峰峦迭起,延绵不断。
飞马牧场便坐落在群山夹缝当中,这仿若人间仙境的世外桃源里,密布着各类饲养的禽畜,悠游闲息。
而其中最多的自然还是各色骏马,这些马匹,或是低头啃食鲜草,或悠闲踱步,或成群的追逐、嬉戏。
骏马的毛色各异。
乌骓、黄骠、青骢、西域汗血
骏马们汇成一片片流动的彩云。
它们身形矫健、肌肉虬结,颈项高昂,四蹄翻飞之间充满爆炸力量,鬃毛在疾风当中猎猎飘扬。
牧场大管事商震在确认过贵客的身份以后,引着陆泽一行人越过峡道,来到牧场后方的飞马山城。
从正面望去,山城令人叹为观止。
城墙依山势而建,高耸而厚重,并且顺着地势不断延伸、起伏蜿蜒,城后的层岩裸露峥嵘,飞鸟难渡。
“宋小姐。”
“单小姐。”
“这里便是飞马牧场的主城。”
商震跟众人简单介绍着飞马牧场。
对于今日这群贵客的登门,场主大人同样是深感意外,只令大管事好生招待,最好先探明这群客人的真正来意。
陆泽通过吊桥跨河入城,注意到那些守桥者的神态亲切而热络,整个飞马牧场仿佛是个和睦相处的大家庭。
入城后是一条向上蜿蜒延伸的宽敞坡道,直达最高处场主商秀珣居住的内堡,民居在山城街道旁纵横交错。
空气里都混着青草、马匹、皮革、汗水以及炊烟的气息,这种气息里充斥着飞马牧场的活力跟务实。
这里的建筑物大都是由石块堆筑,气势恢宏而古朴,马车行驶在并不算平坦的山道上,有稚童在草垛玩耍打闹。
“贵客请随我前往内堡,场主正在处理要务,未能亲迎,还望见谅。”
“不知诸位客人是否要暂时在内堡里歇息片刻毕竟舟车劳顿,我们飞马牧场的路可不算好走。”
宋玉致微笑颔首“如此最好,那就有劳大管事全权安排。”
商震在前方负责引路,这位身材魁梧的秃顶大管事,在山城内地位颇高,一路上都引得护卫跟民众驻足见礼。
陆泽他们在入城后,便骑坐上飞马牧场专门用来接送贵客往返的迎宾马,乃是性情最为温顺的果下马。
素素颇为喜欢这种小体型的马,骑得是乐此不疲,还不时会抬手,抚摸着身下这匹黑马的马颈。
陆泽笑道“果下马,因其体型矮小、性情温顺,在汉时成为宫廷珍兽,武帝曾将果下马豢养于上林苑,以供皇室子弟骑乘嬉戏。”
“因其体型颇小,常常会跟西域进贡的汗血宝马形成鲜明对比,在武帝的宫廷里成为趣谈。”
商震见陆泽对果下马知之颇深,大管事却并未感到意外,毕竟今日贵客们出身皆不凡。
商震颔首道“公子见地不浅,除性情温和善人之外,果下马耐力极强,非常适宜于山地环境。”
“牧场便用以接待贵客往返内堡,一来不让这些果下马被烈马欺负,二来也能够让客人了解飞马牧场的马。”
不久后,陆泽他们顺利抵达内堡。
相较于烟火气十足的外堡,内堡规模更是宏大,主建筑物有五层殿阁,另有偏殿廊庑。
在入堡后,另有管事负责接引陆泽一行人入住偏殿雅苑,大管事商震则是前往内堡最高处的飞鸟园。
飞鸟园位于山城最高处,能够俯瞰城下延绵不断的牧场盛景,这里是飞马牧场历代场主的起居之地。
视野开阔的厅堂里,商秀珣凭栏远眺,她身姿挺拔若秀竹,那头乌黑秀发如瀑布一般倾泻在香肩处。
淡雅装束更加凸显其出众脸庞,少女的肌肤算不得白皙,而是经历过耀阳以及烈风洗礼过的小麦肤黄色。
世人评价女子,大致都逃不过以白为美,而这位商场主肌肤算不得白,却依旧是美得令人感到窒息。
商秀珣那双凤眸深邃难测,浓郁眼睫毛更是画龙点睛,仿佛给原来就深邃的美眸增添着抹更重的神秘感。
“场主。”
“如何”
