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隐隐于市。
沈落雁的住所位于城东的民居群落当中,数千座院落鳞次栉比,由狭窄小巷贯通相连,纵横交错形成高墙大院。
乍一眼望去,跟迷宫一样。
宋玉致跟陆泽今日受俏军师相邀,来其家中赴宴,相较于上次在军师府的接风宴,今日更像是场近距离的家宴。
走下马车。
陆泽二人进入迷宫一般的巷弄。
宋玉致这天衣着束腰襦裙锦衣,她望着巷弄,笑道“沈落雁的仇人定然不少,否则不会住在这种地方。”
“寻常人走进来都要看花眼,哪怕是仇家寻到此地,看着墙壁跟大门完全一致的数千院落,同样是深感头疼。”
宋玉致转头看向陆泽,脸上泛着痴恋跟幸福的神态,这一路北上,他们两人的感情也在不断升温。
如果没有那些莺莺燕燕的话,宋玉致对于她的未婚夫肯定会更加迷恋,她盯着陆泽“你这几日气质有变化。”
身边人自然能在细微处察觉到陆泽身上发生的变化,宋玉致跟跋锋寒都能够察觉到这一点。
如果说以前的陆泽强势气盛,就如一柄在日光下闪烁锋芒的朴刀,那现在的他,气度则变得更为飘逸、脱俗。
宋玉致认为这是不死印法的影响,实际上不死印法只是一方面,更主要还是因为那第二页的战神图录。
当李靖被陆泽折服,决心跟随陆泽建造一番功业以后,陆泽第三个剧情任务顺利完成。
宋阀赘婿。
双龙困境。
军神归心。
这三个剧情任务的奖励,分别是一份战神图录的碎片,陆泽终于是能够得到战神图录里的第二个浮雕。
那一天晚上,陆泽选择领取这一大奖励,这一觉醒的随机浮雕,对于如今的陆泽而言,堪称是最完美的选择。
圣魔典。
如果说霸刀典讲述着的是刀道无上感悟,以霸为基、以刀为势;那这圣魔典顾名思义,代表着魔道的至高奥义。
以魔入圣。
以圣饲魔。
在陆泽脑海当中,那如圣似魔的圣魔典浮雕便安静伫立在霸刀典旁边,两座浮雕散发着截然不同的气息。
霸刀典讲杀伐。
圣魔典则是注重心念之道。
陆泽这两日研学这圣魔典,他整个人的气质,不可避免被这门魔道至极奥义影响,飘忽似圣,气诡如魔。
片刻之后。
陆泽跟宋玉致来到落雁庄。
这一雅居,若单是从门外看去,跟周边的这些民居没有任何区别,只有门饰看起来比较讲究一些。
但内里则又是另外一回事。
顺利进入正门,视野霍然间开阔,园林跟院落浑成一体,宽敞而整洁,布局清幽,建筑风格别出匠心。
令人仿佛是进入到另一番洞天。
宋玉致望向特意来正门迎接他们的鹅黄裙女子,赞叹道“落雁,你这里的布局跟构造真是颇有一番巧思。”
沈落雁今日打扮风格更为温婉,若是在路上让寻常人见到,定会认为这女子定然是位出身于豪门的大家闺秀。
绝对不会跟蛇蝎美人联系到一起。
沈落雁谦虚道“我这落雁庄自然是比不得你们宋阀的景园,那可是跟洛阳沁园、长安翚园并称的四大园。”
陆泽二人跟随沈落雁进入主院。
落雁庄的布局以主宅厅堂为主,水石为衬,复道回廊与假山贯穿分隔,高低曲折不定,虚实相生。
水池之北是栋歇山顶式的小楼,五楹两层,翘用飞檐,宛如展翅飞燕,那是沈落雁的闺房所在。
这里的占地面积并不大,但却别具一番风格,丘壑宛然,精妙古朴,沈落雁倒还是个有情趣雅致的女人。
这场家宴并未在厅内举办,而是在落雁庄的花园内,说是花园,实际上种植的大都是些果树。
沈落雁解释道“我从小就爱看到这果实累累的场景,觉得这是世间最美妙的画面,所以庄内种植果树居多。”
两女举止亲昵挽着手臂在交谈,陆泽则是在旁边充当着听众,偶尔会开口附和说上几句,大部分时间保持宁静。
不久后。
菜肴陆续上桌。
相较于上次在军师府那场宴席,今日这场席面就要简约许多,沉黄的圆木桌之上摆放着数道家常菜肴。
