笔趣阁 > 女生小说 > 顾家小仵作 > 正文 94. 094 自尽
    一瞬间, 连茹眼底有恶狠狠的冰冷,有着一股憎恨。

    可她接着眼里终究流转几许不忍,甚至有几分迟疑。

    当然这些不忍和迟疑自然和安惠无关,这一切, 源于连轩是她的兄长。

    就像她曾经跟林滢说起过连轩, 说到自己哥哥小时候的温厚, 说到连轩对她这个妹妹的种种照拂。

    那些话说得真情实意, 而这些情意也并不是假的。

    这些心思涌入了连茹心头。

    此刻她若将安惠往前推, 那么连轩这个突然到来的意外之客说不定便有机会杀死安惠。

    可连茹没有, 她终究还是缓缓的,颤抖着松开了手。

    安惠反应过来, 慌忙往后退了几步。她讨要了那么多别人的性命, 可若自己有可能遇到危险时, 她却是另外一副姿态,显然很是爱惜自己。

    连轩已经发着抖,袖中握着匕首的手微微颤抖。

    这时候卫珉已经靠近了他。

    林滢忽而说道“卫小郎, 你好好些带他出去吧。”

    她欲言又止, 漂亮的杏眼流转了一抹情绪。

    卫珉跟她做搭档也有些日子了, 那么彼此之间也是有些默契。有些话林滢虽然没有说透,卫珉大约也了然了几分。

    他朝着林滢点点头。

    再然后,他牵着连轩握刀的手腕, 说道“轩少爷, 这里人多, 你过来和我去这边吧。”

    连轩抬起头, 他眼底透出了猩红,眼波似轻轻发颤。

    再然后,他含糊应了一声是, 然后乖顺和卫珉离开。可能卫珉说中了他的心思,一个常年宅居的人确实不喜欢这么多人。

    卫珉瞧着连轩的眼睛,瞧得蓦然心尖儿轻轻的叹了口气。

    他从连轩眼中看到的并不是凶狠,而是一种恐惧。

    哪怕徐氏早就已经死了,连轩也已经不是当年的小孩子了,可是他一直一直都走不出去,他的心一直都留在小时候的那一刻,永永远远的走不出去。

    一个人若不能从某些情绪里走出来,那么这便叫做病,是心里的病。

    可能连轩已经察觉不到,徐氏已经不能够伤害到他了。

    徐氏很多年前已经死了。

    而这就是林滢那个眼神的意思。

    如今连轩的疯病已经被扯了出来,他连杀三人之事也是无可隐瞒。但无论如何,至少给连轩一点儿体面吧。

    至少让连轩不必在人前尽展癫狂之状,流露出疯狂之态。

    卫珉就这样带着连轩离开。

    连茹看到了这一幕,蓦然眼眶发红,双眼泛起了一缕酸涩。

    这么些年,她一直觉得很冷,就好似生活在冰窖里。

    可如今她看着哥哥安顺的被卫小郎带出去,这样的下午,这样的阳光下,她好似终究品尝到了丁点儿暖意。

    她深深呼吸一口气,闭上眼睛,再睁开时,她双眼流了两行清泪挂在了面颊上。

    然后连茹看着徐氏,她已经掩藏了真正的悲伤,却换上了一副假意的悲伤。

    连茹演着悲痛欲绝“母亲,你当真要茹儿死你为什么要唤哥哥前来,是不是这次轮到茹儿了”

    她似不可置信“茹儿究竟做错了什么”

    她要让安惠万劫不复如此一来,方才能弥补他们兄妹二人所体会到的屈辱。

    林滢已经厉声“雪莺,轩少爷为何在此你还不招认如今证据确凿,你家夫人所做的那些事情已经遮掩不住了。为什么瑶娘、玉婷会死在了连轩手中还是你想替你家夫人顶罪”

    雪莺早被今日阵仗吓坏,她也当然不愿意给自家夫人顶罪。

    她颤声“我不知道,一切都是夫人让我干的。我只知道,知道夫人若要谁死,便会送那人一枚红玫瑰珠花。谁戴了那个样式的珠花,轩少爷就会杀了谁。”

