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2章
谢云舟语气里带着乞求, 喉咙里像是灌了风,嗓音低沉暗哑, “看看我不行吗”
回答他的是海水拍打船体发出的轰鸣声, 江黎的声音也夹杂在其中,无波无澜,“答案你不是知晓吗为何还要问”
是啊,答案他一直都知晓, 她讨厌他, 厌烦他, 不愿意见他, 可思念如狂,即便是知晓, 他还是义无反顾, 就想一直守护在她身旁。
谢云舟手抵上船舱壁, 指尖微缩, 像是用力压下了什么, 随后轻扯唇角笑起, 问道“躺了许久累不累要不要我陪你去外面看看”
他在哄她, 竭尽所能的哄她, 只愿她能开心。
江黎淡声道“不用,我有金珠银珠陪着便可。”
谢云舟指尖抠进了掌心里,心好似被什么重重捏了一把, 那抹刚退下不久的痛意再度袭上。
舱门外的谢七也听到了江黎的话, 低沉说道“一小姐你不能这么没良心。”
昨夜主子为了救她生生取了半个时辰的心头血, 端着碗盏去喂她喝时,又被她一把打翻,血倾倒出来。
常太医见状摇头说量不够, 谢云舟听罢毫不迟疑的拿起刀再次朝胸口刺去,间隔半个时辰连取两次,可想而知有多么危险。
最后取完血,他人已经虚脱的站不起,若不是常太医及时给了他救命的药,怕是现在人已经不在世上了。
后来,所有人都去歇息,他却一直守着,直到她脸色渐渐红润恢复如常,接着,他们便有忙碌登船事宜。
简单一句话,谢云舟昨夜过的甚至辛苦,几乎没阖眼。
可江黎却还在口口声声唤着荀衍的名字,又不是荀衍救得她,她真可以对主子这般无情。
也太伤人了。
谢七愤愤不平道“一小姐若不是我们将军救你”你早已经死去。
后面那句话还未吐出,被谢云舟冷声打断,“谢七,闭嘴。”
谢七的心思谢云舟明了,但人是他想救得,他便不会觉得委屈。
海风呼啸着把谢七的声音掩盖住,随后又一起带走。
江黎没听太清楚,迟疑问道“你们将军怎么了”
“我们将军他”
“谢七,退下去”
谢云舟睨着谢七声音冰冷,“你是不是连我的话都不听了。”
谢云舟是主子,主子的命令谢七怎敢不听,他握着剑柄抿抿唇,低声说道“是,属下告退。”
没等江黎再问什么,转身离去。
江黎看着谢七远走的背影,问道“谢七那话什么意思”
谢云舟不想让江黎知晓他取心头血救她的事,他救她完全是出于自愿,不为让她感激,更不为求得她的原谅。
他就是想救她,义无反顾的想救她。
无论她原谅与否,他都会救。
也就是说,即便她不原谅他,他还是会救。
那么真相是什么,她知与不知也没什么区别,再者,她不知会更好些,这样可以活的轻松自在。
“没什么,他大概是昨夜没歇息好,胡言乱语了。”谢云舟云淡风轻的解释道。
江黎没再追问下去,因为她知晓,他一向如此,他想让你知道的事自然会让你知晓,他不想让你知道的事,你便是问上千遍万遍答案也是如此。
她曾经执着于追求一个答案,但现在不会了,他不是她的谁,她对他的事也没有丝毫兴趣。
他若想讲,她可以听,他若不讲,那便随他。
江黎眸光越过谢云舟落到外面,眼尾轻扬,显然是被外面一望无垠的海景所吸引。
她道“金珠银珠陪我出去走走。”
金珠银珠还未应,谢云舟先开口道“我陪你。”
江黎淡声道“不用了。”
言罢,她率先走了出去,金珠银珠一人拿着披风一人拿着伞,紧紧跟上。
