入戏太深
“我渴了,去买瓶水,我在这等你。”
薛清口袋里装着一枚戒指。
是的,她打算和小景结婚了。
前阵子小景因为姜明的事离家出走了几天。
起初薛清还觉得没什么,不过就是一个不值钱的宠物罢了。
可渐渐地她发现,她在别人面前总是感到拘束,没法彻底放开自我。
在这个充满规则的社会里,人与人之间互相尊重是一件必须的事。
每个人都是自爱且自私的。
姜明虽然对她很好,平时也各种忍让迁就,但终究是有底线有尊严的。
与他相处,薛清需要克制本性。
甚至上床的时候也要注意不能弄疼他。
像小景这样没有底线、一心崇拜她爱着她的人,再寻不到第二个了。
而最让薛清觉得不舍的,就是她早就将小景当成了自己的所有物。
他是薛清按照自己的习惯和喜好一手调训出来的。
浑身上下无处不令她满意。
是以经过一番深思熟虑,她选择和姜明和平分手,给小景发了消息,让他回来。
消息刚发送不过半个小时,他就气喘吁吁地出现了家门口。
短短几天就身形骤减消瘦,面容憔悴得不成样子。
小景嘴唇干裂,眼中不满红血丝,声泪泣下,又带着委屈,“我还以为你真的不要我了。”
薛清开门见到这样的小景后愣了片刻,接着摇摇头,温柔地将小景抱在怀里,轻声安慰“怎么会呢,这是你的家啊”
薛清将他的脸按在自己肩头,在他看不见的角度露出一个满意的笑。
她果然还是喜欢这种,离开了主人就活不成的笨狗。
薛清与小景结婚这个想法,她自己都觉得意外。
因为在她心里,并没有真正将小景当成人。而是一样物品,一个玩具,一条忠心的狗。
不过很快她就想通了。
这些年她一直没有固定的恋爱对象,起初她也怀疑是自己眼光太高,后来发现,原来是自己想法偏激性格古怪。
如果生在古代的贵族家庭,她说不定就是残杀奴隶不眨眼的恶主。
新闻上不是也有和自己的充气女友结婚的人嘛
所以和小景结婚,也没什么的吧
毕竟能做真实的自己,真的很快乐啊
大不了,等小景彻底被玩坏之后,再换一个人就是了。
对于这个结局纪香浓虽不认可,但也并不抵触。
反正最后女主都要死的。
怎么都一样。
薛清坐在路边的长椅上,打算等小景回来就拿出戒指。
这枚戒指她作成了吊坠。
就像主人给自己的狗狗脖子上套狗牌一般。
“薛清”
身后传来一个男人的声音。
显然不会是小景,他根本就不会说话。
此刻是夜晚,这里不是主路,路边的灯不算明亮。
这声音挺起来也很近,只有几米远的样子。
薛清转过头往后面的树丛看了一会儿,树丛中静得连叶子都没有动。
难道是听错了
可直觉告诉她有危险。
还未等起身离开,身后的树丛忽地发出声音,竟是一个面目狰狞、杀气腾腾的男子冲了出来。
手里还提着一把西瓜刀
薛清立刻就认出了他。
是前段时间她开除的一个员工刘明前。
刘明前上有老下有小,有房贷车贷要还,老婆还怀了二胎不能工作。
一家子的重担全在他身上。
可他工作能力实在很一般。
领导下达通知说要裁员,她也只得裁掉垫底的人。
社会是温暖的,但资本是吃人的。
当初公司面试了一大批家里经历压力大的中年男女,仗着这些人不敢轻易辞职便尽情压迫。
他们本就打碎了牙往肚子里咽。
即便什么辛苦都忍了什么委屈都受了,却还是要被开除。
好些人把怨气都撒在薛清身上。
那段时间薛清受了不少骚扰。
刘明前没了工作,又不敢告诉家里人,只好按照正常上班时间在白天悄悄出去开网约车。
可麻绳总挑细处断。
他出了车祸。
撞死了一对卖手织鞋垫的老夫妇。
那老夫妇的儿子滥赌成性,欠了一大堆债无法偿还。
现在爹妈让人撞死,正好能狠狠敲上一笔。
可刘明前现在哪有钱
妻子知道了此事也急得流了产。
他终于承受不住,跑出来准备从天桥上跳下去。
刘明前站在天桥上,望着来往的车辆人群,只觉这世界在和他开玩笑。
正要翻身跳下去,一对男女笑着从他身边路过。
声音很耳熟
是薛清
刘明前转头一看,果然是她
她笑得那么开心,身边还跟着一个年轻的小白脸。
他想起当初没有被开除的那批员工里就有好几个这样的小白脸。
说什么因为名校毕业,脑筋灵巧效率高,才被留了下来
他根本不信
肯定是薛清私下要求人家陪她睡觉了
她一个女人爬到那个位置,还有什么事是做不出来的
都是她害得自己一无所有落到这般田地
刘明前顿时恶上心头。
他悄悄尾随二人,还买了一柄长刃西瓜刀。
反正都是要死了,不如拉上一个,也算为那些被开除的人报仇
薛清跑得急穿着高跟鞋差点崴了脚。
虽然她甩下鞋子,却依旧跑不过一个穷凶极恶没有退路的仇恨者。
薛清被刘明前扑倒,噗嗤一声,腹部就被捅进了一刀。
接着是两刀三刀、五刀十刀、二十刀。
