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个梯子可以通往上铺两张床。
柳笙眸光微冷,望着旁边起伏的隆起片刻。
随即抬脚踩着梯子爬上旁边的床边,轻轻掀开蚊帐,探身朝里面钻去。
蚊帐中竟是格外漆黑。
黑暗几乎将柳笙整个包裹。
但她却看得更为真切了。
这轻微的起伏,是真的。
缓缓伸出手,指尖轻轻拂过被子边缘,终于捏住被角,然后
猛地一掀
被子下的身影出现在眼前。
同时,柳笙的动作也惊动了对方。
迷迷糊糊睁开双眼,看清床前的人影,顿时发出一声足以撕裂黑暗的尖叫
瞬间,宿舍里剩下那人也醒了。
不止于此。
没过多久,门外响起了一阵急促的敲门声。
“请小声一点好吗”
“没有良心就算了,有点公德心好吗”
闻言,终于平静下来的龙映雪顿时火气升腾,几步爬下床,猛然拉开门,对着外面大声说道
“死人的又不是你们宿舍,你们当然睡得着要不要来这儿睡一晚试试”
外面的女生被疯子一般的龙映雪吓得一哆嗦,纷纷落荒而逃。
龙映雪关上门。
宿舍的灯已经亮起,映照出平静坐在床上抱着被子的柳笙,还有旁边一脸惊魂未定的林悦。
“你们是怎么回事”龙映雪皱眉问道。
“她好吓人”林悦指着柳笙,语气发颤,“我本来睡得好好的,突然闯进我蚊帐里”
柳笙摊了摊手。
“我只是奇怪,为什么会有人在郑其然床上。”
林悦一愣。
目光落向龙映雪。
对方默默点头,带着几分恐惧。
她这才低头看了一眼床铺。
半晌,又是尖叫一声。
外面敲门声又起。
这回是宿管。
“吵什么吵,已经好几个人投诉你们了”
“对不起”龙映雪有些语无伦次,“我们宿舍可能出了点事有东西,有东西在这里”
宿管知道这个宿舍的事情。
有些惊慌地后退一步,轻咳一声,强作镇定“别乱说,这世界上根本没有咳咳,好好睡觉。”
说完逃也似的跑了。
林悦这时才如梦初醒,慌乱翻身下床,像碰了脏东西一样不断拍打身上,眼圈红红都快要急哭了。
“我,我,我”她想解释,却说不出完整的话来。
“你不记得了”柳笙问道。
林悦连连摇头,面白如纸。
这个反应不像是假的。
确实,谁会想去睡死人的床铺
龙映雪看了一眼那张床,也像被灼伤一般急忙移开视线。
“怎么办”林悦慌了神,抓着龙映雪的手臂不放,都快掐出印子来。
龙映雪痛嘶一声,甩开她的手。
“要不,明天我们买点柚子叶、糯米什么的回来驱驱邪”
“我都不想在这里继续住了”林悦哭丧着脸。
“那只能出去租房,你的生活费够吗”
“不够咋办”
“回家”
“不行没找到工作就回去,我爸妈肯定会气疯”
“唉,我也是。他们希望我能考进联邦体系的工作。”
“这多难啊”
“难也没法子,他们觉得这才是好工作。”
林悦和龙映雪无奈地叹了一声。
这时,柳笙刚回到床上,正放下蚊帐准备休息,床铺吱呀摇晃声响吸引了两人的注意。
“对了,桃桃,你大半夜不睡觉干嘛呢”林悦盯着柳笙。
“我在看论文。”柳笙如实回答。
两人面面相觑。
“桃桃,你是认真的”林悦不可思议道。
柳笙点头。
为了避免“ooc指数”上升,她必须塑造好“贺桃”这个人物的变化,平稳过渡。
往后,“勤奋”就是“贺桃”的标签。
龙映雪皱眉“可是,现在都已经快五点了,你看了一晚上”
这话倒是让柳笙一惊。
低头看了眼手机。
0516
瞳孔微微一缩。
而俩人也似乎反应过来什么。
不约而同匆忙跑向洗手间。
柳笙也爬下床跟着。
只见洗手间地上,又是一滩血。
还有一小块碎肉。
甚至仍在跳动着,仿佛刚从活物身上剥落。
林悦和龙映雪两人几乎当场就要吐出来。
柳笙眉头紧皱。
根据“世界”的解析,这是青蛙肉,而且相当新鲜。
从“妈妈”的反应看,上面满是诡气。
流口水
想吃想吃想吃想吃
柳笙抑制住“妈妈”的躁动。
郑其然已经死了,但这东西哪里来的难道根本没有什么投喂者
还是说还有别的投喂者