    说完这句话,她脚一软,软倒在地。

    其实便算没有雪莺的证词,桃子加上连茹证词已经足以说明安惠害死兰姐儿。如今从雪莺口中招认,那么瑶娘等人的死终究证明了真正凶手

    连茹愤怒的看着安惠,哪怕连茹早就知晓安惠是什么样货色,却也是掩不住此刻连茹内心之中的愤恨。

    便算早知道,如今连茹亲耳听见,也怒不可遏。

    她恨恨的将手心那枚红玫瑰珠花扔在了安惠身上。

    安惠面颊却是苍白似雪,显得难看之极。

    此时此刻,安惠还想要挣扎着辩驳,可终究什么话都说不出来。

    她知晓自己已经完了。

    大胤官宦家女眷倒是有个优待,那就是等候定罪或者等候行刑期间,可以实施“监家”。

    所谓“监家”,就是犯妇收归家中,拘在家里不能离开。

    这也与大胤缺乏女监,并且名节有碍等等有关,总之就是犯妇并不好集中管理。

    那么如今,安惠也是被“监家”。

    她一夜之间,从一个贤惠热心的菩萨,变为陈州人人唾弃的毒妇。

    故而连睿再见到这个妻子时候,他这个夫君面色也自然很不好看。

    别人都道连睿运气实在是有些不好。

    他第二任妻子是个蛇蝎,本来别人说他第三任妻子是个贤惠人,可是未曾想到安惠居然狠得丧心病狂。

    连睿面色自然很难看,好似被人啪啪打了几耳光。

    然而安惠却是面色惶恐,清秀面孔之上流转了几许可怜,眼中充满了哀求。

    “睿郎,妾身如今落到了这个地步,只盼你念着从前的情分救救我。”

    连睿听得心中生忿,心忖事到如今,安惠还好意思提及什么过往的情分,她配吗

    安惠仿佛未曾看到连睿面上难看面色,犹自好似不知趣儿般言语“遥想当年,我客居在连家,我便对睿郎心动,将我这一腔女儿心思都放在睿郎身上。那时候睿郎有什么头疼脑热,心烦意乱,都喜欢说给我听,让惠娘替你排解烦忧。”

    “及成了亲,我也是把你侍候得十分周到。我哪一日不是让你顺心顺意,没有将你服侍得妥妥贴贴你回家有热汤热饭,家里上下被我管理得井井有条,所有的人都夸我贤惠。我哪一日不是让你顺心熨帖我还替你生了个儿子,为你连家传宗接代。欣儿那孩子很好啊,他很健康,并没有什么疯病,岂不比连轩这个疯儿子强百倍千倍”

    “甚至我沾手赚来银钱,大半还不是花在你身上,让你交际应酬时面上光鲜,手里阔绰。睿郎,我嫁给你五年了,你也升到了八品学政,且成为青云书院的山长。这其中难道就没有我这个贤内助的功劳”

    “如今落到了这个地步,你便不肯念一些往日的情分,救我一救”

    连睿吃惊的看着安惠,他大约也想不到,此时此刻,安惠居然还能张口让自己救她。

    难道安惠也不想想自己的所作所为。

    安惠嗓音沉沉“唉,那个瑶娘和玉婷是轩儿下的手。雪莺不过是个婢子,难道区区一个恶婢的几句话,就能证了我用朵红玫瑰珠花诱人杀人这些都是可以辩驳的。”

    安惠嗓音还是那般沉静,就好似当初徐氏死了,她在徐氏尸体旁侃侃而谈,冷静的为连睿收拾残局。

    就像现在,安惠还是句句为自己谋算。

    “至于那个桃子,是顾公府上的婢子,这倒是有些麻烦。不过我跟林滢有些龃龉,我要认她做义女,可是她却心高气傲不肯应,因而心里面记恨上了我。那个桃子素来跟林滢交好,故而听从林滢吩咐来栽赃陷害我。至于阿茹,这丫头不孝,以为我为难轩儿,故而构陷于我,那这就是要你这个父亲来说说了”

    连睿终究是听不下去了,呵斥“够了事到如今,惠娘你说这些做什么”

    他惨然一笑“我不过是个区区八品学政,你如此神通,做了这许多好事,这样的残局是我收拾不了的。更何况,究竟你做没有做这些事,你自己心里有数”

    安惠蓦然眼眶一红,鼻头也不觉红了,喃喃说道“可我不想死。”

    连睿缓缓说道“你累我累惨了,如今陈州上下都议论于我,甚至还疑我指使于你,以此沾染些个什么好处。我看我这个青云书院山长的位置,只怕也是坐不久。念着夫妻情分,我也是替你打听过。官府准备定你个绞刑,让你偿还几条性命。”

    安惠嗤笑“我累了你你竟然说我累了你这样的话,你居然也能说得出口。老爷,你也不是三岁孩童,我替轩儿处理尸首,你难道当真不知可你并没有多问一句。因为我替你收拾了这些麻烦是正合你心意,因为你并不愿意别人知晓你有一个疯儿子”

    “若没有我,你能走到这一步你瞧你如今住的宅子叫连宅,这个连,原本是连清远的连,是连兰的连,可不是你连睿的连。若不是我害死兰姐儿,你这个义男能鸠占鹊巢,占据连兰的家业,将这大宅子都据为己有”

    “若不是我替你着想,只怕你白当连清远三年孝子,最后使得一个病丫头跟你为难。”

