客栈。
高长的古木铜镜映着刚整理好衣襟跟发丝的俊逸青年,他五官立体,泛着英武之气,眼眸明亮,又若深夜星辰。
陆泽望着铜镜里的自己,而后又将玉带跟发冠佩戴好,他略显满意的点了点头,今天的陆泽便准备前往宋阀。
他这次的剧情任务,颇有些像三十年河东、三十年河西,宋阀那边指定是不愿意同意这门婚事的。
陆泽他爷爷在临终前,还特意嘱咐过他,这封婚书就只能够用来帮助他在这个乱世里得一份安稳的庇护。
绝对不能想着让宋阀嫁嫡女给他。
“豪阀水,深似海。”
“你切记不能想着成为宋阀女婿,等爷爷我死后,你便将婚书跟玉佩送还给宋阀,以此谋得一份安稳庇护。”
可惜,当爷爷陆翔云他驾鹤西去以后,陆泽转头就要去履行这份婚约。
要是让九泉之下的陆翔云知晓,怕是要跳出来,指着陆泽鼻子叱骂“你这个不肖子孙啊”
“拿你爷爷临终的话当放屁呢”
陆泽叹了口气“爷爷啊,真不是孙儿我不孝顺,是这世道实在太乱,求人真不如求己。”
陆泽脑海里的主线任务同时浮现。
主线任务其一武林至尊
任务介绍正道魁首慈航静斋每每会于乱世之中出世,派遣传人择真龙天子,号称代天择主;魔道两派六道蛛网纵横,妄图操纵天下大势,主宰中原宿主推翻正、魔两道,成为武林至尊
主线任务其二天下霸主
任务介绍隋末乱世将至,各地起义军纷纷揭竿而起,四大门阀野心勃勃,各地霸主虎视眈眈,域外异族狼子野心,双龙蛰伏待飞,隋朝大厦将倾,宿主扫荡中原域外,成就天下霸主
这次的主线任务共有两条主脉络,分别是武林线跟天下线,两条脉络互相影响,却又泾渭分明。
陆泽想要完成这两项主线任务,难度当然很高,除却原著剧情里的两个男主角寇仲、徐子陵,还要去面对李二。
李二他绝对是隋末这个时间段的天之骄子,李建成跟李元吉这哥俩,拍马都比不上李二的军功。
武林线则是要求陆泽将正道跟魔都一块推翻,这意味着陆泽他差不多需要去跟整个江湖对上。
这种情况下,找帮手很有必要,所以陆泽不可能选择放弃跟宋阀的婚约,当赘婿其实也挺不错的。
在临出发前去宋阀之前,陆泽没有忘记系统在穿越前给出的武侠大礼包,现在选择领取。
叮咚
恭喜宿主,成功获得战神图录四十九浮雕图之一霸刀典
战神图录
诸天系统这次发放的大礼包,确实是诚意十足,竟然是大唐双龙世界最神秘莫测的四大奇书之首的战神图录。
要知道,令双龙武功在短时间内暴涨的长生诀,虽然也是四大奇书之一,但其实际上只是战神图录的简化版本。
那上古黄帝之师广成子所著,广成子在远古时期的某个时间点进入到战神殿,感悟战神图录浮雕,创下长生诀。
那本吸引无数高手争相抢夺的长生诀,其实是广成子在感悟战神图录后的心得体会,一直流传到今日。
而陆泽刚刚领取的系统礼包,竟然是战神图录的四十九浮雕图之一,他闭眼沉思,好似忽然置身在另一个世界。
这里自成一界,有魔龙跟神兽负责守护,大殿广阔无垠,无数奇异花草在殿内绽放,殿顶刻满周天星辰。
在大殿的正中央,有一石雕正散发着浓郁光芒。
那是位英武的持刀男人,他身材高大,单手持刀,俯瞰凡尘,在其身上散发着难掩的霸道之意。
霸刀典
陆泽的精神属性在这一刻发挥着奇效,令他能够详尽的感悟着面前这石雕散发而出的刀韵跟刀道。
他如痴如醉。
尽管在之前世界里的陆泽都习惯于用剑,但在大唐双龙传的世界,刀确实要比剑要更加的适合陆泽。
片刻之后,陆泽缓缓睁开眼睛,他的眼神变得更为犀利,整个人的气质不再脱俗飘逸,而是透着强势跟霸气。
“出发。”
“上门。”
晌午时分。
刺眼的阳光透过雕花窗棂,在光洁如镜的金砖地面投射斑驳光影。
