笔趣阁 > 女生小说 > 烬欢 > 正文 第43章 冲撞
    那带子不过一指宽, 绕到后面打了个漂亮的蝴蝶结。

    绷的极紧,像被拉满的弓,又像被拨紧的琴弦。

    无需太用力。

    陆缙很清楚,他只要食指一勾, 轻易便会崩断、弹出来。

    毕竟他在晚上曾试过无数次。但即便再熟练, 白日的冲击力要远胜漆黑的夜晚。

    尤其在午后, 日光最盛的时候, 刺眼的光照的连带子上细密的针脚都看的清,遑论那如羊脂玉一般一丝杂色都没有的背。

    一根带子攥在他手中, 好似攥住了她半条命。

    江晚吟也不像看起来那般淡定, 脸颊亦是樱晕,她抚了下心口,才镇静地道“粉盒掉了,你捡一捡。”

    陆缙听见她声音, 思绪顿时回转,手一松, 江晚吟颈上立马弹出一道痕。

    她低吟了一声。

    陆缙喉结亦是跟着滚了滚。

    一根带子便能如此, 若是他的手攥上去香粉盒咔哒一声扣上,倏地又盖住了他的念头。

    四下寂静,铿然一叶。

    江晚吟听着粉盒锁上的声音也跟着颤了一下。

    紧接着, 陆缙起身时腰间佩戴的匕首上的穗子垂了下来,正好擦过江晚吟的腰。

    又轻又软,顺着她的脊骨往上爬, 掀起一股难言的痒意。

    江晚吟双手一抓,攥紧了枕巾。

    她本是随意找的借口,此刻浑身仿佛当真起了疹子,分外不自在。

    偏偏那剑穗还是她自己送的。

    江晚吟欲哭无泪, 想躲又不能,只能抿着唇忍着。

    等陆缙起身的时候,一垂眸,轻易便发现她被穗子掠过之处皆泛起了点点的红。

    江晚吟也发觉自己实在脸皮太薄,陆缙还没怎么样,她自己倒是先红了脸。

    她胡乱地伸手抓过粉盒,压着砰砰的心跳轻声催促道“我热,先帮我解开吧。”

    屋子里没用冰,陆缙亦是出了汗,勾着那根带子的手打了滑,正欲扯开时,外间忽然传来一阵窸窣的响动。

    是晴翠。

    陆缙倏然回头。

    晴翠一进门,便看见站在榻边的陆缙。

    这也就罢了,关键是他指上还勾着一根细细的带子。

    晴翠一激灵便要喊出口,却被陆缙眼风一扫,生生又咽了回去。

    “过来。”

    陆缙用眼神无声地示意道。

    明明这是江晚吟的房间,但陆缙气场太强,晴翠被他镇的硬生生没反应过来,顺从的过去替了他。

    江晚吟亦是没想到晴翠突然回来了,脸颊烫的厉害。

    且陆缙刚刚分外克制,连手指也没碰到她脊背一下,料想他对她即便有意,情意也尚浅,完全不足以让他心乱。

    她略有些丧气,又加之脸热,并不敢拆穿。

    被陆缙盯着,晴翠亦是如坐针毡,一个字不敢多说。

    安顿完江晚吟睡下,她才硬着头皮出去见了陆缙。

    陆缙神色倒是坦然,如实地道“屋子里热,婆子们都躲懒去了,你们娘子醒来找不到人,双目又看不见,把我当成了你,你莫要误会。”

    晴翠本就是躲懒了一会儿,被他一敲打,连忙低下了头“世子放心,奴婢下回不敢了。”