身后的商震躬身,沉声道“宋阀以及东溟派的客人已落塌沉香阁,看样子应该并非是偶然路过牧场。”
商秀珣脸上露出好奇意味“难不成还真是来谈生意的只是这东溟派做的是兵器生意,而宋阀又远在岭南。”
“这两方势力,跟我飞马牧场从未有过生意往来,如今这两位小公主却是联袂登门,着实是有些意外。”
商震神色凝重“这个月来,这已经是第三波来到牧场的豪阀士族,天下将乱,战马在中原之地不可或缺。”
“中原各大势力都极在意战马,这是纵横中原之地的根本。”
“如宋阀这等大势力,倒是还顾及豪阀世家的体面,可就怕四大寇那种半点底线都没有的流寇。”
“场主,上个月”
商秀珣摆了摆手。
“兵来将挡,水来土掩。”
“我飞马牧场在这里栖息修养,已有百年时间,哪怕是晋末那种乱世都能够安然无恙,在这隋末,同样如此。”
同一时间。
陆泽几人在沉香阁住下。
沉香阁由二十余间各式房屋组成,四周皆围有风火墙,建筑组群跟外堡不同,乃是砖木双契的结构。
九曲回廊围绕连接着房屋,保证各屋在独立的基础上,却又能够完美融合到一块,于错落之间,雅俗得体。
宋玉致满眼惊奇。
“这里的建筑结构,竟是兼用着穿斗式和抬梁式的梁架结构,还配以雕刻精美的梁檐和华丽多变的廊挂。”
“以这种方式加强内苑之纵深,使得整个沉香阁都幽深、通透,负责督建此地的师傅,绝对是深谙建筑之学。”
宋玉致跟单婉晶皆是见多识广,两女皆因这内堡的建筑结构而惊艳,其内部竟是暗藏玄机乾坤。
寻常人定然是难以看出此地建筑风格的浑然天成,陆泽微微颔首,他倒是知晓这一切都是谁的手笔。
天下第一全才,鲁妙子
这位鲁大师在武功、医学、园林、建筑、兵法、易容、天文、历算、机关等方面,可谓是样样精通。
当年的鲁妙子被阴后祝玉妍暗算,心灰意冷之下躲入到了飞马牧场,后跟牧场场主商清雅相恋。
商清雅在郁郁而终以后,其女商秀珣则接过飞马牧场的重担,将这座世外桃源经营得井井有条、秩序井然。
当天晚上。
陆泽几人受到商场主的邀请,众人前往飞鸟园赴宴,宋玉致跟单婉晶都特意打扮过一番,两女的美貌气质动人。
陆泽本不愿以盛装出席,奈何宋玉致却强烈要求,一定要让素素给未婚夫好好的打扮一下。
“人靠衣装马靠鞍。”
“没准到时候人家商场主看你长得不错,谈生意的时候愿意让两分利,给你打个天大的折扣呢”
陆泽一袭锦衣,超凡脱俗,自修炼圣魔典以后,其气度越显丰神绰约,盛装打扮过后,更是令人目生惊艳。
哪怕是替陆泽束发打扮的素素,看着铜镜里的公子,都不由恍惚走神,最后脸上升起抹红晕“公子好看哩。”
陆泽轻笑道“是你手活儿好。”
不久后,陆泽三人前往飞鸟园,园内腊梅、芭蕉、紫藤、桂花配置得极其巧妙,宛如幅立体图画呈现在面前。
商场主的品味相当高雅,不知是否是受到亲生父亲的影响,而当商秀珣看见入厅时的三人时,她不由一愣。
一方面是被宋玉致以及单婉晶迥异的气质而惊叹,这两位小公主容貌皆美丽动人,偏偏在气质上却十分迥异。
不过,商秀珣的目光更多还是在陆泽身上停留,商场主显然也不受控制的陆泽超然脱俗气度所吸引眼神。
“欢迎三位。”
“还请贵客落座吧。”
当商秀珣打量陆泽三人的时候,宋玉致同样也在打量着她,这位商场主远比她想象当中更加年轻。
宋玉致下午的时候打听到,商秀珣是在三年前接任的场主之位,那时的商秀珣应该不过才十六岁。
今日作陪的还有大管事商震,以及飞马牧场的数位元老商鹤、尚鹏,对于宋阀客人,展现出来了足够的重视。
