完美主义
邓郁嘴角紧绷,额头上冒出一层细细的汗珠。
“你想让我做什么”
纪香浓擡眼想了一下,勾勾手,“过来。”
邓郁坐在椅子上深吸了一口气,没有动。
她这副态度,简直把他当成随意使唤的奴隶一样
邓郁只觉得自己的尊严受到了极大的打击。
可又没有勇气擡脚离开。
这种近乎摧毁灵魂的纠结要将他撕裂开来。
纪香浓也不急,十分有耐心。
伸出两根手指敲了敲桌面,柔声又说了一遍“过来。”
邓郁眼皮眨了眨,还是没有动。
纪香浓垂眼笑了一声,又擡起头看着他,语调轻缓却又不容反驳,“站起身,过来。”
邓郁看着她的眼睛,从里面读出了一丝威胁。
事不过三,如果再不按照她说的做,可能真的要付出难以想象的代价。
想罢,侧过头喘了两口气,似是做足了心理准备,一鼓作气站起身来走到她身前。
“你要做什么”
纪香浓立刻温柔地笑了,伸手拉住了他的手。
邓郁的手修长有力,骨节匀称形状完美。不过细细摸来指腹还有一层薄薄的茧。
想是之前打工留下的痕迹。
这人身上,真是处处透着吸引她的魅力。
纪香浓轻轻揉捏着他的手,像在品鉴一副完美的艺术品。
只是欣赏,而非低廉的迷恋。
她的手和声音一样,很暖。
邓郁从未与人牵过手,这个动作已经突破了他能接受的最大社交距离,让他产生了不适。
而且纪香浓的目光实在太过炙热,令人无措。
正想着要不要挣脱开,却被猛地拉扯了一下,险些跌在她身上,好在邓郁反应快,另一只手撑在了桌面上。
此刻两人的脸只有几厘米距离。
能清晰地感受到彼此的呼吸。
邓郁一时没有反应过来,只是睁着眼睛呆愣地看着她。
纪香浓面上的微笑依旧保持不变。
还缓缓眯上眼扬了扬下巴,似乎在轻嗅他头发传来的香气。
像是已经把餐巾布放到腿上、拿好了刀叉准备优雅进食的汉尼拔。
邓郁从未被人如此直白且近距离地示爱。
有些难以适从。
还有,他闻到了纪香浓唇上残留的口红香味。
淡淡的,一闻就知不是普通的劣质口红。
更像是,刚刚打开瓶塞的红酒香。
轻嗅一下就会微醉,使人恍惚。
纪香浓慢慢睁开眼便见到了他这副发楞的表情不禁笑了一声。
接着,在邓郁反应过来之前,仰首碰上了他的唇。
邓郁眼睛顿时大了一圈,想要退开,却被她死死抓住无法挣脱。
纪香浓一只手抓着他的左手,一只手攥着他的领口。
好香。
他来之前应该是洗过澡。
口中都是清新的薄荷香。
和他坚硬的外壳与性格不同,邓郁的唇格外柔软。
像是一块从未有人踏足过的禁秘领地。
纪香浓闭上眼,张开唇咬住了他的下唇慢慢吮吸,发出啧啧的声音。
声音传到邓郁的耳中,让他耳尖红得滴血。
太羞耻了。
明明动作是他站着将她圈在怀里,从远处看肯定以为是他在附身强势地亲吻他。
但实际上他却像是一只被捕兽夹捉住的野兔。
钳住了身体,无法动弹。
下唇似乎被吸肿了,纪香浓换了阵地,转而去捕捉他的舌头。
邓郁舌尖被吸得发麻,有点痛,不禁闷哼了一声。
“唔”
听到自己的叫声,邓郁更是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他是一个十分能吃苦耐痛的人,自小到大因为干粗活受的伤不少,从来没有叫过痛喊过苦。
有什么都在放在心里憋着。
即便有人随口关心一句,他也只是摇摇头逞强说自己没事。
难道是因为舌头太敏感了
可,可其实不是那么痛的,他只是不受控地叫了出来。
邓郁的嘴被迫地半张着承受她的吻,两人的口水从没有闭合的小缝隙流了下来。他明显感到一缕液体顺着他的下巴流进胸膛。
奇妙的体验。
纪香浓似乎越吻越动情,呼吸也粗重了几分,将他越拉越近,两人的身体几乎贴在一起。
邓郁也回过了神,撑起身体脱离了她的钳制。
擦了擦嘴角黏腻的口水,结结巴巴道“我,我是说了没有要求,但你总要给我些时间接受这一切。”
说到这,邓郁也有了几分委屈,眼睛通红,“算我麻烦你我不求你放过我,但是可不可以尊重我一些”
纪香浓伸出拇指轻轻擦拭唇角的液体,擡眸盯着他,没有被他的话惹怒,反而更加愉快。