    陆缙谅她也不敢多说。

    实则便是说了也没什么。

    “你去吧。”他吩咐道。

    陆缙一松口,晴翠活像逃过了一劫,连忙碎步回了房去。

    如此气势实在摄人,也不知小娘子素日里是怎么忍受过来的,晴翠腹诽道。

    站在廊下被冷风一吹,陆缙亦是觉得荒唐。

    刚刚他险些冲动行事。

    她身子尚未大好,是万万动不得的。

    且她双眼也看不见,这个时候动她未免太欺负人。

    陆缙捏了下眉心,回了前院饮了两杯冷茶后方淡下来。

    但从这次跳水救人他也算是看出来了,江晚吟平日里虽看起来温温吞吞,但骨子里是个倔强的。

    想来也是,毕竟杀母之仇,如何能轻易搁下

    她又没什么凭仗,便只能拿命去博。

    陆缙本意是想看看她能做到哪一步,但如今已超出他预期,再继续放纵,她恐会伤敌八百,自损一千。

    是时候收网了。

    陆缙指腹搭在那封早已写好的休书上,缓缓抽了出来。

    次日一早

    决定之后,陆缙借着请安的名义去了立雪堂,打算将这一切先告知母亲,免得她身子不好,陡然受惊。

    然母亲的一句话,却打消了他的念头。

    “你来的正好,你不来我也要派人去请你,我今日进了宫,有一桩要紧的事要同你相商。”长公主撇了撇茶盖。

    “什么事”陆缙见母亲有话,便让她先说。

    长公主却反倒迟疑了起来“其实依你父亲的意思,父母之命,媒妁之言,此事我不该问你的。但我想着你是个有主意的,两年前你祖母擅自为你聘了江氏,并不十分合你的心意,因此这回我还是想听听你的意思。”

    “母亲这是何意”陆缙搁下茶盏,以为她已然知道了江氏的事。

    陆宛今日也在,她颇为不解“二哥已经成婚了,母亲这意思是又要为他说亲”

    “你猜的不错。”长公主点头,又看向陆缙,“前些日子安平回京了,她那未婚夫病逝了,如今正没个着落,平南王老来得女,膝下只这一个独女,他又立了功,圣人便许诺要为安平赐婚,此事你可知晓”

    “知道。”

    陆缙听出了母亲的言外之意,指骨搭在桌面上轻轻叩着。

    陆宛也明白过来了,大着舌头“难不成,表姐还是想嫁给二哥”

    “正是。”长公主道,也略觉烦扰。

    “可二哥已经成婚了,表姐怎么嫁过来,难不成要让二哥休妻”陆宛不解,她思忖道,“二嫂虽与我的脾性不大相投,但她并无大过,且守了二哥两年,这京中无人不知,无人不晓,此事已传为佳话,这个时候二哥若是休妻必会陷公府于不仁不义的境地,连他自己怕是也难免被人背后指点。”

    陆宛虽任性了些,但大是大非上还是分得清的,她纵然再喜欢安平,也不能断送了公府的名声。

    长公主自然比她更清楚“这个道理我知道,安平也知道,平南王更是知道,所以安平并非是要你二哥休妻,而是嫁过来做平妻。”

    “平妻”陆宛吃惊。

    她倒是听过,前些年南方洪涝,不少人流离失所,在他乡另觅旁人,后夫妇又偶然相认,两个妻皆是明媒正娶,不好分出妻妾来,便干脆皆称为妻,是为平妻。

    也有兼祧的,一人担两房,也为平妻。

    纵然这样的例子再多,可以郡主之尊做平妻的还是头一个。

    “如此,岂不是太委屈了表姐,她当真愿意”陆宛问。

    “我也这样问过,但安平对当年之事始终放不下,执意如此,且圣人之前又亲口允了她赐婚,我也不好说什么,便想着回来问问你二哥。”长公主看向陆缙,“二郎,此事你意下如何”

    陆缙本意是想将江氏的事揭出来,抬了江晚吟,没成想安平突然回来了。

    若是他此时说出真相,休了江氏,安平有圣人赐婚,连平妻也不必做了,必然会直接嫁过来。

    如此一来,江晚吟便无处搁了。

    看来,江氏暂且休不得,须等安平的事落定才好。

    陆缙眉头一皱,回拒道“简直胡闹,安平昏了头也便罢了,母亲你怎能顺着她一起”

    “我只把安平当做妹妹,且平妻之事实在太过荒唐,纵然民间有先例,但毕竟是少数,一家不容二主,为家宅安宁,依儿子所见,此事并不合适,母亲还是让安平趁早打消念头。”

    “实则我也是这般想的。”长公主一见陆缙皱眉,搁下了杯子也解释道,“先前我是见你同江氏并不亲近,且安平又是知根知底的才对你提了一提,你既不愿便罢了,毕竟圣人虽允诺了要赐婚,却也不能逼着人休妻,我改日同平南王婉拒了便是。”

    “那母亲趁早办吧。”陆缙熟悉安平的性子,她自小便十分好强,拖的越晚恐会越让她误会。

    长公主答应下来,忽然又想起“对了,我刚刚看你似是有话要说的样子,是何事”

    陆缙本是为江氏的事而来的,此时是说不得了,随意寻了个借口“没什么,只是近来上京也有了红莲教的踪迹,昨日他们刚绑了一个官眷,砍了手脚丢到了大街上,引得人心惶惶,圣人知道我在河湟时曾同他们交过手,着我协同京兆尹稽查,我来是想让母亲你小心些,近日如非必要暂不要出门,便是出门也记得带上些人手。”

