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总的女儿
姜总回来了
他几乎怀疑是自己绝望过度出现了幻听但那个名字,那个姓氏,却如黑暗中骤然亮起的信号弹,瞬间点燃了他死寂的心海。
“阎阎姐”他像是溺水者抓住了最后一根漂浮的稻草,“您您好我是雷然我是雷然”
他下意识地重复着自己的名字,生怕对方挂断。
电话那头的阎月清没有丝毫寒暄,言简意赅,每一个字都清晰有力“姜总已将海星公司全权交予我。”
“轰”雷然的心脏仿佛被一只无形的大手狠狠攥住,猛地一缩
一瞬间,连呼吸都彻底停滞了
巨大的震惊和排山倒海般的疑问涌上心头。
姜总把公司交了出去
发生了什么事情
公司忽然换老总,是姜总决心要放弃他们还是想解决问题
阎月清的声音带着一种掌控全局的冷静“明早我会来海都城正式接手”
明早
她明早
还用了“接手”二字
一股强烈的激动,忽然淹没了方才低的情绪
这是不是代表,公司有主心骨了情况会有好转了
雷然死死捂住话筒,生怕泄露一丝不稳的气息。
阎月清道“对那边的情况,我仅有初步了解,情况并不是太好,你今晚整理下现有困境,明早我到公司详谈,如果有什么迫在眉睫的麻烦,现在告知我。”
雷然急切开口“阎总,公司的海域使用权即将到期,海洋管理局那边以未来工业规划不符预期的借口,连我们的申请都没看,直接打了回来”
海域问题是悬顶之剑,整个海星公司的运转几乎全靠海域的养殖场为前提。如果租赁到期续不了,公司根本没有延续的必要。
且要和政府部门打交道,所费心思绝对不少。
姜总看起来年纪不大,她女儿阎总肯定也才出社会不久,不管公司是拿给她练手还是如何雷然希望这事能得到解决,而不是让阎总去闯难关。
提前告知,也好让阎总有个心理准备。
不曾想,阎月清直接截断他的焦虑“这事不难,还有其他的么”
不难
雷然惊讶了下。
出于不了解对方的实力,他下意识先怀疑了下阎总到底是真利害,还是没经历过社会的毒打啊
心莫名沉了半截。
他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沉默“宏鑫饲料厂等几个合作公司,以我们缺乏清偿能力为由,刚刚向法院提交了破产清算申请法院已经受理立案,三天后就要开听证会了。”
破产清算一旦开始,海星就真的无力回天了
电话那头沉默了一瞬,不知道在想什么
雷然的心提到了嗓子眼,等待着阎总可能出现的慌乱、愤怒,或者至少是沉重的叹息
然而,阎月清的声音依旧平稳得没有一丝波澜,甚至还带着点漫不经心
简单地“嗯”了一声,仿佛在听一件无关紧要的事。
“知道了。”仿佛处理破产申请就像处理一份无关紧要的邮件,“这事也放一放,还有吗”
“放放一放”雷然差点以为自己听错了,巨大的荒谬感瞬间淹没了之前的震惊。
破产清算申请是能“放一放”的吗三天后就要上法庭了
这阎总她到底懂不懂这意味着什么
“阎总,听证会就在三天后如果法院裁定破产,公司就”
“放心,它进行不下去。”阎月清很淡定,“你再想想,还有没有其他急迫的问题”
雷然顿时失声握着话筒的手因为用力而指节发白。
海域使用权不着急
听证放一放
阎总那种近乎儿戏的轻松感,像一盆冰水狠狠浇熄了他心中刚刚燃起的激动火苗。
这这不像是来力挽狂澜的继承人,反倒像是富家千金心血来潮,接手了一个破产玩具来玩玩
她根本不明白海星面临的是何等灭顶之灾她口中的“接手”,恐怕只是走个过场,或者只是来签个放弃文件,彻底结束这一切