谢云舟看着那道纤细决绝的背影,只觉得胸口的痛意再次加重,隐约的有什么冲上来,他意识到什么,大步从船舱里走出,躲到无人的角度猛吐了两口血。
吐完,一阵眩晕感袭来,身子一晃险些倾倒。
昨夜常太医的话再度浮现在脑海中,他规劝道“将军你身子一连数次取血体弱难耐,若是不好生调养怕是会落下病根,终身成疾。”
“眼下莫说是出海去曲城,便只是出这燕京城与你来说也是不利的。”
“别忘了,你还刚同匈奴人厮杀完,身上本来就有新伤”
“听常某一句劝,想去曲城等无碍了再去,明日万万去不得。”
谢云舟知晓常太医是好意,重咳几声,苍白着脸说道“阿黎想去曲城看外祖母,我一定要陪着,有劳常太医给开些药,若是身子不适我可及时服下。”
“将军怎么不懂呢。”常太医定定道,“你这身子比一小姐的也好不到哪去,给她供给心头血已经算是勉强而为之了,怎可还长途跋涉,不可,不可。”
谢云舟抬手擦拭一下唇角的血渍,眸光落到远处,唇角轻扬,“常太医应该知晓我喜欢她的心思,她想做的我一定会为她去做。不就是去曲城吗,放心,我可以。”
那夜是常太医叹息次数最多的一夜,他就没见过如此执拗之人,明明自己已经很不好了,还倔强的去做更危险的事,当真是一点都不爱惜自己。
常太医规劝不得,只能拿出新研制出的续命药丸,叮嘱谢云舟这药一定要在紧急关头才可服用,且复用次数不得超过三次,不然会发生更严重的事。
谢云舟把他说的“更严重的事”理解成,他会活不成。
他淡笑道“常太医放心,不会发生你担心的事的。”
然,世事无常,谁也不能知后事,眼下看着安好,不见得未来便也安好。
又有一股血腥味席卷而来,谢云舟吐出了第三口血,这次吐的比前两次都多,谢七寻到他,看到地上的血,眉梢皱起,“主子。”
谢云舟朝后看了眼,示意他不要声张,随后从怀里取出帕巾,一下一下擦拭干净唇角,待不适感减轻后,他站起,“我无事,不要乱讲。”
谢七明了,谢云舟是在提醒他,不要对江黎多讲什么。谢七真是不明白这些情啊爱的,真叫一个人变了样子。
就拿之前的谢云舟来说,几时这般儿女情长过,满脑子想的都是打仗,这会儿的他满脑子都是那个江一小姐,眼底的风景也都是她。
谢云舟见谢七没应,又问了一次“听懂了吗”
谢七不情不愿应下,“是。”
谢云舟从暗处走出,远远的便听到了江黎和荀衍的说话声,荀衍问她冷不冷,她摇头说不冷。
荀衍问她身子怎么样有没有哪里不舒服
她说,很好。
荀衍问她,喜欢海吗
她说,喜欢。
荀衍问她,高不高兴
她回道,很高兴。
江黎高兴时眉眼都会弯起,像是挂在天边的一轮弯月,杏眸里溢出耀眼的光,她笑得样子真是美极了。
只可惜,那笑不是给谢云舟的,是给另一个人的。
谢云舟没再敢靠太近,就那样站在数步外静静睨着他们,看着他们谈笑风生,心像是被乱箭射中般,上面映出一个个洞,数不清的洞,洞口溢出了很多东西。
有难过,有伤心,有心酸。
这些东西汇集到一起后,又散开,少倾,他身子每处都是痛得,痛到什么程度呢
谢云舟原本挺立的身子倏然弓下,背脊也顺势弯下来,太疼,肩膀情不自禁的抽动。
他借着吞咽口水缓解痛意,才发觉是枉然,因为更痛了,喉咙好似吞了刀片,每一次的蠕动都能要了他半条命。
加上前方不时传来的轻笑声,他好似随时都有可能死去。
谢云舟手抚在胸口,借此让自己好过些,然,并不太行,胸闷,难受,气息不稳,他慢慢转过身,踉跄着回了自己的住处,脚步迈得过于凌乱,好几次差点摔倒。