宋玉致跟单婉晶简单与商场主问候以后,便识趣的将舞台交由陆泽,毕竟是这家伙非要跑到这牧场来的。
陆泽通晓古今,学识渊博,而且对于马种品相还知晓颇深,引得飞马牧场的元老们不由侧目,对他颇有些好感。
主座之上,商秀珣秀额间浮现出漪涟般的娇俏浅波“陆公子对于马种倒是足够熟悉。”
“不知贵客此番前来飞马牧场,又是所为何事,还但说无妨,秀珣只要能帮,定然是责无旁贷。”
陆泽轻笑道“在商言商,我们来到飞马牧场,自然是谈生意的,想要在牧场挑选马匹。”
商秀珣并不意外,微微颔首“不知是要哪种马,又是要多少数额,今年我牧场种马繁衍尚可,如今还有”
“什么种类都要,而且,有多少要多少,今番前来,只为预购,在下想要承包飞马牧场以后产出的所有马匹。”
陆泽微笑着道出他的来意,那便是想要承包整个飞马牧场,这番话不禁引得商秀珣跟那些商姓元老齐齐愣住。
甚至单婉晶跟宋玉致都神态异常。
果然。
陆泽这家伙就是来搞事情的。
商秀珣礼貌婉拒“实在抱歉,我飞马牧场留有祖训,在商言商,不可参与庙堂以及江湖之事。”
陆泽认真点头“自然如此,所以我会掏出比市面价格贵两成的均价,预购飞马牧场以后产出的一应马匹。”
“这不是政治。”
“这只是生意。”
“只是生意的规模稍微大了点。”
说罢,陆泽从怀里掏出早就准备好的定金,这是张大通钱庄的契票,票面金额是五万两黄金。
在这泱泱乱世里,货币体系崩塌,通货膨胀十分严重,只有寥寥几家大钱庄能够在乱世里保持安然无恙。
大通钱庄,首屈一指。
这一钱庄,自晋时便存在,哪怕到隋末都是屹立不倒,其背后的势力盘根错节,四大门阀都有干股在其中。
算是乱世里信用最高的钱庄之一。
“这是五万两黄金的契票,可以到任意一大城的大通钱庄取走现银足金,没有任何的限制。”
“这只是定金。”
“待明年开春以后,会有更多的金银被运到飞马牧场来,购买的马匹价格只高不低,所以请商场主尽管放心。”
陆泽手笔很大,一出手便是五万两黄金,而且还要去承包飞马牧场以后所有的马匹产出,这是一宗超大的生意。
但商秀珣还是摇头婉拒“实在不好意思,陆公子,我们飞马牧场祖训在上,秀珣不敢违背。”
“我们不能参与江湖庙堂之事。”
陆泽闻言,哑然一笑。
“商场主。”
“那我便斗胆问一句,那你们牧场这些年产出的马匹是卖往何处呢寻常的百姓跟商贩会来买马吗”
“不外乎还是豪阀、世家、起义军乃至是镖局以及江湖门派等等,这些势力对马匹有需求,而且有钱来买马。”
陆泽微笑着摇了摇头“你们飞马牧场所做的生意跟所谓的祖训,完全就是悖论,卖马就是在参与庙堂江湖。”
“场主是单纯的不想卖给宋阀还是说不想被宋阀承包所有马匹产出”
“我自然可以找江湖门派、走卒贩夫,让他们拿着钱来买,然后再将买到手里的马给汇总起来。”
“但是殊途同归。”
商秀珣望着陆泽那张满是笑意的脸颊,不由在心里叹了口气,母亲临终前的担忧终于还是出现。
当乱世开启的时候,在群山当中的世外桃源飞马牧场难以避免,如今的局势,跟当初晋末的局势,完全不一样。
商秀珣语气轻缓,道“这件事情关系太大,秀珣需要跟元老们商议过后才能给出回答。”
陆泽礼貌颔首“这是自然。”
这场宴席在众人异样心思里落幕,回到沉香阁后,宋玉致对陆泽张牙舞爪起来“说,哪来的这么多钱”
陆泽笑道“这是我祖父给我准备的彩礼钱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