入戏太深
纪香浓假装没听清,侧过头看他,“你说什么”
景遇知道她明知故问,只想看自己害羞。但也不得不小声重复了一遍“明天拍床戏,那个,可不可以帮帮我”
纪香浓轻笑一声,用着寻常谈话的声音又问“帮你什么”
见司机透过后视镜瞟了两人一眼,景遇羞得恨不得捂上她的嘴巴。
这种事,怎么好意思叫别人知道
景遇带着求饶的意味扯了扯她的袖子,让她不要再玩他了。
纪香浓收了调侃,笑着轻声说“知道了,回去再说。”又顺势拉住了袖子上的手,安慰道“别紧张,我会帮你的。”
景遇听后故作轻松地点点头,移开了视线望向窗外夜景。
只有濡湿的手心还在明目张胆地暴露着他的不自在。
等到了酒店洗完澡坐在床上等纪香浓时,景遇的紧张程度胜过在车上百倍。
她会不会嫌弃他没有经验什么都不懂
她之前谈的男朋友怎么样,比他好吗
她会在心里把他和别人对比吗
景遇胡思乱想着,心情比第一次跳伞前望着几千米的高空还要慌,控制不住如鼓的心跳,一头埋进被子里低声哀嚎了一嗓子试图缓解压力。
怎么这么不争气啊
有什么好紧张的
之前已经做过那么多亲密的事了,不过只是差这一步而已
浴室淅沥沥的水声传来,像是暴雨敲击在他脆弱的心脏上。
景遇握拳又给自己打了会儿气,假意轻松地坐起身靠着床头打开了电视。
选播了一部她之前出演的古装剧分散注意力。
就是她之前出圈的那部。
红衣艳冶美人,一举一动都似在勾弄着屏幕外的景遇。
不行不行
他摇了摇头,换成了自己之前参加的那个选秀节目最后一集。
等纪香浓出来的时候,正好播到宣布出道成员。
“他,是外表傲娇内心单纯的小少爷,是满腔热血的梦想家,是唱跳俱佳全能偶像,他就是让我们恭喜景遇”
舞台上,景遇在聚光灯下走上撒着金粉的出道路,站到了属于自己的位置。
他的感言依旧十分符合人设,只浅浅提了几句工作人员还有队友们,大篇幅的内容都是在感谢自己。
亏在景遇从参加节目开始,节目组给他的人设定位就是自信傲娇的小少爷。
因为公司怕他会崩人设。不如真实一点好,大家都省心。
而且本来公司与节目组谈的是低位或卡位出道,没想这小祖宗还算争气,吸了一大波粉丝,硬是给自己送上了高位,成了实打实的流量明星。
这两年的经历让景遇本就膨胀的自尊心达到了顶峰。
所以遇见了纪香浓这个能驯服他的人就瞬间沉迷得不可自拔。
像是网瘾少年离不开游戏一般。
就连梦里都与她相关。
而景遇看着电视里那个嚣张肆意的少年竟然产生了一丝恍惚。
仿佛那个人已是遥不可及的存在,与现在的他截然不同。
景遇想了想,没有为这个在纪香浓面前畏缩羞赧且自卑的自己感到失望,相反,他甚至庆幸寻找到了真正的自己。
过往那种肤浅的快乐,与现在这样真实的幸福相比,廉价得如同狗屎一般。
纪香浓趿着拖鞋走出来,一手拿着毛巾在头上胡乱擦,瞥了眼电视,笑道“你这是故意给我看你的光荣战绩怎么着,也让我崇拜崇拜你”
景遇见到她后回过神嗖地坐起身,不自然地眨了眨眼,“哦,随手播的。”
然后立马将她拉到面前,接过毛巾给她擦头发。
身为天之骄子的景遇原本不可能有这种眼力。都是因为剧本中的小景时刻想着讨好薛清,认为自己的高薪工作也包括照顾她,所以就逐渐地接管了这个家的饮食起居。
洗衣做饭,伺候薛清。
古代的下人都没有他尽善尽责。
薛清后来连家政阿姨都没叫过了。
养成一个习惯只需要21天。
过于沉浸在角色中的景遇经常会下意识地做些他不会做的行为。
将纪香浓的头发擦得半干后,景遇不知道如何开始下一步,结结巴巴地开口问道“要,要喝点水吗”
纪香浓坐在床角,擡头看了他一眼,问道“你渴了”
还没等景遇回答,她就略显粗鲁地拉过他的领口,与他唇齿相接。
这个动作有些突然,景遇一时没反应过来,却还是顺着本能凑了过去,没有反抗。
她的牙齿在他唇上慢慢摩挲着,景遇只能用鼻子呼吸。却又不敢呼得太重怕打扰到她。
薛清微微闭着眼睛,似乎很享受于两人黏腻的吻中。