谢七想扶他,都被他制止了,“别管我。”
谢云舟跌跌撞撞走进船舱里随手关上舱门,下一息,连走到床榻上的力气都没了。
他跌倒在地上,蜷缩着身子大口喘息,嘴角再次有血流淌出来。
谢七担忧他,隔着舱门问道“主子你还好吧”
谢云舟不想让任何人看到他此时的窘状,用尽力气说道“我累了,不要让任何人来打扰我。”
谢七道“是。”
昏迷前谢云舟好像看到了江黎,她穿着身大红的嫁衣在对他笑,还柔声唤他夫君,他缓缓伸出手,去摸她的脸。
她含笑睨着他,任他抚摸。
谢云舟脸上露出幸福的笑,轻声道“阿黎,你终于原谅我了吗”
江黎没再开口说什么,而是俯身凑了过来,主动吻上他的唇,谢云舟扣住她的后颈,把人死死压在了怀里。
他从不曾那般炙热的亲吻过她,唇舌并用,在她唇上兴风作浪。
浅浅的呓语声从她口中溢出,谢云舟眼角有泪滴落,他的阿黎,终,不再怨恨了他。
可惜,梦只能是梦,醒来后看着空荡荡的四周,谢云舟越发惆怅,原来,还是他痴心妄想了。
晚膳是在一起吃的,餐桌上多是江黎喜欢的,她吃的很慢,看着食欲不大好。
谢云舟见状给她夹了一块排骨,“阿黎,给。”
与此同时,荀衍也夹过来一块排骨,两块排骨一起出现在眼前,烛灯映衬着他们的脸,神色晦暗不明,眸底似乎席卷着什么。
江黎看看荀衍,又看看谢云舟。
看荀衍时眼底含着笑意,清澈明亮的眸子里闪烁着光,看谢云舟时无波无澜没有多余的情绪。
明眼人一眼便能看出,在江黎眼底谁更重要些。
荀衍把排骨放江黎面前的餐盘里,柔声道“多吃些,不然外祖母见你如此清瘦会心疼的。”
江黎浅笑道“好。”
她夹起那块排骨慢条斯理吃起来。
谢云舟手僵在那里,排骨放也不是,不放也不是,就那样征愣着。半晌后,见江黎没有要理会他的意思,他悻悻缩回手,眼睑半垂,看着很是落寞。
他夹起的那块排骨最终谁也没吃,就那样孤零零的放在了餐盘里,一如他一般。
荀衍唇角轻扬,脸上笑意加重,“来,再喝点汤。”
江黎对他给的吃食来者不拒,轻点头,“好。”
这幕落在谢云舟眸中,又是刺一般的存在,人最怕的便是对比,江黎对荀衍那般好,对他又是那般不屑,谢云舟的心啊,只有一个字可以形容。
疼。
不过,无人顾及他的心情,他就像是不存在般。
谢云舟有一瞬间的后悔,他要是不出现在这里,看不到这幕是不是便不会那般痛了。
可惜,世上什么都有,就没有后悔药,他来了,便只能看着江黎把所有的温柔都给了荀衍。
而他,什么都没有。
谢云舟进食,如同嚼蜡。
夜里,所有人都睡了,谢云舟还在书案前看公文,他这次去曲城除了陪同江黎省亲外,还有一道密旨,命他彻查曲城知府勾结海盗盗取官银一案。
监守自盗,谢云舟不信曲城知府会做如此没脑子的事,他认为其中必有蹊跷。
查阅完所有的账目,心中陡然生出疑惑,遂,他又仔仔细细看了遍,那团疑惑骤然解开。
原来,问题出现在这里。
三更天时,谢七敲了敲舱门,提醒他再不歇息便要天亮了。
谢云舟抬眸朝外看去,漆黑的海面上除了翻滚的浪头什么也看不到。
蓦地,他心神有些许不宁,脑海中浮现出什么,收好账簿站起身走了出去。海风很大,吹得他衣摆乱飞,映在甲板上的影子很是缥缈。
他脚步迈得很轻,像是怕吵了谁歇息似的,快走到目的地时,看到了一人。
荀衍穿着一身白色锦袍,矗立在前方,听到动静侧眸回看,见是谢云舟警惕的神色微敛,低声道“谢将军不睡觉来此做何”
