想到这个孩子的特殊性,洛言思索了片刻,便继续开口道
“你想要成为一个修士,首先就得明白修行的本质是什么”
“是御使天地之力,翱翔九州吗”
“还是观苍梧,栖北海,一日往返真灵界吗”
“亦或是证道长生,获得悠久的寿命吗”
“不,都不是”
“或者说,这些外在反应都只是一种表象,是一种附带”
“在贫道看来,修行的核心便是让自己成为一个发光源,然后使其不断壮大,直至成为天上星辰的一个过程”
此时的洛言手中盈聚着一团白光,像是一只萤火虫,在不断闪烁发光。
只不过这种光芒很微弱,如风中的烛火,仿佛随时都会熄灭。
但随着时间的流逝,这种微弱的光芒,正变得愈来愈明亮。
随后竟开始变得璀璨起来。
仔细看去,四周的天地能量,也宛若是受到某种无形牵引,在不停的往这边盈聚。
渐渐的,这颗种子变得越来越大,洛言掌心的白光也变得越来越浓郁。
“修士的修行,就类似于这样的一个过程,需要不断的吞吐能量,才能够让自己逐步成长。”
洛言解释,言语不急不慌,但却充满耐心。
肉身,神魂,天地法则,乃至于心境修为方面的修行等等,其实都是这样一个逐步壮大的过程。
天地间的能量繁多,且无处不在,惟有纳入自己身体内的能量,才是真正属于自己的东西
洛言其实很期待这个孩子踏上修行路的那一天,究竟是什么样的天赋资质,才能拥有如此怪异的身体
眼睛可视天地万物,连劫运与气运之力这样的伟力都能看到
偏偏这样的体质,却无法踏上正常的修行路
“难道是有什么未知的诅咒不成”
洛言暗语,心中的思绪横飞。
关于这个孩子无法修行的问题,不仅是仲宁自己想不通,就连洛言也想不通。
实在是太奇怪了,这样的体质不符合古籍中,记载的任何一种道体,灵体。
绝对世间罕有
如此特殊的体质,洛言让零翻遍整个数据库,都找不到一例与之相关的类似记载。
显然,要么是这个孩子的体质,特殊到亘古往今,也没有几个案例。
要么就是仲宁的体质之所以特殊,就是因为他不属于这方天地的生灵。
既然不是真灵界的人,自然就不会有与之相关的记载
面对着如此棘手的难题,洛言能教给这个孩子的东西不多,就是带他接触修行的过程,并认清修行的本质。
至于法则一道上的些许感悟,不过是为了开拓这个孩子的眼界罢了。
毕竟任何人的修行路,最终也只能由他自己去完成
“洛师兄的意思是,是我还没有找到那种适合自己吞噬的能量”
仲宁下意识的偏头,小脸上闪过一缕思索。
灵气,阴气,太阳紫气,香火愿力,命运玄力,雷暴之力等等,但凡是洛师兄所掌握的力量,仲宁几乎都尝试了个遍。
最终却仍旧一无所获。
他压根儿就无法吸收那些能量
连吸收都做不到,又谈何蜕变
“你的情况极为特殊,纵然贫道掌握的这几十种法则之力,囊括了基础法则,极道法则,空之法则三大类”
“可依旧不能为你能量之源”
“这样的情形,别说是你了,就连师兄我修道一百多年,遍观无数经文藏书,也从未找到过这样的例子。”
洛言感慨,这个孩子的体质着实古怪,明明那双眼睛拥有窥视一切的伟力,但自己的躯壳,却压根儿不能汲取天地精气,不能修行
本是一颗堪比皓月般的明珠,可无奈明珠蒙尘,被埋入了土里。
不能大放光华的明珠,和一粒碎石又有什么区别
明珠蒙尘,便是这样的道理
听到青衣师兄的这番话,仲宁显得更茫然,更失落了。
若是连洛师兄这样无所不知的人,都没有办法的话,他的未来又该如何去面对
光凭他自己吗
