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83章你惹了皇后娘娘，陛下怎么看
一身儒衫，好似本就这么一副穷酸模样的老书生是一个人来的。
被请进大堂内的时候，瞧见燕如玉跟赊月的时候，老秀才怔了怔。
但他心眼儿多了去了，随便用上一个，联想到御书房内的场景，就知道肯定是娘娘派来的了。
而且自己那个学生没在承天门外等自己，就代表是去找了皇后娘娘。
但不搭嘎。
自己是陛下派来的，这两个是娘娘派来的，两件事儿，不联系。
就是
真没联系
别是娘娘派了来，专门等自己来的吧。
于是笑着冲站起身朝着他行礼的两人稽首回礼，“两位，我先当差”
如玉与赊月连忙抱拳，随后两个人继续坐下来。
牧序瞥了眼这架势，心里边有点儿好奇，娘娘这是交代两人干啥来的，这架势咋瞅着不大对啊。
但牧序也不问，就是看向站在自己一侧的两人，挠了挠头后说道“就不进去了，问个话，问完了，这就要去别家那儿呢。”
杨慕和与牧序算老交情了。
从前杨慕和担任右司业，牧序便做了祭酒。
后来杨慕和因为身体不适，所以也就辞了官，做个闲散爵爷。
眼下看着牧序，杨慕和作揖一拜“祭酒，进去坐下说啊。”
牧序摆摆手，瞧着杨慕和看自己眼神，老东西，这就已经开始盘算了
杨慕和确实在盘算，因为这燕如玉跟申屠赊月来了，这后边牧序紧接着又来了
宋道己抿着嘴唇看着祭酒大人。
牧序笑道“陛下口谕。”
闻言
杨慕和与宋道己当即躬身弯腰站好。
饶是府内那些下人们也是立马跪了下来。
而如玉跟赊月同样站起身来到杨慕和跟宋道己身后。
牧序表情严肃“陛下说，她以为这大夏没有所谓的贵门了，结果现在看，好像还有人想做这贵门。”
杨慕和与宋道己心里咯噔一下
贵门
说白了所谓贵门就是世家大族
并非是清河崔氏，琅琊王氏那种以文名声传承的清流世家，而是正儿八经的世家
如亓家，左家，欧阳家等被差不多被灭门的大家
而最为厉害的便是昔年蜀地陈家。
天子
说这个做什么
杨慕和感觉嘴唇有些干燥了，但下意识的看到燕如玉就站在自己身后，眼角更看到燕如玉身后背着的两把刀
更加看到了申屠赊月系在腰后的刀匣。
哗
汗珠一下子从杨慕和额头之上冒出。
宋道己不是傻子，尤其刚刚自己姐夫还跟自己说过那些，当下听到这话，立马看向回头看向燕如玉跟申屠赊月两人。
这两位那可是天子与皇后娘娘身边负责杀人的
其中燕如玉，京城里有个说法是，这闺女已经觉醒了燕云霄的血脉
而申屠赊月她师父申屠哭月疯疯癫癫的，一个不好就抄起手边东西就要干架口头禅更是杀了算咧，怪麻烦的嘞。
宋道己一下子似乎明白了，这两位来了后就坐着不动的原因了。
而牧序这边抚须而笑，他是不知道这两个人脑子里在想什么，但咋说呢，这打眼看过去，嘿燕如玉跟赊月两个人站着的地方，这不恰到好处嘛
感情，娘娘派了这两位过来，是做这事儿的啊。
还真就是等我的啊。
难怪陛下就让我个糟老头过来呢。
但想到这儿，老秀才眼神一凝，看看眼前这两人，再看燕如玉跟赊月。
陛下
这是一直在等机会。
而这次杨慕和让自己女儿弄这么一出，就是机会
想到这个老秀才突然笑了下后，接着说道“陛下还有口谕，让我问问你们这些人。”
杨慕和与宋道己连忙再次恭敬作揖躬身。
老秀才开口“陛下问，贵门的贵字，何解。”
宋道己神色一凝，下意识看向自己姐夫。
而杨慕和瞳孔瞬间收缩，更是立马吞咽了下口水，额头之上汗珠肉眼可见。
什么意思
杨慕和回头看了眼燕如玉。