随后转过身拿出湿巾擦了擦手指,打开电脑,语气平和,“明天开始搬到这里住。”
“和我一起。”
“什么我,”
邓郁鞋子动了动,正要争辩,纪香浓拿出眼镜戴上,握上了鼠标,像是在和他随口讨论数据一样,“嗯,不同意的话,那今天也可以。”
“一会儿你去找钱阿姨,她会安排的。”
“去吧。”
“可我,”
纪香浓直接强硬地打断他的话,“没有可是。我明天叫人陪你回趟家拿些必要的东西。其余的,我会重新买给你。”
“今天就到这吧,已经耽误了二十分钟,我要工作了。”
说完,纪香浓就皱起眉头,鼠标在屏幕上点击,一副已然进入工作状态的样子。
让人无从打扰。
邓郁完全不知道再开口说什么。
他也知道自己再犟下去也是自取其辱。
只好暗恨着转身走了出去。
刚走到楼梯口,就见门口给他开门的阿姨端着一盘水果走上来。
“你们聊完了”
钱阿姨朝他点点头打招呼,然后脚步都没停就走过去,敲响了书房的门。
态度虽和气礼貌,但更像是程式化地应对外人。
没过一分钟她就出来了,见到呆站在楼梯口的邓郁,态度比起方才热络了不少,“邓先生,纪小姐让我带你认认房间,跟我来吧。”
两人走到了二楼尽头的一间房。
明知里面没人,钱阿姨还是敲了敲门,“啊,习惯了。纪小姐不喜欢别人随便进出她的房间。”
见邓郁有些不自在,钱阿姨笑道“纪小姐人很好的,生活很规律,事也少,不挑剔。像刚才,只要她在家,八点半一定要吃点水果。”
邓郁在心里翻了个白眼。
八点半一定得吃水果,这算哪门子事少不挑剔。
不过人家家里的习惯,他一个外人也不好插嘴。
这间房不小,应该是纪香浓的卧房。
装修得没什么特别之处。
能看出来她不是一个物欲很高、追求享受的人。
钱阿姨带他认了房间,还细致地介绍了别墅的格局,又拿出一套睡衣递给他。
“我屋子就在一楼左边,有事的话可以用座机打给我,号码是103。家用司机的是102,其他的你暂时应该用不到,等日子久了再详细和你说。”
说完之后就风风火火地回了自己的房间。
徒留邓郁一个人捧着睡衣站在屋子里,连坐哪儿都不知道。
他甚至想直接离开别墅回到自己的小家去。
可他又不能。
算了,就当认栽了。
反正她还没做出更过分的事。
现在他已经有了准备,要是下次她还想接吻自己就能躲开了。
想罢,邓郁进了她的浴室洗澡。
等穿着钱阿姨给他的睡衣洗完出来时,纪香浓正好回来。
她看了眼拿着浴巾擦头的邓郁,眨了下眼,没有说什么,朝他笑了一下就兀自进了浴室洗漱。
完全没有对家里多出一个人做出额外的表现。
就好像两人已经是结婚多年的夫妻一样自然。
邓郁听着浴室传来的水声则有点紧张。
他看了一圈,最后在墙边的沙发坐下,略微失神地继续擦头发。
纪香浓洗澡很快。
她以前经常去山里拍野生动物,野外生存条件艰苦,又独自一人去过y国的贫民窟拍摄,所以养成了雷厉风行速战速决的洗澡方式。
一般不超过八分钟。
纪香浓头发不算长,吹干出来后,邓郁还在沙发上一下一下地擦着头发。
她径直走向双人床,路过他时还顺手撸了两下他金灿灿的脑袋。
上了床盖好被子拿起床边的哲学书看了起来。
邓郁两手攥着浴巾,不知该做什么,就听纪香浓缓缓说道“过来睡觉,呆着干嘛呢。”
她翻了一页书,眼都没擡一下。
现在再后悔,也来不及了。
邓郁握了握浴巾,扔到沙发上,视死如归地走向大床。
却被纪香浓叫住,“拿回去。”
邓郁脚步一顿。
“浴巾,东西,从哪里拿的就放回哪里。”
这语气好像他是一个没有家教没有素质,不懂规矩的下等人。
邓郁哪有心思注意这些细节
心中不快,但也只能照做。
放好了浴巾,慢吞吞地蹭上了床。
将被子拉倒下巴,隐隐约约感到身边之人的体温,望着屋顶,邓郁才发觉事情有多荒唐。
他,上了纪香浓的床。
什么尊严,什么底线,今天过后,就再也没有了吧。
希望不要再有人知道他们的关系。
实在太难堪,无法接受。
邓郁眯上了眼,喉中有些哽咽。