若仲宁有这个本事的话,早在前面的五十年里,就已经踏上了修行路。
所以,当仲宁得知这位青衣师兄有能力,能够让自己踏上修行路以后,他便毫不犹豫的跟着洛师兄离开了火龟岛。
可如今时间都过去了一年,他除了掌握一些似是而非的法则道理以后,便再无所获
难道洛师兄是在故意诓骗于他
仲宁很清楚,自己不该用这样的想法,去想这位青衣师兄。
可他的心绪乱了以后,就止不住的涌现出这样的念头,斩不断,抛不掉,扔不了
否则,自己又为什么迟迟不能修行
甚至连半点儿修行的影子都摸不到
难道就凭借着心中的那缕信念,不顾任何成果的吐纳,日复一日的吞吐朝阳紫气,然后又眼睁睁的看着它,在自己体内消散吗
若长此以往,仲宁担心自己的信心,都会得到动摇。
或许自己一定可以修行,真的只是洛师兄故意说出来安慰他的话吧
“唉痴儿,你着相了”
“你如今的心性不稳,以后即便是踏上了修行路,恐将会遭逢大劫。”
“今日之言,你务必放在心上”
“先回回神”
洛言叹息,随后一脸严肃的喊道。
仲宁闻言一怔,看着青衣师兄的郑重脸庞,他有些羞愧的低下了头。
他知道是自己过于急切了,没有一个修行人该有的淡雅风度。
可一天两天,一月两月,一年的时间过去了
自己仍旧不能修行
面对着这样的事实,仲宁又如何静得下心来
想做到心如止水,那是因为事不关己
人非圣贤,谁又能真正做到事事不忧虑呢
殊不知,就在上个月,自己的这位青衣师兄,不也是被那些纷纷袭来的外在压力,给气的咬牙切齿吗
连洛师兄这样的人物,都做不到淡雅如水,心如静波,自己又何德何能,能够做到那般地步
人无私欲,还是人吗
很多事情,一旦事关自身安危,谁又能做到熟视无睹,心无旁骛呢
“基于你的情况,为兄的心里有一个猜测”洛言能感知到这个孩子的心绪不宁,甚至对修行一事产生了疑惑,他知道自己必须说点儿什么了。
因为信念这种东西,真的无比重要
正因为心中有念,所以执着才显得有意义。
不然就成了无用功,在平白浪费自己的生命
有一个清晰的目标,坚持才有意义
为此,洛言需要将心中的推测,十分完整的讲出来。
听到这句话的仲宁瞬间抬起头来,眼中闪烁着希冀的光芒。
“贫道所掌握的那些法则之力,虽在难度上有强弱之分,但除去少数的几种大道法则以外,剩下的法则道韵,几乎都是最常见的法则能量。”
“它们无时无刻,都充斥在我们的身边,或是只要咱们刻意寻找,就能够很轻易找到。”
“如画境,风之意境,云之伟力等等”
“既然师弟能感应到那些天地能量,就说明它们其实并不排斥你的接触”
“从这一条事实出发,咱们或许可以得出一正一反两个推论一是兼容,二是超越”
洛言出声解释,所谓的包容与超越,其实都指的是大道法则。
只不过那种法则极为特殊,不属于常流罢了。
也就是说,这里的兼容与超越,乃是一个量词,一种虚化,一种非凡的超脱。
“洛师兄的意思是,我之所以迟迟不能踏入修行路,便是在于这数十种常规法则里面,没有一种道则是适合我修行的”
仲宁听明白了这位青衣师兄的意思,那就是他捕捉到的道韵法则还不够多。
若是他接触到的天地法则数量够多,或许就可以改善自己不能修行的问题。
并非是他不可以修行,而是洛师兄参悟的天地法则,其实也不全面。
甚至还不及这世间三千道的百一
想到这里,仲宁的小脸上难免流露出一丝激动之色。
有方向就好,有方向就代表着他不会走错路,往后终有实现自己想法的那一天。