她不知道自己承受了几刀,总之地上的血多到如下了暴雨后的水坑一般。
世界上百分之七十以上的人都在经受着苦难生活。
刘明前把自己视为受害者,内心充满着怨念和愤怒。
他难道不明白真正害他丢掉工作的不是薛清吗
他清楚得很。
不过人性的卑劣和懦弱让他不敢直视自己的平凡,也不敢跨越薛清这个台阶去向真正的资本泄愤。
在庞大的资本面前,他只能做个小丑。
于是身为高位者女性的薛清就成了他的报复对象。
他知道,男人可以杀掉女人。
还能为这个行为冠上一个借口,譬如这女人水性杨花,靠身体上位,他只不过是为自己鸣不平而已。
刘明前的脸上都是女人喷溅的血迹。
他伸手擦了擦,朝着自己脖子狠狠划了一刀。
倒在了薛清身旁。
临死前,他都还能欺骗自己是个报仇成功的英雄。
而小景回来看到的就是这一幕。
薛清的脸上、身上都是血,恐怖得让他怀疑自己是不是做了噩梦。
他半秒都没停,立刻冲了过去。
救命救命
但他是哑巴,不能拨电话叫救护车。
此刻旁边又没人,小路旁也没有车辆路过。
他只能发短信。
几个字而已,他手抖得按错了好几次。
终于磕磕绊绊发出去,小景才试探性地去听她的鼻息。
可一点气都没有呼到他耳旁。
小景终于承受不住,嘶吼着大喊起来。
快点来人救命
他从未憎恨过自己是一个口不能言的人。
十五分钟后,救护车的鸣笛声响起。
有救了
小景的眼睛顿时亮了
救护车上的灯闪烁着映在他脸上。
凄惨又骇人。
“cut”
刘导喊了停。
现场所有人都没想到这么复杂的内容竟然一条就成功了。
小景方才喊得撕心裂肺,令在场众人都不禁红了眼眶。
纷纷鼓起掌来。
给纪香浓,也是给景遇的。
刘导满意地点点头,“就这个吧感情给的太好了,不用拍第二条了”
纪香浓口中脸上全是血,工作人员连忙拿过毛巾给她擦脸。
她接过毛巾点头道谢,见饰演刘明前的小演员没人关心,便笑着将自己的毛巾递了过去,还不吝夸奖,“你今天演得很好”
演员五官平平,气质普通,毫无突出之处。
平时在影视城最好的也只是做前景群演。
这次也是纪香浓在一众群演中发现了,向导演推荐他出演刘明前。
果然没令人失望。
演员十分感动,拿着毛巾又说了五六次感谢才离开。
纪香浓只是笑着摆摆手说没什么。
她时常做这种举手之劳,为了就是给将来铺路。
说不定哪个人就出息成了影帝,也算是她的人脉了。
刘明前演员刚走,几个工作人员又举着一束鲜花走了过来。
“恭喜纪老师杀青”
“纪老师辛苦了”
没错。
今天就是纪香浓的最后一场戏。
之后几天的戏份就没她的事了。
刘导拿着一个红包过来塞到她手里,“喏,拿着吧”
所有剧组都有个不成文的规矩,饰演死尸的人要给红包,除晦气,图吉利。
纪香浓接过红包道了句谢,刘导又贴着她耳边小声说“这段时间实在辛苦你了,要是没有你,我都不知道怎么拍下去。说不定职业生涯就毁在这了。”
“哪儿的话。”
刘导如释重负地叹了口气,又认真地看着纪香浓感慨道“纪老师,我相信你肯定不止于此。到时可别忘了我。”
纪香浓看得出他不是普通恭维,也笑着点点头,“肯定不会的。如果将来我要找你合作,一定要给我留出档期。”
刘导拍摄水平相当不错。
而且他能很精准地找到纪香浓最好看的角度,最适合的镜头。
纪香浓在监控器里看过自己的片段。
她很有信心,若是这部片子顺利播出去,她的事业肯定会上升一大阶。
拿奖成为一线也说不准。
只要景遇这个定时炸弹不要影响作品播出就好。
想起景遇,她左右看了看,才在路边石阶上见到披着毛巾低头不语的景遇。
可她没有时间过去,身边涌来一大堆和她合影的工作人员。
今天是她杀青的日子,也就是在剧组的最后一天。
平时她性格和善,待人温柔,在剧组人缘极好。
所以这会儿光拍照就用了好久。
等到助理来提醒她要赶飞机的时候,才和众人拍了张大合影离开。
最后也没拿出时间去关心景遇。
她明天还有工作,要赶去d市参加一个综艺。
事前她的团队已经和节目方沟通过了,如果今天拍戏结束得早,就直接赶晚班机过去参加明天中午的彩排。
如果实在来不及,就明晚直接进行录制。
今天拍得这么顺利,也能提前过去参加彩排了。
纪香浓对工作很认真。
自然不想在录节目时出现一些不该有的意外。
所以既然有时间,彩排她是一定要参加的。
合照结束,她对着众人鞠躬道别离开。
现场上百人不舍地送走她后,还三三两两地讨论着纪香浓有多好多敬业。
只有景遇如同躯壳一般地蹲坐在原地。
任助理小鹏怎么叫也没有反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