天上的神啊,他的人生,就这样毁了吗
不知过了几分钟,他听到书本合上的声音。
接着是一个温热的身体向自己靠近。
然后,腰间被一只胳膊牢牢束缚住。
“别装睡。”
邓郁无奈,只好睁开了眼。转过头,几乎要和纪香浓鼻尖相碰。
两人躺在一个枕头上,纪香浓伸手摸了摸他金色的发,轻声道“怎么,睡不着吗”
说着,就又靠近试图吻上他的唇。
邓郁吸了口气,向后躲开。
纪香浓吻了个空,笑容定在脸上。
看向他的眼神也多了几分冷意。
不过很快就转变成玩味。
“都到这一步了,你还在做什么无用的坚持。”
纪香浓撑着床垫坐起,腿伸过去压坐在了邓郁身上。
空调开得很低,屋子里灌满了人造冷空气。
凉飕飕的。
被子还在纪香浓背上,凉风瞬间钻进邓郁的前胸,让他没忍住哆嗦了一下。
纪香浓两手按在他胸口,俯身吻上了他的锁骨,还张开嘴用牙齿轻轻摩挲着。
不行,刚才在书房接吻已经是他能接受的最大程度。
再进行下去,他真的承受不了
邓郁想起身,大腿却被她牢牢压住无法动弹。
他是模特,常年节食减肥,力气本就不大。
平时去健身房也只是练胸背,为了穿衣服好看也从来都不练腿。
大腿没力量,完全撑不起身体将她掀下去。
而且纪香浓体质也比普通人好得多,压住他轻而易举。
趁他挣扎着不注意,纪香浓不满地用力一咬,差点将他锁骨上的皮肤咬破。
算是警告。
“哼”
邓郁又痒又疼,总算老实下来。
纪香浓鼻息灼热,仿佛要将他烧伤,与屋子里的冷气形成了鲜明的对比,让他那处的触觉格外明显。
见他安静下来,纪香浓又轻轻向上吻去,在他脖颈处重重吮吸着。
邓郁感到脖子上的血液都在向她吻的那处流去。
她力气很大,不用想也知道,明天这里定是青紫一片。
纪香浓完全没有顾及他之后工作需要上镜,身上不能有痕迹。
她只是想吻他,便做了。
这算什么喜欢算什么欣赏
邓郁莫名有点委屈,侧过头去面对另一侧。
甚至有点想哭。
可他不是个爱流眼泪的。
自懂事起,只有在父亲去世后,在殡仪馆排队等火化时,才受了周围人的感染落了两滴泪。
他发过誓,一定要坚强。
之后即便是去给父亲销户,看着工作人员减掉了父亲的证件,也硬是没让自己掉泪。
为什么命运总是在捉弄他。
他只是想清清白白地活着而已。
为什么就这么难
纪香浓似乎感受到了他的悲伤,亲吻的动作顿了顿,慢慢吻上了他的眼睛,用着蛊惑人心的嗓音轻声道“怎么了,我的乖宝贝。”
还怎么了
她在做什么她自己不清楚嘛
可邓郁又不想解释是因为她在自己脖子留下痕迹而难过,只是无声地摇了摇头。
纪香浓又轻啄了两下他的唇角,说“没关系,会习惯的。”
“想开点,生活就是这样,既然反抗不了,那就坦然去接受它。”
“就像现在,你逃不掉,就要好好享受,不要总是为难自己。”
“宝贝,我会对你好的。”
邓郁有点动容。
其实她也是知道他心里的难处对嘛
是啊,她说得对。
他无力反抗,就得硬着头皮面对。
况且,她还挺温柔的。
也算比其他那些被包养的模特幸运点不是吗
“吻我,邓郁。”
纪香浓将唇放到了他的唇上。
可主动吻她与被迫承受完全是两回事。
他的思想哪可能转变得这么快。
刚刚能接受被包养的事实,对他而言已经是鼓足了天大的勇气。
邓郁试图动动自己的嘴唇,可像是没法控制唇上的肌肉一样。
他做不到
他做不到
她想亲就亲好了,为什么非要他主动去吻她
偏要把他变成一个会伺候主子的贱人嘛
纪香浓等了几秒,随后轻笑了一声,鼻息打在他脸颊上,胸膛颤动。
接着叹了口气,唇在他脸上缓缓滑动,移到耳后,又伸出舌头轻舔了一下他的耳垂。
耳朵似乎连着什么开关,邓郁被舔得瞬间身体一颤。
“唔”
应该放弃了让他主动吧。
还好,她还是能听进自己的话。
刚咬起下唇等着她下一步动作,就听纪香浓在耳边幽幽说道“吻我,不然杀你全家。”
仿佛恶魔私语,从地狱深处传来。
令人毛骨悚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