柳笙沉吟着抬头,迎向林悦与龙映雪那嫌恶又惊恐的神情。
看不出来。
她随即摇头解释“我不记得了。”
眉头紧皱,显然也是“恶心”加“恐慌”。
这个反应勉强说服了两位舍友。
但事情远未解决。
“现在看来,我们宿舍很不正常。”林悦面色苍白地说道。
三人回到寝室,虽然距离起床还有一段时间,但早已没了睡意,各自坐在凳子上,“皆是”满脸惊惧。
“不正常的是你们可不包括我”
龙映雪赶紧撇清干系。
“说不定你也有问题,只是还没表现出来”林悦反驳。
“你别瞎说诅咒我”龙映雪急赤白脸道。
柳笙皱了皱眉“行了,你们也别急”
“怎么能不急”林悦喃喃,一边说一边反复搓着胳膊,似乎身上还有什么不干净的地方,“想不明白自己怎么回事,怎么可能安心下来”
“再想想说不定郑其然也是如此。”
龙映雪的着急从脸上褪下。
一同褪下的,还有最后一丝血色。
“而现在她已经死了。”
一瞬间,空气冷却。
强烈的生存危机涌上这两位少女的心头,压得几乎喘不过气。
柳笙倒是冷静一些。
心里还在想着那团肉。
虽然看不出这两人到底谁才是另一位投喂者,又或者是不是她自己找来的食物,但她还是有一个办法可以知道。
悄然摸了一下一直别在腰间的摄影机。
现在拿出来会不会导致ooc呢
但也许能借机获取更多信任。
她正思索,目光忽然落在桌面那台已经息屏的笔记本电脑上。
反光的屏幕里映出背后龙映雪的脸。
正面无表情地盯着她。
柳笙的后背被盯得微微一僵。
林悦似乎还没察觉,仍在来回踱步,嘴巴里嘀咕着什么要去找辅导员换宿舍。
看起来,林悦说得对,现在所有人都很有问题。
她根本无法判断该相信谁。
现在可以明确的一点就是
柳笙原本的判断错了。
不是这东西在“贺桃”身上。
而是,这东西恐怕在她们整个宿舍每个人身上。
原本郑其然以为那个实验只针对“贺桃”。
这一点从论文中可见一斑。
但是没想到实验的影响远远不止一人
还影响了她,导致她死去。
又影响了林悦和龙映雪,只是现在还没彻底暴露问题。
柳笙这下真是好奇了。
可惜还不能在这里打开摄像机看看有没有录到什么“有意思”的东西。
只能够等明天了。
第二天一早,柳笙收拾好东西,正准备出门。
而吵闹了大半夜、害怕得不敢睡觉的林悦和龙映雪,此时才刚刚睡着。
宿舍终于安静下来,门口却传来了敲门声。
柳笙背着书包走去开门。
门外站着一位穿着朴素衬衫、皮肤因日晒而黝黑的中年女子,一脸因为赶路的疲惫神色,张口时带着几分局促与结巴
“您,您好”
身旁还站着因为半夜被吵醒脸上挂着两个黑眼圈的宿管,她不耐烦地打断女子的话,直接对柳笙说道
“这是你们那个舍友的母亲,来收拾一下她的遗物。”
她并不在意“遗物”二字一出口,那位女子的眼圈陡然红了,只是一脸不耐。
柳笙连忙让开身子,轻声道“阿姨请进。”
“好、好,谢谢同学。”
这下林悦和龙映雪都醒了。
林悦和龙映雪也被动静惊醒,从床上望着这位略显佝偻的身影。
宿管没再管她们,自顾自离开了。
柳笙放下书包,主动说道“阿姨,需要我帮忙吗”
“我”郑其然的母亲有些不知所措。
“你有没有带袋子来”
郑其然母亲点头。
“带了。”
说着,举起手中的红白蓝编织袋。
柳笙指了郑其然的位置给她,“那是郑其然的床和书桌,柜子就在书桌旁。”
“好的,谢谢同学。”
郑其然母亲从桌子底下拉出一个旧行李箱,慢慢将郑其然的衣服收拾进去,又打开编织袋,将桌上少得可怜的几件物品收好,又将郑其然的书一本本摞在袋子里。
然后,她有些局促地看了眼柳笙,目光又上移看向郑其然的床铺。
“我”
“您脱了鞋子踩上去就好。”
“嗯好。”
她脱下看上去脏兮兮的布鞋。
顿时一股强烈的酸臭气味在宿舍弥漫开来。
林悦和龙映雪虽然没有吭声,但被窝里不安的翻动暴露了她们的反应。
这位母亲显然也察觉到了,脸上更显局促,默默又穿回鞋子。
柳笙温声笑道“阿姨也不习惯这种爬梯子吧要不我来帮您收拾。”