巨大的失望和苦涩涌上心头他强压下翻涌的情绪,机械地汇报“其他还有资金链彻底断裂,银行抵押贷款下周到期,员工工资拖欠严重”
“有资金缺口的大概数字么”阎月清打断他,精准地切中要害。
雷然木然地报出一个触目惊心的金额。
电话那头传来阎月清一声极轻的,几乎听不出是惊讶还是了然的低音。
“行,我知道了,明早让财务负责人带着账本和明细来见我。”语气平淡得像在早餐吃什么。
雷然心底一片冰凉“是,阎总。”
这听起来太像是走流程了
让负责人带着资料来汇报
然后呢听着听着发现是个无底洞,宣布彻底放弃
还是象征性地拨点零花钱,让公司再多苟延残喘几天
电话那头,继续传来对方理所当然的声音“海域续期和破产申请的问题,你不用操心。明天带齐海域使用权续期的申请材料,派人去海洋管理局等着,会有人接待处理。破产听证会的事情,你就当没接到过通知。”
她像是在安排一件微不足道的跑腿事。
雷然彻底无言,明知道海洋局刁难,却会有人接待处理把法院的破产听证会当做没接到过通知
完全是儿戏
他感觉还不如不接到这通电话呢
看一个什么都不会的富家姐,加速公司的灭亡
碎
太碎了
“就这样,事情一件件办,明早见。”完,阎月清干脆利地挂断了。
听着话筒里传来的忙音,雷然僵硬地站在原地,久久没有动弹。
巨大的希望之后是更加巨大的失望
他的希望之火,彻底被浇得只剩一缕青烟,摇摇欲坠。
“算了明早就当这是最后一场梦吧。”雷然苦涩松开紧握话筒的手,掌心满是冷汗。
翌日。
海都湿冷咸腥的空气,在阎月清踏入海星公司大门时,变得格外粘稠。
海星公司破败的办公楼里,气氛沉重得能拧出水来,一种近乎悲壮的坚持感扑面而来。
雷然昨晚就告诉了几人阎月清会来的消息,仅存的几名老员工,被他勉强召集到了唯一还算干净的会议室。
“雷经理,真还有必要来这一趟么”老张头熬了个大夜,双目通红,“法院的传票都来了,破产清算是板上钉钉的事儿。新老板不过是来走个过场,签个字罢了,何必让大家再触这个霉头”
王苦笑“是啊雷哥,分销商那边昨天彻底断了联系,我实在没招了仓库那边”
她看向老方,后者张了张嘴,什么都没,重重叹了口气。
公司的情况大家一目了然,在他们看来,今天不过是走流程宣告海星的终结罢了
谁还能将它起死回生不成
雷然心头像压了块巨石,基于礼貌开口“阎总到底是姜总的女儿,今天正式来接手公司。不管结果如何大家打起精神来。”
就在这时,一阵沉稳有力的高跟鞋声由远及近。
会议室的门被推开,一股清冷但不容忽视的气场瞬间涌入。
雷然知道,这就是阎总和她的助手了。
阎月清穿着米白色大衣,冷艳的容颜惊心动魄。墨色发丝垂肩头,眉眼似寒潭深水,清冽疏离。她长得非常漂亮,浑身却带着一股莫名的威压,仿若神明垂眸,让人不敢直视。
她的身后跟着一个穿着西装的年轻男子,脸上挂着嘻嘻哈哈的笑容,看起来仿佛跟着来旅游似的。
阎总瞧起来还有几分精干的模样,但那位助手
雷然越发觉得今天是彻底没救了
到底打起精神,快步迎上去“阎总,您来了,这几位是我们公司目前还在岗的核心员工”
阎月清微微颔首,目光在几人脸上快速扫过,没有丝毫寒暄,径直走向主位坐下,单刀直入“雷经理,昨晚让你整理的急迫问题,除了那三点,还有其他的么”
她的直接让在场所有人都是一愣。
这开场白,太硬核了。
雷然定了定神,不管怎么,阎总肯关心公司,总是好的。