发现燕如玉正抬眼看着他，直勾勾看着，依旧一句话不说，就这么看着
压迫感十足
不知为何，杨慕和很确定一件事。
会动手
天子真的会对他们动手
而且也是这一刻，杨慕和明白了一件事。
为什么燕如玉到了宋府，而申屠赊月是去了自己家找自己。
这是
分开各自去一家。
而牧序则是会挨个去问
贵字何解。
还让牧序来
这不就是天子在表达我让牧序做的事，你们阻拦而且还想做世家
更简单一点不就是你们找死
杨慕和当即开口“臣臣回陛下，天下除却唯德之贵，再无贵门”
牧序看着杨慕和，“想清楚了”
杨慕和看着牧序，迫切想从牧序眼中得到什么提示，但老秀才只是看着他，那双眼眸中没有任何多余神情。
杨慕和咽了下口水“杨家不会做贵门。”
牧序看向宋道己“宋大人呢”
宋道己表情一怔，抬头的时候，老秀才发现这位都大汗淋漓了，这心里有点儿心疼了。
但老秀才也知道，这都生死临头了，回答错立马就会被杀，确实应该害怕。
宋道己立马回答“宋家不是贵门，天下没有贵门。”
牧序点点头“行，回答了就好了。”
说着，牧序连忙笑眯眯道“快起来快起来，这结束了都。”
言语间看向如玉跟赊月“如玉，赊月，快扶着两位大人起来。”
如玉跟赊月闻言，连忙上前。
但杨慕和还好。
可宋道己那儿，当燕如玉碰到他的时候，吓了这老大人一跳，看燕如玉满脸惊恐。
刚刚姐夫说了，天子不会杀他们
那现在这是啥
天子都让刀斧手直接来家里了啊
燕如玉疑惑看着宋道己，我怎么了
牧序笑道“杨老弟，宋大人，事儿就这样了啊，陛下还有个话让我转告，不过不用行礼，她说她在国子监等你们过去，顺便，她说国子监里有个案子，闹得挺大，科举在即，弄这样的事情出来，让许多学子无心备考，她要亲自看看是个什么样的案子。”
牧序补充道“记得快点儿过去，我算算时间，天子应该已经到了。”
杨慕和看着牧序，表情瞬间惨白。
案子
国子监内的案子，自然就是自己女儿跟肖安生的事儿了。
天子亲自查
不对啊。
这跟他想的不一样。
这事儿不应该是等闹的差不多了，天子才过问吗
为什么现在天子就直接去查。
牧序或者荀旷说了
就算说了，那天子也应该能知道这事儿
不对
天子都派了人到这儿了，这就是已经起了杀心。
什么天子会不会对他们十几家动手，什么会不会冒着与天下大小家族的人为敌，好像都用不着想了。
因为这现在直接亲自下场。
摆明了就是要用强硬手段支持牧序，荀旷他们推进科举改革。
她，真的打算得罪豪阀乡绅
就不怕大家倒戈蜀王
这么想着，杨慕和抬眸看向牧序。
牧序看着他说道“莫要多想，我也不留了，这还要去别家呢，毕竟你们十几家我都要挨个问一下，然后通知你们去国子监呢。杨大人也赶快收拾收拾，否则你那幼女那儿，可保不齐真要出事儿了，你那闺女得了你支持，指不定说些什么呢。”
说罢，牧序看向燕如玉与申屠赊月。
可还没等说话呢。
杨慕和一把抓住牧序的手“牧序，陛下陛下到底是什么意思”
牧序看着杨慕和笑了下“好自为之。”
随后抽出手。
但看着杨慕和，牧序笑着说“陛下都杀了多少人了，这都已经不在乎了，这事儿啊，我也是看到这两位，才想明白了的，不过告诉你也无妨，咋说呢，我曾上书先帝名为公平箴的文章，先帝允诺我定让让我实现，后来先帝走了，陛下看过了后，与我说帮我实现。如今看来，要多谢你啊，慕和，多谢你这次弄了这么一出，让陛下这是打算亲自出面，将我数十年心愿完成儿，而这科举改革实实在在落实了，就是完成这事儿。”
杨慕和一脸呆滞。