她做了几年公司高层,薪水很高,有时间就会花上一大笔钱进行身材和皮肤管理。所以脸上半点斑痕皱纹都没有,刚洗完澡不施粉黛的脸,光滑得比十七八岁的少女也不差。
看起来还莫名柔和乖巧。
可她的动作却与此刻略显清纯的脸大相径庭。
强势极了。
即便是擡头吻着他,态度却依旧是居高临下。
他弓着上身不大舒服,又要控制呼吸,是以对腰部力量的考验极大。
好在他平时身体素质不错,注重锻炼,透过敞开的衣领向下看,人鱼线也算明显。
不过这个姿势太累人,身心都绷紧,没一会儿就开始渗出薄汗。
他刚洗完澡,身上还带着茉莉味的沐浴露香气。
二十岁的身体青涩又迷人。
纪香浓缓缓松开他的领口,用拇指擦了擦嘴角的黏液,又看了眼他头上的薄汗,眯着眼笑道“水分很多,你应该是不渴。”
景遇听言喉间做了几次吞咽的动作,摸了摸自己红透的耳朵,从嗓子眼挤出一句,“别,别说了。”
纪香浓将他拉到床上坐下,刚要把他手里的毛巾扔到一旁又收了回来递给他,“铺到床上。”
景遇眨眨眼,“嗯”
“铺到床上,待会儿你可以拧一下看看自己流了多少汗。”
天呐,她到底在说什么
他该听懂吗
可他大脑一片空白,没等想明白就顺从地抖着手将毛巾铺好了。
纪香浓点点头,满意地笑了笑。
柔声说道“现在开始,你是小景,我是薛清。”
“所以,无论发生什么,你都不能再说话了。”
“记住了吗”
景遇,不,小景呆呆地点点头。
纪香浓抿唇笑着摸了摸他的头,“但你可以叫。”
见小景听言瞪大双眼,她又凑了过去小声道“不过你要小声点,隔壁有人在。”
她很温柔。
温柔地亲吻,温柔地教他如何探索。
小景做得好了,她就拍拍他的脸,夸上一句乖宝贝。
有时她也有点粗鲁。
在小景两次三番都领会不到她教的内容时,她就会冷下脸,摒弃掉温柔的外壳,用冰冷的声音直接命令他。
还会骂上几句笨东西、贱人之类。
其实后者反倒让他更加适应。
小景真的不聪明。
他自小到大学东西都很慢。
就该这样无情地使唤他,将他当成没有思想、任她摆布的蠢蛋。
可在这种自我厌弃的堕落中,当薛清因为他的一些举动露出愉悦的表情时,小景又幸福得近乎想要将自己掐死。
他从未体会过如此巨大的价值感
原来他也可以给别人带来快乐。
不是一无是处的废物。
这些复杂且诡妙的情绪都是薛清赋予他的。
他全部都属于她。
这个认知让小景更加兴奋,激动迫切地与她融为了一体。
太幸福了
薛清躺在床上,将他的头按在自己肩上,望着头顶的水晶吊灯。
没错,被人全身心地依赖与竭尽所能地伺候确实很快乐。
薛清对小景很好,处处包容,犯了错从不生气大声辱骂,偶尔惩罚一下也是带着情趣地戏弄他。
起初她对小景是瞧不上的。
笨拙蠢钝,像一棵长在石头下的杂草。
这是缺点也是好处。
一棵未经修剪过的嫩枝,便可以随意塑造。
于是薛清教他规矩,给他买她喜欢的衣服风格,将他打扮成最顺眼的模样。
她热衷于在一张白纸上作画。
也不对,薛清对小景做的事不像是艺术家画画,更像是治安很差城市里的疯子在一面灰色的墙上涂鸦。
用最不和谐的颜料,不讲技巧,没有章法,随心所欲地乱涂乱画。在墙上放肆地宣泄自己的表达欲。
涂完后,还会对着乱糟糟的墙壁留下一个专属符号当作标记。
意喻着,这里现在是属于我的领地。
两人心思各异,共同预演了一遍剧本中描写的张力十足的亲密戏份。
共同沉沦,一起糜烂。
其实薛清善心作祟时也会反省自己,会不会对一个如此无辜且清澈的人太过分了。
小景的世界那么小,对身边的危险浑然不知。
包养他,欺负他,总让她有种逼良为倡的错觉。
可这种令人嗤笑的念头很快就被她压下。
什么逼良为倡,他就是个彻头彻尾的臭俵子。
拿钱办事,一切这是他应该做的。
不过薛清的确在这种百分之百具有掌控权的关系中,感到了极大的愉悦。
但太有趣的东西玩久了也会腻。
她是个赏罚分明的人,为了奖励他,也为了使她自己更有成就感,薛清打算让小景变得更好。