谢云舟看了眼侧方,见那处门关的严实,窗户关的也严实,心安了不少,眼神示意荀衍去别处讲话,不要扰了江黎歇息。
荀衍跟着谢云舟朝前走出,越过守船的侍卫来到无人的地方。
谢云舟先开了口“荀公子不也没睡吗”
“我担心阿黎。”荀衍道。
“巧了,我也担忧阿黎。”谢云舟道。
荀衍睨着他,目露寒光,“别忘了你答应我的事,你说了不打扰阿黎的。”
要不是有如此承诺,荀衍根本不可能让谢云舟跟来,他巴不得江黎一辈子都不要同谢云舟见面。
阿黎是他的,以后余生都是。
谢云舟想起了他们那日的谈话,他要随行,荀衍说可以,要求便是不许靠近江黎。
他当然不回应允,荀衍也是个张狂的主,冷声道“你若是不允,那便不能同行。”
在其他事情上,谢云舟可以抬出身份压制荀衍,但唯独江黎这,他的身份最是没用。
最后为了江黎,他只能同意。
谢云舟回过神,淡声道“你不用时刻提醒着我,我没忘。”
“如此,”荀衍眼底生出几许厌恶,“最好。”
话不投机半句多,两人没说几句,阿川过来寻人,荀衍便同阿川一起走了。
谢云舟睡不着,负手立在甲板上朝远处看去,海水的腥味扑面而来,流淌到鼻息间,垂在肩上的发丝扬起,飘荡间他忆起了那年。
他同江黎一起同桌用膳,其中有道膳食是蒸鱼,他向来喜欢吃鱼,但讨厌剔除鱼刺,总觉得很麻烦,是以他干脆连鱼都不吃了。
江黎明了后,一根一根的把鱼刺剔干净,还羞红着脸对他说道“阿舟哥若是想吃鱼,我下次还做,鱼刺我也会剔干净。”
连亲娘都未曾做到那般,江黎却做到了,只是那时的他,眼中根本看不见江黎的好,只冷冷说了两个字“不必。”
饶是他如此讲,江黎下次准备膳食还是会有蒸鱼,还是会贴心的把鱼刺剔除干净,江昭打趣道“阿舟,我妹妹对你如此好,你切莫太感动了。”
江昭说错了,那时的他,没有一丝感动,反而把江黎做的那些当成了理所当然。
谢云舟越想越觉得自己混蛋,若是可以回到那时,他定会含笑对她说,谢谢。
可惜,回不到了。
海风吹久了总是不好,谢云舟不经意间被海风呛到,连着咳了好半晌,直到咳出血那股痒意才消失。
他弓着身子折返,看到谢七欲言又止的神情,再次提醒道“记住,这件事对谁都不要讲。”
谢七心道,便是讲了也没差别,又没人在乎。
海上声音很大,江黎睡得不踏实,睡着了后一直在做恶梦,她梦到赵云嫣一把火烧了江宅,梦到江昭葬身火海,她还梦到何玉卿哭的很伤心。
醒来后,人有一瞬间是懵的,为何会梦到玉卿哭呢
便是她兄长真有什么,也不该是何玉卿哭得撕心裂肺啊,随后她摇摇头,心道,肯定是她白日睡得多了,是以才会胡思乱想的。
闭上眸,她再次睡了过去,这次梦到的是谢云舟,谢云舟一身黑衣的出现在她面前,手里捧着一只碗盏,要她喝下碗盏里的东西。
她垂眸去看,碗盏里面竟然是血,她的脸映在了血里,恶心感传来,她抚着胸口干呕。
回头时,看到谢云舟手里已经没了碗盏了,她刚要喘息,眼角余光看到了另一物。
他掌心捧着的是一个还在跳动的心脏,上面千疮百孔有血涓涓流淌出,谢云舟噙笑说道“阿黎,吃下它,吃下它你便会好的。”
吃心
江黎瞪眼看着他,嘶吼了一声“谢云舟你疯魔了吗,你说,你剜了谁的心”
谢云舟脸上的笑容放大,眼底像是盛着光,轻柔道“我的啊。”
我的啊。
我的啊。
我的啊。
这三个字在江黎脑海中不断回荡,江黎吓得睁开眼,映入眼帘的还真是满身是血的谢云舟。