他迅速翻开昨晚熬夜整理的笔记,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平稳“阎总,除了昨晚电话里沟通的那几个问题,还有几个麻烦东海域的贝类大面积死亡,找不出原因、西海域的石斑鱼苗也岌岌可危、以前合作的经销商更看好邻城的养殖场,不再跟我们续约”
每一条,在场员工的头就更低一分,绝望的气氛更加浓厚。
阎月清听完,脸上没有任何波澜,仿佛听到的是“今天天气不错”一样平常。
她拿起桌上的矿泉水瓶拧开喝了一口,动作从容。
然后,转向身后的君九“九,宏鑫饲料厂联合申请破产清算那件事,手续都准备好了”
君九上前一步,将平板电脑放在阎月清面前,屏幕上显示着一份加密文件“月总,所有法律依据和冻结申请已生成,只需要您授权发送即可。”
这话的时候,他脸上仍旧带着那股温和玩世的笑容,眼底却深潜着一股不容置疑、洞悉一切的强大压力。
“发。”阎月清没有任何犹豫,手指在平板屏幕上利地点了一下确认,“申请无限期搁置所有相关程序,理由实质性重组正在进行中,债务人具备清偿能力和稳定经营前景。”
君九点头“是,十分钟内,法院会收到正式通知并下达冻结令。”
“”
会议室内死一般的寂静。
老张头猛地抬起头,眼镜后面的眼睛瞪得溜圆,嘴唇哆嗦着,想“这怎么可能法院是你家开的”,却一个字也吐不出来。
王更是张大了嘴巴,下巴都快掉到地上了。
雷然只觉得心脏像被重锤狠狠砸了一下
无限期搁置破产程序
这么简单
一句话
他昨晚还在为这个绝望得彻夜未眠
真的假的
该不会是做戏吧
可公司都这样了,阎总没必要做戏哄大家啊
莫非是真的
阎总真具备只手翻云覆雨的能力
“第二件事,海域使用权续期问题”阎月清拿起自己的手机,直接拨通了一个号码。
点开免提,一个沉稳中带着笑意的男声传来“喂,月总啊,这么早打给我,是有什么要紧事情么”
这声音有点耳熟
雷然和老张头对视一眼,都在对方眼中看到了惊疑。
阎月清语气带着晚辈对长辈的尊重,但内容却相当直接“石书记,打扰您了,我名下的海星公司在海都城的租赁海域,今年即将到期,本想继续投资续期,可区海洋局那边却以未来工业规划不符预期为由,驳回了我们的续期申请,连材料都没看。我记得您上次提过,海都这片海域的规划,重点就是海洋养殖和生态保护吧什么时候改成未来工业用地了这驳回理由,似乎不太合规啊”
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石书记的声音严肃起来“竟有这种事海洋养殖和生态保护一直是区域重点,区海洋局这个理由站不住脚这样,我联系下部委负责海域管理的赵司长,让他直接过问。你稍等,很快就会有结果。”
“麻烦您了,石书记。”阎月清客气地挂断了电话。
会议室里,针可闻。
石书记赵司长部委这些名词像炸弹一样在几个老员工脑子里轰然炸开
该不会是他们知道的那位市官员石磊吧
要知道,城与海都城同属省,十多年前本是平起平坐的两个地级市。可自从海都城那场“深水港规划”烂尾崩盘后,经济便一千丈,gd连年垫底,行政级别也跟着一路下调。前年更是被正式划入城代管,成了人家辖区内的一个区市委对这里可是有直接管辖权的
区海洋局的王局长在本地已是了不得的人物,可在石书记面前,恐怕连汇报工作的资格都勉强
阎总竟然直接跟他通电话,还能让石书记去联系部委的赵司长
他之前他之前竟然以为阎总是不谙世事的富二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