牧序看着杨慕和“你们啊，历来帝王行政，你们这类人纷纷上前阻扰，但是如今的陛下雷霆手段，一年不到平朝局，灭世家，荡战乱，削藩王，她还在乎手上多点儿人天地不仁，以万物为刍狗，圣人不仁，以百姓为刍狗啊。我们这些穿了官皮的，在她眼中也是百姓啊。也就换了身儿皮罢了。”
看着满脸错愕杨慕和，牧序接着说“面试的事情，我与你们说了很多次，不是我定的，真不是我的主意，你们不信啊。今天我告诉你们，这事儿，它是皇后娘娘定的，规矩什么的也全是皇后娘娘定下来的，我劝你们莫要惹事莫要惹事，你们不听，你们反这个，不就是反皇后娘娘娘娘很少定新政，这定下了，你们不答应非要闹，这不是惹娘娘不悦娘娘不悦，陛下那儿你们说，会怎么样啊。”
啪
胆儿小一点的宋道己直接双腿一软瘫在地上，直勾勾看着牧序。
杨慕和也是顷刻间脸色煞白。
看着牧序，有些说不出话，什么公平箴他不知道，还有什么给牧序完成夙愿
他都不想知道。
但是后面说的娘娘定的规矩。
牧序不去理会杨慕和了，其实最后这个不用说，但老秀才心软啊，还是给说了的比较好，毕竟总要做个明白鬼。
牧序看向燕如玉跟赊月“两位，咱们去下一家”
如玉跟赊月愣了一下。
如玉开口问“下一家”
牧序立马说道“是啊，娘娘让你们过来，不就是等我陛下派我过来了，这儿结束了，那不就要去下一家了”
如玉跟赊月再次愣了下，然后
两个傻姑娘互相看过去，有这回事儿
牧序疑惑了“难道不是娘娘让你们来，什么也不做，就等我来问话，若是回答错了，直接拔刀”
如玉眨着眼“娘娘是让我们来”
还没说完，赊月一脸恍然的看着如玉“难怪。”
如玉看着赊月，难怪什么
而赊月看向牧序“祭酒大人，下一家去哪儿。”
如玉“”
牧序笑着说道“岑家。”
如玉看着赊月跟牧序，娘娘是这个意思吗是吗
虽然疑惑，但如玉跟赊月就跟在牧序身边。
看都不去看杨慕和跟宋道己两人，就朝着府外走去。
不过这才走了几步，牧序脚下打滑。
如玉连忙上前搀扶。
牧序摆手“不用不用，激动地激动地，数十年夙愿，看着就要实现了，我这心肝儿激动的”
老秀才脸上笑容，别提多开心了
他的夙愿让大夏各处有朗朗读书声。
但真实目的。
让天下读书人，皆可公平竞争。
昔年立于城墙之上，看失落学子离京，十之八九皆为苦寒子弟出身。
做考官统计数目，苦寒子弟不足两成，八成之人皆为官宦世家子弟。
读书差距之大，犹如鸿沟。
常常看寒门学子雪水醒神，抄书看书，挑灯夜读总是心中叹息。
所以才到处设立学堂，让他们也可多读书。
但老来发现
难难难
公平二字，何其难
其中琐碎无法言表，利害关系，皆由权力与铜锈组成。
一个举荐制，让多少学子成了那趋炎附势之徒，也成了那些个家族们收拢权利广收门徒的手段，当真厉害
但他
还是想为寒门学子，追求那公平。
哪怕
只是再提高一成也行。
然后他看到了皇后娘娘在宫内做的那考试，又想到了面试。
今后事如何，他牧序管不着。
但当下事，他管得着
这面试法子，不就能提一提公平
而今日
就在刚刚，他算是明白了，陛下并非是想让他一人独自做这事儿，而是一直在等机会
今天在御书房那样问自己，原来就是等到了她出面的时机。
牧序手在袖中搓着，激动啊。
想起自己走出御书房是，陛下看着他说年纪大了，走慢点儿，不着急。
牧序咧嘴一笑，看向如玉“如玉啊，今天好日子啊。”
燕如玉疑惑看着牧序，不知道回答什么，但傻傻点头“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