他穿着一身青色的衣衫,衣衫上面布满了血,他脸上也有血,血从他额头滚落下来,掉到了他卷翘的长睫上,眼睫轻颤间血再次滚落,掉到了他鼻尖上。
江黎吓得尖叫出声,“啊”
谢云舟扔掉手中的剑快步上前,“阿黎,别怕,没事了。”
他身上的血嘀嗒嘀嗒掉了下来,眼前的这幕同梦境重合,江黎脸色苍白的朝后退去,“你,你别过来。”
谢云舟怕吓到她,不敢上前,轻声道“阿黎,是我,是我。”
“你看,是我,谢云舟。”
江黎思绪从惊吓中回过神,借着外面稀薄的光打量着他,用力吞咽下口水,“发发生了何事”
谢云舟淡声道“遇到了海盗,你不用担心,都解决了。”
谢云舟没讲实话,不是海盗,是杀手,还是训练有素的杀手,他们的目的很简单,要船上所有人的性命。
谢云舟发现杀手后,第一时间赶到了江黎这里,见那人举刀向她劈去,一剑戳穿了那人的胸口,他身上的血也是那个杀手的。
江黎第一次遇到这种事,即便他解释了,她还是慌的不行,“金珠银珠呢,她们可安好”
“放心,她们都安好。”谢云舟抬脚朝前走过来,“这里不能睡人了,我带你去别处。”
江黎看到他便会想起方才的梦,恐惧的朝后又退了退,“别别碰我。”
“哐当”一声,舱门被人踢开,荀衍走了进来,见江黎瑟瑟发抖的倚在角落里,快几步走过去,一把撞开谢云舟,问道“阿黎,怎么样”
荀衍身上还算好些,没有太多的血渍,血腥味也不浓烈,江黎看到他后,心才安了些许,摇摇头“我还好。”
荀衍看了眼躺在地上的死尸,“这里不能住人了,来,阿黎,跟我去别处。”
同样的话谢云舟也是如此讲的,只是他讲完后,江黎似乎更怕了。
“来,把手给我。”荀衍再次说道。
江黎抿抿唇,又咽了咽口水,眸光落到地上,见那人死状极惨,下意识把头扭向一侧,缓缓的,缓缓的伸出了手。
谢云舟有多久没同江黎牵过手了,好像很久了,或许从来没有过。他矗立在床榻边,看着江黎伸出手,看着她把手放进了荀衍手中,看着他们相携离开。
这个瞬间,好似被一剑穿心的不是地上那个杀手,是他。
心撕裂般的痛起来。
周身的力气像是被抽走了,他踉跄几步,最后倚在了舱门上,这场厮杀他消耗了太多的气力,可是都比不得江黎这无形的一剑,当真是要他痛不欲生。
少倾后,谢七急匆匆赶过来,告知他,杀手已全部毙命,谢云舟问道“可搜出什么线索”
谢七摇头“未曾。”
谢云舟道“全部沉尸海里。”
谢七道“是。”
之后的两日,他们都很谨慎,夜里,谢七阿川轮流值守,谢云舟这两日忙着查清关于杀手的事,一直未曾见过江黎。
其实查案子只是借口,究其原因则是江黎不见他,他数次去找她,都被她挡在了门外。
无论他说什么,她就是不开门,后来他听谢七讲,这两日荀衍一直在陪着她,无聊时他们会一起下棋。
荀衍那人很会哄人,还给江黎画了很多画像,不止江黎,金珠银珠也画了。
也不知他何时把子带上了船,用兔子哄得江黎笑了好久。
江黎一口一个衍哥哥的叫着他,还说等到了曲城一定好好答谢他。
谢七听后很是不开心,坏人来了,跑在前面的是他们,厮打也是他们,救人的还是他们,怎么最后功劳都让荀衍给抢了。
谢七越想越窝火,“主子,要不要我去教训下那个荀衍”
“你打的过他”倒不是谢云舟小瞧谢七,只是荀衍武功路数非比寻常,不是一般人能制衡的,再者,他们同在一艘船上,也算是朋友,眼下需要的共同御敌。