    说到了此处,安惠也是撕去了平日里面上的贤惠柔顺,反倒添了几分刻薄和嘲讽。

    她手指头轻轻捋过脸边的发丝,尖酸说道“还是你们男人会占便宜,什么好处都得了。可我呢妾身为睿郎做了许多事情,却被人骂一声毒妇。”

    连睿面颊涨红,不觉极恼“荒唐,君子行之以方,你做出这些龌龊不堪举动,是你自己秉性不堪,于我更无半点关系。”

    安惠嗤笑“龌龊不堪谁龌龊不堪我看是聪明如斯的睿郎你吧。你现在将一切都撇得干干净净,好似这一切跟你没关系似的。要不要我跟别人说说,你为了自己名声是怎么样遮掩徐氏的死兰姐儿死了,你没沾染好处我若跑去官府,说是你指使我的,你瞧别人怎么想为什么你别人不娶,偏偏娶我我让你跳进青江也洗不清”

    连睿厉声“贱妇,你给我住口”

    他越听越惊,更察觉到安惠蛇蝎一般的本性。

    这样的蛇蝎从前咬的是别人,可如今却要一口咬在连睿的身上。

    不过安惠却掩唇笑了一声,面上的神色渐渐缓和下来“好了,我说笑呢。无论如何,你总归是欣儿的父亲。那孩子眼瞧着没有娘了,总不至于连爹都没有了,那是怎么样的可怜谁忍心呢”

    “咱们之间有个孩子,睿郎,我不能真的和你过不去。过两日过堂,我不会胡言乱语。我只盼,你让我瞧瞧欣儿。”

    安惠抬起头来时候,却是一派期待和急切。

    连睿默默瞧她一眼,到底允了此事。

    至少,他总不能真让安惠人前胡说八道。

    安惠三言两语,总归得了看望儿子的机会。

    若林滢在此,便一定会阻止连睿这么做。

    若细细分析安惠人生经历,她本便是一种缺乏人性的存在。她的人生既没有愤怒,也没有怜悯,只有细心的观察和单纯的模仿。

    她天生缺乏同理心,大约更不会同情什么。

    连睿觉得她会在乎自己的亲生儿子,那实在是一件天大的错觉。

    安惠从未在意过默娘这个被殴打的母亲,还亲手送走耽搁她前程父亲。

    儿子在她心里分量,也不过如此。

    此刻安惠已经伸手抚摸上了连欣胖嘟嘟的脸颊。

    小孩子总是单纯可爱又无辜的,连欣亦是如此。无论他父母是谁,他总归是个单纯的小孩儿。

    他还小,自然也不懂世间险恶。所以他当然不知晓,平日里温柔照拂自己的母亲此刻是以什么心情来看他。

    安惠曾经对这个孩子也是展露了无限的柔情,可那是因为通过血脉关系,赚住连家的财富和资源。

    一滴泪水落在了孩子面颊上,又被一根手指头擦了去。

    连睿人在门口,听到了安惠呜呜的哭声,听着孩子闷闷呜咽,大约安惠闹醒了连欣,母子二人哭成一团。

    渐渐的,欣儿的声音低下去,似被哄睡了。

    然后安惠从床帷幕走出来,她手掌在轻轻发抖,她说道“睿郎,欣儿好似睡过去了,你看看他呀。”