端坐在宽大紫檀木后的中年男人,手指无意识的在摩挲着枚温润玉扳指,他面容儒雅,眼神却格外深邃。
宋师道抬步走进书房,抬眼看向二叔,这位宋阀少主微微颔首道“一切都准备妥当。”
“那位陆家公子,在半炷香前刚走出魏莱客栈,他选择步行而来,到府上应该还要半个时辰。”
宋智在听到后,略显得有些意外“步行而来那小家伙难道是不愿意坐我们宋阀派过去的马车”
“根据调查而来的详细情报,鸿飞镖局的那些镖师们对他颇具好感,应该不是个自尊且敏感的年轻人啊”
宋阀是岭南的霸主,关于陆泽的跟脚、底细,在当天族会以后,便以种极其夸张的速度被调查清楚。
宋师道认真道“我觉得可能是我们想得太多,那个年轻人说不准就是想要在南海郡里走一走。”
宋智哑然一笑“确实,只可惜在咱们府里这些等待着看戏的看客,不过也不打紧,好事多磨嘛。”
“二叔认为这件事是好事”
“自然是好事。”
“为何”
“因为你父亲、我兄长,比宋阀任何人想得都要远,他决定的事情,自然会是好事,而且这是老祖宗的决定。”
宋智无奈道“咱们这些后世子孙总不能做出违背祖宗的决定吧”
宋师道听到后,脸上的笑意莫名“可是,现在族内有不少人都想着将三妹嫁给宋阀的二公子李世民。”
宋阀一直都是坚定的汉族血脉为上者,但太原李阀身上却具备胡人血脉,这件事情在宋阀私下引起诸多讨论。
所以陆泽的这次登门,好似是块石头砸入到薄如蝉翼的冰面,引得宋阀内部两股力量在隐隐间有股对峙的意味。
宋智不再把玩玉扳指,而是在头疼的拍打着脑壳“这件事情上,倒是也不能怪族内的那些人去亲近李阀。”
“李家二公子确实是人中龙凤,但凡他是生在五岭之南,哪怕是一文不名的普通人,家里都敢将玉致嫁给他。”
“可惜,偏偏是生在李阀,而且在他上头还有个兄长李建成。”
两人谈论的话题,再度转到陆泽身上,宋师道认真道“情报里的条陈只能描述表象,还是得亲眼见见才行。”
日上三竿。
陆泽终于抵达宋府的门前,这甚至都不能算是一座府邸,而是独立于南海郡的城中之城。
宋阀掌控岭南,嫡系子孙虽少,但其麾下诸多的势力盘根错节,在这两年更是着重于商贸行当。
南海郡被商旅人私下称为南都。
如果说宋阀是岭南的土皇帝,那么面前这座宋邸便是岭南的皇宫,无数道足以影响大势的命令便是从这里发出。
陆泽抬眼望着那偌大的黑金牌匾,脑海里同时浮现出关于天刀宋缺以及宋阀的相关事迹。
宋缺早年便登上阀主之位,整顿岭南、平定夷乱,联结南僚诸雄。
时隋帝杨坚扫荡南方,以十万大军欲征岭南,宋缺率一万精兵对阵,双方决战于苍梧,宋缺十战十胜。
隋庭讨伐无果,便只能采取怀柔战术,封宋缺为镇南公,宋阀自那次大战以后,方彻底奠定在岭南的霸主地位。
“陆公子,请进。”
宋府的门房是位须发皆白的佝偻老者,陆泽他初到宋府,却并未遭遇到任何刁难,甚至没有见到什么人。
他相当顺遂的便来到内院。
宋阀的态度,比陆泽想象当中要更加礼貌一些。
毕竟,双方的身份地位差距太大,换位思考,陆泽也不会将豪阀嫡女嫁给他这种不知道从哪里冒出的穷酸小子。
一刻钟的时间过去。
陆泽终于是来到某处院落门前,门房老头儿在那道月亮拱门前止步,微微躬身“二爷他们就在里面等您。”
“谢谢。”
陆泽颔首道谢,而后踏步进入。
门房转身离开,只是脊背却不再那般佝偻,路上凡是遇见老人的下人,皆是恭敬的见礼“许先生。”
老者面上含笑,一一点头致意,他一路来到号称宋阀禁地的磨刀堂,阀主宋缺此刻正在磨刀堂里闭目养神。
许塰却未敢踏入小院半步,直到院子里的宋缺缓缓张开双目,笼罩着整个磨刀堂的那股刀意如云烟般飘散。
宋缺道“如何”
许塰如实回道“不错。”