他道“不必理会。”
“可是”
“没有可是。”
谢云舟道“让你办的事情办的怎么样了”
谢七定定道“属下已经安排下去了,等船靠岸后便会有消息传来。”
“确定不是来杀荀衍的”
“应该不是。”
“船上除了荀衍的人便是咱们的人,倘若杀手不是冲着他们来的,便是冲着咱们来的。”谢云舟蹙眉说道,“让他们好好查,务必查出杀手的身份。”
“是。”谢七多嘴问道,“主子可有怀疑的人。”
谢云舟还真有怀疑的人,低声道“倘若我没猜错的话应该与曲城知府勾结海盗案有关。”
“他们如何知晓主子来了曲城”
“或许有奸细。”
谢七眼睛大睁,“主子放下,属下一定严查此事,定抓住奸细。”
两人交谈间似有人在外闪过,谢云舟眼神睇向外面,谢七倏然打开门走了出去,外面空荡荡的什么都没有。
谢云舟敛眉,烛光倒影出他侧影,脸部弧线锐利,眼神犀利如剑,之后两人再未提及曲城知府的事。
另一处,燕京城郊外尼姑庵里有人站在窗前凝视着夜空中的明月发出冷笑声,不管是江黎还是江昭,她都不会让他们好过的,他们欠她的,她都会讨回来。
还有那个赵云嫣,真是痴傻至极,单她几句话便搅得她心神不宁,当真是愚蠢的要命。
正当她沉思时,门外传来脚步声,紧接着有人轻轻推开了门,看那人的身量是个男子。
男子进门后,一把关好房门,随即扑在了女人身上,抱着她又是亲又是啃,“宝贝,我可想死你了,来,赶快让我亲亲。”
月光映出那人的脸,是张精致的美人脸,五官极其好看,眨眼间她身上的尼姑服便掉到了地上。
“急什么。”她问道,“我让你办的事办妥了吗”
“你交代的我哪次没办妥。”男子嘿笑着凑过来,堵着她唇亲了好久,随后打横抱起她,朝里间走去。
木板床传来咯吱声,她道“等等。”
男人显然是等不及了,一把扣住她的手,咬着她唇说道“先喂饱了我,之后你想说什么便说什么。”
再之后,窸窸窣窣的声音传来。
许久后,男子唤了声“阿藴。”
江藴一把推开他,从床榻上坐起,捞起地上的亵衣穿上,淡声道“我还有事要你去做。”
男子从身后抱住她,在她颈肩亲了亲,“好,什么事你说。”
江藴对着他耳语一番,男子笑得很坏,“没想到你如此坏。”
“那你到底是要还是不要”江藴问。
男子探出舌尖轻舔了下唇瓣,“要啊,当然要。”
言罢,他再次抱住江藴,与她又缠绵了一番,离去时已经到了三更天。
江藴动也不动的躺在木板上,眼睛直勾勾睨着头顶,声冷道“我不会放过你们的。”
江昭打了声喷嚏,起身关好门窗,折返时看到了桌子上的膳食,那是晚膳前何玉卿亲自送来的。
这几日都是她在陪着他,他竟不知她酒量那般好,舞跳得也好,她翩翩身姿在他脑海中挥之不去。
他指尖轻颤着缓缓伸出手,即将碰触到什么时,又缩了回来,定睛去看,眼前哪有人影,方才看到的分明是幻想。
江昭不知,原来他也会有这般沉醉的时候。
须臾,他又想起了赵云嫣,胸口顿时闷闷的,他自认对赵云嫣爱护有加,但凡她要的,他都会给,她想的,他都会去做。
可为何,到头来她还是背叛了他
且,还是这样不堪的背叛,江昭真是怎么想也想不明白,实在睡不着他去了书房,挥毫写下了一张张字,直至天明才停歇。
手指胀痛的动弹不得。
江黎不知江昭这边怎么样,她在经历了恶梦,被坏人追杀后,心情总算从心悸到了平稳。
这几日难得的好了些许,无事的时候拿出琴来弹,她琴艺很好,只是成亲这三年疏于练习生疏了些。