    她面色十分古怪,面上的表情似笑非笑,仿佛发生一件得意、痛快的事。

    连睿瞧着她面上表情,蓦然心尖儿涌起一股寒意,于是匆匆掠入。

    床上的小孩儿面皮紫胀,一动不动,急得连睿连连拍胸掐脸。

    而这孩子之所以如此,是因为方才有人发着狠,咬着牙,死死掐住了他的颈项。

    连睿还试图拯救一下,可显然已经救不活了。

    因为孩子掐得没动静了,安惠还捂了半天。而她是打定心思,绝不能留下这个孩子。连睿对不起她,凭什么让连睿白得一个传宗接代的健康儿子,凭什么

    更何况这儿子纵然长大了,知晓自己所作所为,绝不会半点向着自己,只怕还会唾骂自己连累他的前程。

    这孩子小时候这么乖,可不能让他这么想。

    欣儿若不能做自己孝顺儿子,安惠是绝不愿意便宜别人。

    她自然更恨连睿,可惜她是个弱女子,做不了武力杀人粗活。若她杀人不遂,说不准还会吃些皮肉之苦。

    这么想想,安惠终究是有些惋惜,惋惜里还有些感慨。

    她感慨终究还是小孩子更好下手一些。

    做完这一切,安惠一步步的回到了自己房间之中。

    她母亲默娘其实是自己寻的短见。

    和安六那样的男人生活,总是会让人升起一种绝望。那天默娘又挨了打,跌跌撞撞回到了房间。随了安六这几年,她秉性软弱,早被折腾得没了活人气儿。

    不过她死的那天,倒是添了些光彩。她给自己嘴唇上一点点的涂上了口红,于是发枯的蜡黄的脸颊似也添了一些光辉,倒好似添了些活气儿。

    之后默娘投了井。

    如今安惠将自己房间里一盒未用过的口脂拿出来,一点点的抹在了自己嘴唇上。

    她跟自己母亲是截然不同两种人,唯独这处学了默娘。

    这盒口脂里也没什么,只是里面添了些剧毒之物罢了,安惠藏着这玩意儿,也许从前有别的用途,可如今却是用在了自己身上。

    她蓦然用手指挖了一大块,硬生生吞在了肚子里,唇角一坨溢出的殷红却是一塌糊涂。

    “安惠,安惠,你这个贱妇你这个毒妇,你究竟做了什么”

    连睿气急败坏,他搂着连欣尸首进屋,哐当踹开了门。

    哐当一声,却见那口脂盒从安惠手里滚落。

    她捂住了唇瓣,咳嗽了两声,蓦然呕出了一口黑血。

    连睿满腔怒火如被泼了一盆冷水,竟似被安惠这副样子吓住。

    然后安惠的身子就跌跌撞撞滑落。

    安惠到底还是不愿意人前被绞死,更多的血被咳在她衣襟上,然后她身子就这么滑下去。

    没过一刻,安惠便没了气息。连睿纵然动怒,可已经不能再与她为难

    这处连家旧宅里藏着的那些故事,以及发生的那些心机暗昧之事,如今却好似终于落下了帷幕。

    等安惠被烧埋,此间种种事情方才完结。

    这时候的林滢才寻上了连茹聊一聊。

    聊聊连茹那些不尽不实的言语。

    如今安惠这件事情被扯出来,别人都说连家这个茹小姐可怜。她将安惠当作亲娘,未曾想安惠居然这般心狠手辣,竟要将她这个继女置诸死地。

    如此种种,想想也是颇为令人心寒。

    可林滢却知晓传言未必是假,可却算不得全真。

    至少连茹心里,是从来未曾将安惠当作母亲。

    如今尘埃落定,林滢方才私底下将话跟连茹点明。

    “其实茹小姐很聪明,你早就知晓自己兄长是真的有病吧”

    连茹其实一直是个很聪明的女子,她观察入微,善于思考。就像当年兰姐儿死时候,她就含蓄提醒验尸的陈姑,说兰姐儿吃不得坚果。

    只不过那时候连茹年纪还小,很多时候小孩子所说的话也总是不能引起别人的注意的。所谓说者有心,听着却是无意。那时候验尸的陈姑,却也是并没有将连茹所说的话如何放在心上。

    她能看出兰姐儿吃不得坚果,当然更发现自家兄长怕是并不如何得妥当。

    连茹瞧着林滢,蓦然轻轻的叹了口气“是呀,我早知晓哥哥有病,所以我故意换了他的药。他生了病,整个人都不好了,所以他不吃药会更加不好。徐氏当年爱俏爱美,鬓间总是戴着一朵宝石镶嵌的玫瑰花珠花,除此之外,她还喜欢用茉莉花味儿的香粉。”

    “惠娘想这般害我,那么我就将这些尽数还回去哥哥生了这个病,是徐氏造成得,可这里面也少不得安惠她的教唆。哥哥生病了,由着她如此摆布,任由她如此利用。哥哥已经这么可怜,可惠娘还是要他双手沾染鲜血。”

    “所以我决定,要惠娘去死,要哥哥亲手为自己讨回公道”

    林滢静静的看着她“可是,到了最后的最后,你终究还是收手了。”

    连茹蓦然嗤笑了一下,眼眶微微发红,如此透出了一点儿泪意。

    她慢慢的扯紧了自己手帕“原本我是这么认为的,可是真的事到临头,我忽而觉得,我很残忍。我也想要利用他。我看着兄长那么害怕站在我面前,于是我忽而觉得,我自己很像惠娘。”

    连茹慢慢的说道“母亲死得早,听说她很高贵大方,可我已经不记得她的样子了。我耳濡目染,反倒很像惠娘吧,这么工于心计。”

    但连茹最后却收了手,这证明她跟惠娘终究是截然不同的。

    她蓦然望向了林滢“其实这几日我想明白了,纵然那时候我不收手,惠娘也不会死,卫小郎也会阻止兄长。是不是阿滢,你已经怀疑上我,不会让我算计成功的,对不对”已改网址,已改网址,已改网址,大家重新收藏新网址,新网址  新电脑版网址大家收藏后就在新网址打开,老网址最近已经老打不开,以后老网址会打不开的,请牢记:,免费最快更新无防盗无防盗报错章,求书找书,请加qq群647547956群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