“真的那太谢谢你了,同学。”
郑其然母亲甚是感激。
柳笙脱下鞋子,利落地爬上郑其然的床。
半夜里才爬过,被子因为她还是凌乱的状态。
她将被子按照郑其然的习惯叠好,递下去给郑其然的母亲,然后拿起枕头的时候,却忽然摸到里面似乎有窸窣的细微声响。
趁着无人在看,郑其然的母亲也正弯腰把被子塞进红白蓝编织袋里,柳笙赶紧将东西从枕头中取出。
竟然是一张叠成三角形的黄色护符。
她神色一凛,随手将它塞进口袋,然后若无其事地将枕头、床单也一并整理好,交给郑其然的母亲。
最后,柳笙拆下蚊帐,将床铺收拾得干干净净。
当她跳下床时,郑其然的母亲也已将所有东西打包完毕,郑其然的位置上干净得就像是她从未存在过。
“谢谢你,同学。”郑其然母亲真诚道。
“阿姨,不用谢。”柳笙轻轻摇头,笑得温和,“需要我帮您把东西提下去吗”
“不用了,同学,我自己来就好”
说完,郑其然的母亲走出宿舍,从外面拿进来一根扁担。
扁担一头挂着个塑料袋,她取下递给柳笙。
“这是我们老家的野荔枝,给你们宿舍的几个孩子尝尝。谢谢你们这四年对其然的照顾。”
这话一出,反倒让人心里一滞。
林悦和龙映雪不安地翻身。
想到最近的种种传闻,若这位母亲知道真相,恐怕会恨不得把这袋荔枝夺回去,吃了的野荔枝也得吐出来。
“谢谢阿姨。”柳笙还是说了句场面话,“还请您照顾好自己。”
“唉,好孩子”
郑其然的母亲眼圈泛红。
她将东西一一挂上扁担,柳笙也在一旁帮了把手,又得了几句“好孩子”的夸奖。
这位“好孩子”顺势拉开塑料袋看了看,鲜红饱满的荔枝一颗颗躺在里面,不禁夸了句
“我还没见过这么好的荔枝。阿姨,您是哪儿人啊回头我上网看看能不能买点。”
“我们就是个小地方,这些都是野生的,网上哪里买得到。你要是喜欢,阿姨下回再寄些给你。”
“不用不用。”柳笙连连摆手。
不过这就是场面话,不用当真。
眼见对方挑起扁担就要离开,柳笙背起书包,几步跟上,一边在一旁帮忙扶着,一边装作随意地闲聊几句,总算问出,郑其然的老家是一个叫做“山海市”的地方。
顾名思义就是有山有海。
其实也在联邦东方帝国的南边,但对于出身于青阳市本市的“贺桃”来说,那是从未听过。
可见确实是一个小地方。
柳笙将郑其然母亲送到楼下。
“同学,再见了。”
“阿姨再见,请保重。”
柳笙转过身刚要离开,却忽见一个学生模样的男生迎面走来,自然地伸手去接郑其然母亲肩上的扁担。
郑其然母亲推了几下没成功,终究还是交给了这个年轻人。
显然,两人颇为熟稔。
柳笙看着两人说着话离去的背影,目光微微一沉。
那男生的背影,她似乎有些印象。
可无论怎么回忆,都像被一层雾笼罩,无法找出答案。
到底是在哪里见过呢
疑惑地收回目光,柳笙沿着宿舍楼前的小道慢慢走向小卖部,买了三个面包,便径直朝图书馆走去。
用“贺桃”的学生证刷开闸口,走进馆中。
现在时间还很早,里面没什么人,正好可以看些见不得人的东西。
柳笙绕到一处监控死角,坐下后确认四周无人注意,这才从包里取出那台她亲手改造过的老式笔记本电脑。
指尖轻轻一按电源键,屏幕闪烁几下才亮起,似乎不情不愿地。
不过启动速度非常快,显示跑赢了全联邦9999的电脑。
但柳笙已经听到里面响起的微微嗡鸣声,低沉而急促,像是老兵奔赴战场前最后的喘息。
愿神保佑,还能撑到我看完
柳笙默默向着自己祈祷。
旋即小心翼翼从衣服里取出那台小型录像机,将内存卡取出,插入早已准备好的读卡器,再与电脑连接,同时插上有线耳机戴好。
里面已经积攒了一整个半天拍摄到的素材。
经过柳笙改造,加上小触手的眼睛视力绝佳又可夜视,还会自动放大、缩小以及聚焦,成像质量甚至高于原版设备。
柳笙目光专注,缓缓拖动进度条。
终于,她看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