    “上京竟也有了”长公主叹了口气,“这帮匪类着实凶狠,我知晓了,你也留心些。”

    “儿子明白。”

    陆缙应了一声,尤其又叮嘱了好动的陆宛几句,便起身告辞。

    出门时,迎面正巧碰上了江华容。

    江华容也没想到会在这里碰上陆缙,因着小日子,他已数日没来后院,江华容正想找个机会同他说说话,于是便迎上去“郎君,你是来看宛宛的”

    陆缙无意与她多言,淡淡嗯了一声。

    当看到她身旁女使手中抱着的猫时,他声音又一沉“这是给陆宛送的她怕猫,不必送了。”

    这猫,江华容本意的确是想给陆宛送的。

    但此时若是承认未免显得她对小姑子太不上心,毕竟哪有嫁来公府两年都不知陆宛怕什么的道理。

    汗颜之下,江华容又改了口“不是,郎君你误会了,这猫是打算给三妹妹的,她眼睛看不见,一个人待着难免无聊,我便想着给她送些解闷的玩意儿。至于宛宛,我给她做了些吃食,晚些时候便送过来。郎君,你瞧这猫好看吗”

    这猫通体雪白,无一丝杂色,且双瞳异色,一个宝石蓝,一个琥珀色,的确极为漂亮。

    在女使臂弯中懒洋洋蜷着的模样,莫名又有些江晚吟。

    陆缙忽然想起昨日看见的雪白的背,眸色一暗,低沉地道“好看。”

    “我也觉着。”江华容得了他赞许,话愈发的多,“这猫是从专从西域运过来的,想来三妹妹定然喜欢。”

    陆缙嗯了一声“你倒是周全,正好,这几日我尚未探望过她,也该去看一看,今日便一起去。”

    “没什么,都是这个当姐姐的应做的罢了。”

    江华容笑着道,便同陆缙一起去见江晚吟。

    谁知,这猫是个有野性的,刚进了门,晴翠去接时,这猫突然弓着身子狠狠的挠了晴翠一爪子,然后流星一般的窜了出去。

    “当心”陆缙道。

    江华容连忙偏身躲开。

    江晚吟虽能看见,眼睛到底没好全,被这猫猛然一窜,躲闪不及,趔趄着往前扑了过去,差点撞上桌子的拐角。

    陆缙眼疾手快,一把拦住她的腰。

    然避开了拐角,两个人却一起倒在了门上。

    原本该江晚吟撞上的,但陆缙攥着她的腰掉了个身,自己后背重重的撞上,闷哼了一声。

    江晚吟则摔在了他身上。

    “这小畜生”

    江华容胳臂上也被挠了一道,竖着眉骂道。

    再一抬头,却看见陆缙正抱着抱着江晚吟抵在门上,双目圆睁。

    在场的女使也纷纷垂下了头。

    江晚吟也是一怔,回过神立马推了开“阿姐,是谁救了我”

    江华容这才想起来江晚吟双眼现在看不见。

    同一个看不见的人怎好计较

    江华容只能将她拉过来“没谁,是你姐夫顺手帮了你一把。”

    江晚吟仿佛刚刚知道一般,低声道谢“谢过姐夫。”

    陆缙扫视她一遍,略一沉吟后,他方理了理衣襟道“无碍。”

    此时,那猫已经被康平摁住了。

    康平抓着那猫的后颈问道“可算逮到了,这猫还要不要”

    江华容刚想说不要,江晚吟却先她一步“留下吧,它大约只是一时不熟悉。”

    江华容见她开了口,也没拒绝,只说“如此也好,这猫通体雪白,双瞳异色,我费了好大力气,等你眼睛好了亲眼看了必定会欢喜。”

    “是吗”江晚吟浅浅笑了下,“它窜过去时我握了下,摸到它尾巴似乎也挺长的,不知是什么品种,真想亲眼看一看。”

    “听说是波斯种。”江华容敷衍地回道。

    再一定睛,她忽然意识到不对。

    这分明,是只无尾猫。

    那江晚吟刚刚说的是她脸色顿时大变,直勾勾地盯着江晚吟“你”

    江晚吟却一脸茫然,双目无神,看向江华容“怎么了,阿姐,我哪里说错话了吗”

    江华容尚未开口,站在她身后的陆缙从喉间低沉的笑了一声。,请牢记:,免费最快更新无防盗无防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