这位出身于魔门两派六道之一天莲宗的长老,最擅于观气、摸骨、勘人,许塰十分详细将陆泽的武道跟脚说出。
“这位陆公子,应该是刚刚结束修炼,如一柄刚归鞘的刀,其步履稳重而轻快,武道修为”
宋缺却摇头“还不够。”
许塰只能苦笑出声,如果按照阀主的要求,恐怕是年轻时的阀主本人来,都难以够到那个标准。
“但。”
“可以再看看。”
许塰点头,知晓阀主是要等待那入门三关结束,那位陆公子在入门这一道隐关之上,只能算是勉强合格。
并非他不够优秀。
而是阀主的要求很高。
天刀宋缺是站立在武道之巅的那一批人,甚至有江湖传言说,天刀本人的实力早就能够跟天下三大宗师比肩。
“天刀的女婿。”
“哪里是那么好当的”
陆泽身姿挺拔,神情平静,面对着这间屋子里宋阀权贵们散发的威严,他的眼神清澈,不卑不亢。
他不像是来参加宋阀的考核,仿佛只是来这里参加一场寻常的茶会。
宋阀二爷、天刀胞弟宋智,并没有多余寒暄,中年男人直接切入主题,宣告着今天的入门考核正式开始。
宋阀无人能质疑阀主做出的决定,唯有在规矩之内对陆泽进行考核,要让对方清楚,宋阀在岭南究竟代表什么。
“年轻人。”
“老夫宋智,武功稀松平常,在这茫茫江湖根本上不得台面,唯独在算学一道颇有心得。”
“可今日恰好有一难题,一直困扰着老夫,不知你可愿替老夫解惑”
陆泽微微颔首,语气平和“宋公但讲无妨。”
陆泽这般的模样姿态,引得屋内那些看客们的神色都略显异常,这个名为陆泽的准女婿,气度倒是还行。
只是不知晓他是否是个花架子。
宋智对着身边的老账房示意,后者头发花白,手里捧着一叠厚厚账册,看向陆泽的眼神里带着淡淡审视跟笑意。
今天第一关,是算学之关。
宋阀占据岭南之地,在这些年尤其重视着商贸发展,当其他门阀士族野心勃勃攻城略地时,宋阀只做一件事情。
挣钱
宋阀二爷宋智,号称地剑,刚刚说实力稀松平常只是自谦,但其智计确实名著江湖。
入门第一关。
便是这位宋二爷负责亲自把关。
老账房走上前去,他展开那份写满密密麻麻数字的卷轴,清了清嗓子,而后便开口念道
“今有南海郡织造坊,承织贡绢一批。需用上等湖丝三千三百二十七斤四两,中等苏丝一千六百五十二斤三两,下等本地丝九百七十二斤八两。”
“湖丝每斤价钱一两二钱五分,苏丝每斤价钱九钱六分,本地丝每斤价钱六千八分。”
“织造坊织工共一百四十人,其中熟手九十人,日织绢一匹半,学徒五十人,日织绢半匹。熟手日工钱八十文,学徒日工钱三十五文。”
“绢成,每匹耗丝一斤三两,另有织机、灯油、燃料等杂项开销,日均耗银十五两。”
“此批贡绢共需三千匹,耗时六十日完成,运输至扬州码头,耗损率为千分之六,运费每百匹需三两二钱。”
“贡绢于扬州交割,定价每匹绢纹银五两八钱。”
随着老账房念完,屋里一片寂静,阳光下的细微灰尘好似都在这一刻凝固住,宋师道都替这个陆小子默哀起来。
这道题真难啊。
不仅涉及到不同工种的工人、复杂的工钱计算、杂项开支、时间限制、以及运输损耗以及运费。
还有最终定价以及利润核算,数据庞大而又琐碎,结算单位混杂,变量还极多,相关关联紧密。
其中任何一个环节出错,都会导致最终的结果谬以千里。
宋智端起茶盏,轻轻吹了吹浮沫,目光却紧紧锁定在陆泽脸上,观察着他最细微的表情变化。
“年轻人。”
“笔墨纸砚都替你准备妥当。”
陆泽在听到后,嘴角却勾起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不需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