞬间定住了,细细打量着纸张上的图画。
再向后翻了几页。
顾南风倒吸了一口冷气,瞬间石化了,不敢置信地快速翻动着手中的日记本。
与其说是日记。
不如说,这根本就是一整本的设计稿。
日记里详尽记载了每一天的设计想法与理念,设计草稿,一版二版各种修改后的手稿。
这本日记里所有的设计他都见过,并且他见到的都是成品,每一件都是若干年前广受好评的潮流产品,在那时几乎商场里刚上新就会被抢购一空,连同仿款也销售火爆,甚至引起了国际品牌借鉴。
就连他的童年,也曾穿过这样的款式。
“这”顾南风惊异地看着宋老太太,顿了顿过了会才再度问道,“这些都是妈设计出来的”
宋奶奶闭上了眼睛,默认地点了点头,“我老了,总有一天会离开这个世界,总得有人知道事情的真相。”
听到这话,顾南风霎时变了颜色,屏住呼吸静静等待着老人说出真相。
“以前的人没有哪方面意识,陶舒那时候就气得差点把这些日记本都烧了,还好我趁着她不注意抢下了这几本。”宋奶奶睁开眼目光望向远方,幽幽开口说着,“我就是想着这些东西好歹也是她的心血,就算再生气也不能和自己过不去啊,就算没法办了也算留个念想,等到以后还能留给后代看看。”
“所以您后来一直没告诉过她”顾南风翻着手中的日记本抚摸着泛黄的纸张,心头阵阵酸涩翻涌。
宋奶奶神色复杂的看了他一眼,继续说了下去,“不敢提,都是陈年旧事了,那时候你还小但是你肯定记得吧,那时候满大街都能看到这里面的款式。”
“我自己也有几件。”顾南风眼帘微垂,沉下了气。
他记得,小时候经常有人为了巴结顾家来讨好父亲,每天都有各式各样的礼物源源不断的送到顾家大宅里,其中就有那几款衣服。
送来的礼物但凡是贵重物品,不是被母亲偷偷拿走藏了起来,就是被父亲挑出来送去了李月和顾鑫磊他们母子。
只有他们不要的东西才会留到最后无人问津,那时候才能轮到他挑选喜欢的东西,那几款衣服因为并不是名牌并且委实烂大街了,并没有入了他们二位的眼。
但是顾南风喜欢呀,穿在身上仿佛他自己也变成了茫茫市井小民中的一员,不再是豪门顾家的大少爷。这样错觉让他感受了身心自由,顾家就是将他困在泥潭里的牢笼。
那几件衣服,他都只穿过了一次。
从小就没得到过父母关注的他,竟然前所未有的高度重视。
他始终记得,顾鹏海坐在沙发上翘着二郎腿,烟雾朦胧之下看向他的那双目光依旧清晰,充满了鄙夷,“果然是有妈生没妈教的杂碎,这种便宜货都要,只有家里的下人才穿。”
他很不解地跑去问林管家,林管家只是抿着嘴唇淡淡地微笑,温柔地抚摸着他头顶的头发,告诉他,“等你长大了就懂了,他们说的话你别放在心上,只要你喜欢就好了。”
因为林管家的一番开解,他放下了压抑在心头的悲伤欢天喜地的拉着阿诚去院子里玩弹弓了。
玩的正在兴头上情绪太过激动,吵闹声惊扰到了正在花园里晒着太阳享用下午茶的母亲。
下一秒,他的脑海里空白一片,只是清晰地记得衣服被撕裂,在他耳边发出清脆的响声,“磁啦。”
“你是不是我生的儿子,都是一个娘胎里出来的,就你成天给我丢人现眼。你们顾家没钱养你一个儿子了嘛这种垃圾牌子你也穿你就不会去问顾鹏海要钱嘛你看看李月生的那个野种你就眼睁睁看着你爸把大把的钱砸他身上”李露瞪大了双眼,扯着顾南风身上已经被她撕碎的衣服,一下一下将他从地面上拉起再摔下,绷紧了的手掌在他脸颊下不断落下,稚嫩的皮肤被指甲划破留下了道道血痕。
他浑然记不清后来的日子他是如何度过的,只有疼痛深深烙印在了骨子里一直陪伴着他,那就是他的亲生父母,有还不如没有。
“你也有”宋奶奶惊讶地抬起眼眸,但是没有在细问下去,赶忙将话题转了回去,“现在商场之上,人人都只记得安远山是个开了超市的,他们都忘了,忘了当年安远山是靠着在夜市摆地摊卖衣服起家的小商贩。”
“要不是靠着陶舒给他设计的衣服,他怎么可能一步步从夜市走出来,成立品牌,开设店铺,然后赚到钱往其他行业投资。”宋奶奶冷哼一声,语气里满是鄙夷,“这男人别的本事没有,动歪脑筋的主意倒是一个接一个。”
听到这里,顾南风已经大致猜到了当年的故事情节,雷同的故事情节在豪门世家里偶尔能到听到传言流传,所以各家族都即为讲究门当户对的重要性,鲜少有将子女下嫁或者降娶,就是要防止别有用心的人设计掠夺资产,只有强强联手才能保证家族的共赢。
“那后呢我印象里这个这个品牌的服装慢慢就消失了,那时候我还小记不太清楚。”顾南风阴沉着脸,憋着满腹疑惑,“甚至安远山现在完全放弃了服装产业。”
宋老太太握紧了手中的茶杯,讥讽着说道,“哼,就他那种只会吃软饭的男人,本来这个品牌就是靠着陶舒撑起来的,没了陶舒的设计,他以为他能撑多久。” ,请牢记:,免费最快更新无防盗无防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