确实是家宴。
沈落雁介绍着菜系,温声道“还望玉致跟陆兄不要嫌弃我这里菜系简单才好,都是我庄里厨子的手艺。”
“上不得台面。”
陆泽品尝着菜肴,摇头道“哪有客人会去嫌弃主人家的款待沈姑娘你不必与我们客气,这菜挺不错的。”
沈落雁闻言,其神态略有变化。
沈姑娘
这些年来,似乎都没有人以这种称呼来唤过她,瓦岗寨的人都是以军师相称,外头的人则是将她叫做蛇蝎女人。
姑娘这个词,代表着女性本身,仿若是大家闺秀,而沈落雁这个名字,则是代表着智谋、算计、蛇蝎心性。
女人很快便回过神来,她的神态瞬间就恢复正常,觥筹交错间,陆泽跟宋玉致都享食果腹。
仿佛今日就只是简单吃顿饭而已。
在这期间,沈落雁忽然开口,终还是提起了在大龙头府的素素“我与素素倒是相识。”
“她此番能够安然回到荥阳城,多亏能搭上宋阀的顺风船,那女子倒是个运气还不错的。”
陆泽停箸,端起漱口瓷杯,同时捻起整洁干净的绸巾擦拭嘴角。
他抬眼看向沈落雁,笑道“你这个俏军师,果然才是瓦岗寨的大管事,连大龙头府的一个婢女都能认识。”
晌午阳光并不刺眼,微风吹拂着陆泽的发丝跟衣襟,他嘴角微微扬起,此刻竟有种说不尽的儒雅风流。
沈落雁的心里,当即便涌起一股难以言述的感觉,这种感觉跟当初她与跋锋寒挽臂而游时完全不同。
面前这个男人的气度风采,是属于那种掌握全局、智谋藏于心里的从容,偏偏他还能在鬼啼峡击败宇文化及。
这种略有些割裂的突兀,反而给陆泽身上赋予着别具一格的摄人魅力。
在修行不死印法以及圣魔典以后,更是加剧着陆泽的外在魅力,哪怕是沈落雁这种女人,都要忍不住为之侧目。
俏军师调整着心神,语气让人察觉不到任何异样,她解释道“瓦岗寨内一般的婢女我自然是难以认得的。”
“但这素素却并不一般,不单单是翟娇小姐最喜欢的婢女,而且在这瓦岗寨内还有着不少追求之人。”
宋玉致闻言当即愣住,素素在这一路上倒是从未跟她提起这茬,宋玉致八卦心泛起,开口询问沈落雁。
后者道“最出名的,自然是我蒲山公营的王伯当王将军,跟素素见过一面后,便对她念念不忘。”
“在出征兴洛仓之前,还跟密公提起过此事,若此战得胜归来,望密公能够将此女交予、服侍于他。”
“素素确实是好福气。”
陆泽跟宋玉致对视一眼。
素素属于大龙头翟让府的人,结果王伯当却是跟李密求恩要人,乃至连沈落雁都没有觉得这事情有问题。
宋玉致对沈落雁好感度下降,对方看待素素就跟看待一样物件,这让宋玉致心里很不舒服。
在这个乱世,最难得的就是将人当成人去看,隋炀帝杨广就是最好例子,以至于如今的天下皆在反隋。
如杜伏威的江淮军,在私下是烧杀抢掠无恶不作,这种情况在天下各地都在上演,根本就不将人当成是人。
沈落雁显然不知晓,只是因为对素素不以为意的态度,便让她在宋玉致心里的形象跌落到谷底。
陆泽轻笑道“玉致这一路上对素素倒是也很中意,正巧我们自岭南一路北上,在身边也缺少个服侍的人。”
“只是不知晓翟小姐可否割爱。”
“等明日到那大龙头府,倒是能够跟翟家小姐聊一聊。”
沈落雁极其在意宋阀的立场,相较于在洛口的那位宋阀少主宋师道,直觉告诉她,面前这个男人要更加可怕。
毕竟。
连跋锋寒那种人都选择跟随于他。
如今听得陆泽要前往大龙头府,沈落雁在隐约间有些担心,担心会出现不可控的变数。
在用完午膳以后,陆泽三人便在这落雁庄内闲逛起来,宋玉致心里对沈落雁疏远,但面上仍然维持着亲昵礼数。
大部分时候都变成陆泽开口说话,他跟沈落雁探讨着军事战术,以及这天下间的大势。
沈落雁叹气道“我瓦岗军跟杜伏威的江淮军互相提防,若是寻常时候,瓦岗定会跟宋阀结盟讨伐杜伏威。”