刚碰触上时,有几许生疏感,等听到琴弦拨动的声音后才渐渐熟悉起来,一首凤求凰弹得淋漓尽致。
当即引得众人驻足听起来,谢云舟刚巧路过,顿住步子,站在舱外聆听了许久,心随着琴声忽上忽下,像是连绵起伏的山脉,沟壑蜿蜒曲折。
他的心就这样一寸寸沉下又升起又沉下,眸光里除了江黎再也看不到其。
晃神时又有萧声传来,琴萧和鸣,当真是佳作。
谢云舟征愣看着荀衍站定到江黎身侧,同她一起合奏,下沉的心便再也没有浮起,就那么一直下沉一直下沉,好似低到了尘埃里,摔的粉碎,无从捡起。
那抹难言的忧伤充斥在心间。
谢云舟喉咙燃起了火,灼烧的他痛苦不堪。
好不容易等他们谈完,谢七说道“一小姐我们将军也会,你要不要同我们将军合奏一曲”
江黎连考虑都没考虑,直接拒绝“我乏了,算了吧。”
同荀衍合奏便有力气,同他便乏了,当着是厌烦至极。
谢云舟落寞转身离开,他步子迈得很慢,背影透着一抹萧索感,像是秋末那株落了叶的树,孤零零的矗立着。
任风肆意吹打。
走出几步,后方传来声音,“谢云舟。”
是江黎在唤他,这一刻,谢云舟好似重新活了过来,周身的力气瞬间回笼,他快速转身走过去,站定在江黎面前,问道“阿黎,你叫我。”
江黎不知他雀跃什么,轻抿了下唇,淡声道“今日午膳我想同衍哥哥一起吃,你便不要再来了。”
“什么”谢云舟没听清。
“我想同衍哥哥一起用午膳,你不用一起了。”江黎把方才的话又说了一遍。
谢云舟的喜悦因江黎而来,也因她而消退,“你、你们要一起用午膳”
江黎“是。”
“要我去他处吃。”
“是。”
“为何”
“不为何,我同衍哥哥有话要讲。”
再有几日便到曲城了,江黎想同荀衍商量下,看送外祖母什么礼物好,毕竟他同外祖母相处的时间比她久,他应该更知晓外祖母喜欢什么。
谢云舟在的话,不方便说这些。
当然,最主要的也是因为她不想看到他。
不然,她又会想起他手掌捧着心要她吃的那幕,太吓人了。
谢云舟垂在身侧手指张开握紧,握紧张开,想抓住什么,最终却什么也没抓到,只留下了一抹失望。
“就那么厌烦看到我吗”
“连一起用膳都不可以”
天知道,谢云舟有多想见到江黎,白日她不见他,也就只有用膳的时间他能看见她,他很珍惜。
然,这点时间她也不想给他了。
原来,被一个爱着的人这般讨厌,是如此痛苦的事,连头发丝里都泛着痛意,周身似乎不能碰触了般。
碰哪,哪里痛。
谢云舟屏住呼吸,把痛意压下,苦涩笑笑,转移话题道“阿黎,你忘了么,我也会弹的。”
他琴艺也很好。
荀衍能做的,他也可以做。
江黎怎么会忘,当年,他同江藴合奏了一曲凤求凰,引得府内众人唏嘘,她便在唏嘘声中,心碎了一地。
后来她去寻他,小心试探,问他可不可以同她共奏一曲,他直接拒绝,说公务繁忙没有空闲。
他同江藴合奏,却不愿同她合奏。
说起来,也是他拒绝她在先,她不过是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罢了。
礼尚往来,算不得过分。
“你会与不会我并不关心。”江黎精致的脸上没什么多余的表情,道,“你只要记得,用膳时不要一起便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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