仲宁不怕吃苦,也拥有坚持下去的恒心,毕竟之前的那五十载岁月,已经把他的心智给磨砺的足够坚定。
他只怕没有方向的话,自己会像一只无头苍蝇一般乱飞,那才是最可怕的
“不仅如此,经为兄反复观察,适合师弟所修行的道,应该具备一种非常夸张的特质,如包容万物,可以和天地间的任何一种法则相结合。”
“亦或是太过霸道,不允许其余的法则之力,靠近你的身躯”
洛言轻语,眼神中充斥着智慧的流光。
修士的身体是一个非常精密且复杂的仪器,原则上来说,世间的每一种法则,对每一位修士而言,都是相同的存在。
并无什么特殊之处。
只不过有些人或许受天地环境所影响,或是依据着自身的功法特性,在窥视大道法则一部分的同时,进而也被这种法则道韵所影响。
于是便有了天赋资质,灵根诧异,先后天灵体等诸多的差别。
在洛言看来,若没有以上两个条件互相侵蚀的话,但凡是世间的修行者,应该都是可以参悟三千大道的
他曾看过一本古经,里面记载着蛮荒初期的人族,那是一个被诸天万族视为先天道体的时代。
由于年代实在过于久远,这样的信息真实度,已经不可考。
但独独有一件事情,可以通过那篇古经的些许记载得到确定,那便是人族的道躯得天独厚,天生便可以参悟诸天万道
这才是人族最宝贵的东西
可惜的是,受天地环境所影响,少有人族会不被外部的大环境,给蒙昧住心灵。
心灵一旦有染,就如沾染了尘灰的琉璃,还是璀璨,但已经有了杂质
从切身实地出发,无论是苍梧修真界也好,真灵界也罢,显现在天地环境中的大道法则,都是有缺陷的。
或者说,这是经过某位伟大存在,有意识的筛选以后,再呈现出来的天地法则。
明者显,暗者隐去。
这也就是说,相较于真正的三千大道而言,盈聚在真灵界中的天地法则,其实只是一部分。
并且,在这方天地以内,有的地方阳之法则炽盛,有的地方阴之法则羸弱。
于是便形成了修士的灵根差异,天赋差异等诸多情况。
仲宁这个孩子大概率也是基于这样的情形,在一方特殊的世界诞生,那里的大道法则和真灵界不一致。
从而导致他,不能和正常修士一样修行。
毕竟如洛言这样的人物,只要他想,哪怕是凡人,他都拥有让对方踏上修行路的可能性。
独独在这个小家伙的身上,洛言的研究才能吃了瘪。
再有一个,便是仲宁体内的能量因子,或许是由于太过磅礴澎湃,尽管可以融合常见的诸多法则,但却不是那些能量体系中的任何一种。
而是另一种更高级的能量因子
比如水可以包容泥土,砂石,树木,金,墨汁等等。
可被水包容的诸多杂物,从此就成为了水的一部分吗
显然不是
因此,包容是一回事,彻底融合成为其一部分,又是另外一回事
至于第二种论点,则是洛言推测这个孩子肉身非常不普通,甚至有可能是仙灵之躯的一部分。
假若是仙道之躯,那自然是拥有镇压一切基础法则的霸道伟力。
当然,所谓的仙道之躯,只是洛言用来揣测这个孩子肉身不凡的一种猜想罢了。
并非是真的仙灵之躯,而是一种类比。
以上两者推测,都有可能造成仲宁无法修行。
只不过具体是哪一种可能性,还需要这个孩子亲自去多加尝试,才能得出最终的结论
“你要记住,你的道只适合你自己修行,这个过程或许会比较曲折,但只要坚持找寻下去,必有找到的那一天。”
“到了那时,你的修行路自显,也是你展翅高飞的那一天。”
“唯独你的心性”
说到这里,洛言停顿了半响,并没有继续说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