好到一般人都高攀不上的程度。
第二天的拍摄依旧清场了。
刚开始景遇还有些尴尬放不开,纪香浓与他开了几句玩笑缓解气氛才顺利进入拍摄。
演戏与昨夜两人真实的体验不同,不用真的做到身体相融。
只需要在镜头前表现出来就可以。
近镜头在景遇脸上时,他听从导演的要求作出压抑、惴惴不安、幸福等符合剧本的表情。
可他早沉溺于这种病态的爱里,景遇自我发挥了很多剧本上没有具体描述的情绪。
刘导很惊喜,像是得了什么蒙尘的宝物一样给他好一顿夸奖。
又逮住几个特别有感觉的角度大拍特拍。
结束后,刘导欣慰地将景遇叫到监视器前,与他一同欣赏方才的表演,摇头感叹道“这部剧播出去,你要不得了了呀”
比起被夸奖演技,景遇更为镜头里与薛清之间浓浓的情意感动。他们太好了,是世界上最搭配的两个人。
但凡换一个搭档,都不可能演到这种程度。
纪香浓说过,演员是要相互成就的。
应该就是这意思了吧
做演员真好
真幸福
这场床戏只是一个开始。
到了剧本前情提过的年假,薛清带着小景去了藏疆旅游,住进了海拔极高的一家酒店。
两人都有不同程度的高原反应。
屋子里只有一瓶氧气,虽说可以再让酒店前台送一个或者两人轮换着用,可薛清哪个都没选。
而是独自用着氧气瓶,冷眼旁观小景在床上虚弱晕眩,恶心发抖,四肢作痛,浑身无力,面色惨白。
薛清与神昏意乱的小景在这间不大不小的酒店客房里发生了关系。
运动本就消耗氧气,在这种氧气稀缺的地方更是不要命的行为。
可薛清就像要给小景生生折磨致死一般,不让他吸氧,也不让他停下。
她就是试试小景能听话到何种程度。
是不是能陪她一起发疯。
小景全都照做了。
毫不犹豫地。
他甚至在这种缺氧发麻的窒息中感到了极致的快乐。
越喘不过气就越兴奋。
他擡起头,眼前越来越黑,应该马上就死了吧小景彻底失去意识之前,用嘴型对着薛清慢慢说道我、爱、你。
他什么都愿意。
在灵魂没入愈发浓重的黑暗之前,猛地一下又得到了呼吸。
是纪香浓,她将氧气给了他。
她赐予空气,施舍他生的机会,拯救了他的人生。
她就是小景的神明。
听闻高山顶有一座神像,可小景不用去到顶端也瞧见了。
她就在这儿。
就在自己身前。
薛清十分满意他的表现。
在这么偏僻的地方,她即便悄悄将他杀了也无人知晓。
而且他还是个哑巴,连清晰地呼救都做不到。
这种完全掌握一个人的感觉太好了。
薛清不知不觉也开始上瘾。
掌控与被掌控。
两人互相痴迷着,互相在对方身上付出并索求着。
剧组为了真实性,这场戏是去藏疆实地拍摄的。
常年生活在平原上的景遇不出预料地同小景一样高原反应了。
拍摄间隙时,浑身难受的景遇迷迷糊糊见到纪香浓手里没有氧气瓶,就将自己的递了过去。
他也不清楚这是在戏内还是戏外。
后面的戏份就是薛清带着小景全世界各地旅游,让他见识了不同的风土人情。
高雅有情调的发达国家小镇,贫穷疾苦的异国偏远村庄。
他们在不同的地方留下了扬着笑容的拍立得合影。
实际剧组并没有出国,由于资金有限,就在影视城找了几个地方拍摄。
景遇偷偷把剧组用不上的多余照片装订成册收藏了起来。
说回剧本,薛清又让小景上了残障人士读的学校,使他脱离文化程度过低带来的愚昧与局限。
她还给他注册了社交媒体账号。
让他偶尔发发自拍或视频,多认识些新朋友。
这个决定很成功。景遇的账号发展得很好,只发照片与动态视频,没人知道他是不会讲话的哑巴。
他得到了前所未有的关注。
评论中充斥着无数赞美之词。
还有许多有钱人私信他,要他做男朋友。
短短一年,小景换了个人似的。
与外人相处时神采奕奕,自信豁达,落落大方。
是的。
薛清就是想让他变得更有野心。
掌握一个一文不值的废物已经索然无味。
彻底征服一只翺翔的鹰才更有成就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