“但如今却实在难以腾开手来。”
陆泽却是微笑着摇了摇头“我们此番前来荥阳,只是想要知晓大龙头以及蒲山公的态度而已。”
“不论瓦岗是否同意联手,我们都要让杜伏威付出代价,他既然猖狂到敢吃宋阀盐船,那就要有撑死的觉悟。”
沈落雁的心神骤然一凛,宋阀这次对于杜伏威似乎是真动了火气,下定决心要让杜伏威付出惨痛代价。
但对于宋阀的具体谋划,沈落雁识趣的没有多问,他们双方如今的关系还没有到能够坦诚相交的地步。
三人一路来到沈落雁的书房,书架上摆放着从春秋以来著名的兵书,以及沈落雁她亲自撰写的战法谋典。
哪怕宋玉致都不得不承认,沈落雁这个女人确实具备惊世才华,难怪能够在偌大瓦岗军里担任军师一职。
正对着案牍的那墙壁之上,则是悬着中原详尽的地域图,其中,瓦岗军的势力便在中原地界占据一大半。
沈落雁微仰着头,这美丽女人此刻脸上充斥着难掩的意气风发,似因如今瓦岗寨取得的成就而感到油然自豪。
“陆兄,玉致。”
“你们两个人认为谁最有资格问鼎这皇帝的宝座”
陆泽哑然一笑,摇了摇头“皇帝陛下如今正在江都扬州城的行宫内,沈军师此言,可是颇有些大逆不道。”
沈落雁却目光如炬“那昏君的时日俨然无多,落雁敢保证,一年之内,大隋皇朝注定是要难逃倾覆之命。”
“陆兄但说无妨,哪怕你我二人日后沙场相见,那也是日后结局,今日我们只谈天下归属。”
陆泽微微颔首,他的目光落在渭河之南、秦岭之北的那个地方,那里便是长安,是关中平原之所在。
“谁可得关中,谁便能得天下。”
沈落雁轻笑出声“陆兄的看法跟落雁完全一致,长安城,自古以来便是交通跟军事要塞。”
“当年的始皇能一统六合,便在于关中之地,地沃人富,有险可依。”
“而我瓦岗的最大敌人,并非是杜伏威、王世充跟窦建德此辈,也非百足之虫死而不僵的隋师,而是李阀”
沈落雁战略目光并不差,甚至可以说相当精准,同样能够看出来关中在北地的重要性。
若是夺得洛阳,那么瓦岗军便能够占据交通之利,而若得到长安,那便能够真正钳制住北地大势。
沈落雁不知晓的是,陆泽早早就开始给李阀上眼药,要阻隔李渊起兵的时间,同时也要延缓其攻克关中的进度。
一步慢,步步慢。
阳谋跟阴谋都要在乱世之中上演。
回到住所。
跋锋寒还在热火朝天的感悟着长生诀,他清楚感受到这一功法骇然之处,他在这两日的武道进展极其迅速。
“陆泽。”
“来来来。”
“我要跟你大战三百回合”
跋锋寒知晓陆泽回来,当即迫不及待的要找他印证武道,陆泽嘴角微微扬起,他这里同样也要印证武道。
正好这沙袋还主动的就送上门来。
跋锋寒的招式依旧迅猛,但其招数跟招数之间却变得更为灵动,这是跟寇仲还有徐子陵都迥异的长生诀属性。
仿若是展翅雄鹰翱翔于天际。
宋玉致观战,眉头微微簇起,显然没有想到跋锋寒武道进展如此迅速,还是认为陆泽养狼之举风险太大。
一着不便慎要被这鹰狼给反噬。
但随着对决进行下来
宋玉致却渐渐察觉出来不对劲,陆泽在场上竟是游刃有余,仿若飘逸在外界的仙客,宁静注视着对手。
身为当事人的跋锋寒则更感震惊。
“这怎么可能”
忽然之间。
陆泽身上那股圣仙之气消散,强悍霸道如魔般的气息翻涌,全新版的不死印法涌动,将跋锋寒重击到墙壁之上。
砰
男人的嘴角染血,其眼眸里满是不可置信,仿若看见极其可怖的存在,跋锋寒难以置信。
这一刻的陆泽,在他眼里仿佛比武尊毕玄都要可怕,哪怕是邪王石之轩都不会让跋锋寒升起这种感觉。
“不在此岸,不在彼岸。”
“不在此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