笔趣阁 > 女生小说 > 我不是戏神 > 第1571章 独白
    那是个安静而枯槁的男人。

    原本的翠绿宛若春日碧柳的发丝,此刻已经干枯泛黄,他静静的躺在病床上,身上的脂肪已经消耗干瘪,肌肤也苍白没有血色他的心脏跳的很微弱,弱到仿佛有人掏走了这具躯体里最重要的东西,只剩下一具没有灵魂的空壳。

    南海君,褚常青。

    如今这个世界上,只有极少数人知道,那个曾经在南海界域意气风发,播撒生命的南海君,此时已经变成了半人不鬼的存在,他被囚禁在这座幽暗的地下空间,像是一个任人取用的续命工具。

    踉跄走进门的藏云君,刻意控制着自已的目光,他没有去看床上的那人,而是低头看着地面,一点点挪动到床边。

    他扶着椅背,缓缓坐下。

    “晚上好,老褚。”

    藏云君干裂的双唇轻启,轻声说道。

    他伸出手拉着褚常青的袖口,一点点向上卷起

    随着袖口上移,一道道细密的疤痕映入藏云君的眼帘。

    就像是有人用小刀,一刀一刀划过他的手臂,虽然大部分的伤口已经结痂,但或许是生命力不足的缘故,即便结痂脱落,依旧留下了一道道暗沉的疤痕原本褚常青白皙而富有生命力的手臂,不知何时已经变成了一根丑陋而触目惊心的肉棍。

    然后,藏云君熟练的从一旁的抽屉里拿出一截软管,绑在褚常青的手肘上方,同时取出一柄消毒的手术刀。

    他一点点用手术刀的刀锋,割开褚常青的手臂,殷红的鲜血立刻顺着满是疤痕的肌肤向下流淌然后,落在早就准备好的杯中。

    滴答

    滴答

    “老褚今天我办公室又被人砸了。”

    藏云君的眼眸中,倒映着杯中荡起的阵阵血色涟漪,这位主导着整个界域局势的领袖,此刻像是终于找到了一个可以倾诉的人,沙哑的开口,

    “那个人是个母亲他丈夫被我送去了灵虚界域,今天被老吴枪决了”

    “现在,她孩子也病死了,于是,想来找我讨个公道。”

    “可”

    “我有什么公道可以给她呢”

    滴答

    滴答

    “时代不一样了,老褚”

    “早两年,你们的敌人只有灰界和灾厄,你们守护着人类界域,你们就是受人敬仰的英雄现在,我们的敌人是灾厄,瘟疫,饥饿和人心于是,我们成了独裁者,暴君,民众的公敌。”

    “我说,我们是为了人类,但他们不理解他们觉得,他们每一个个体,都可以代表人类。他们过的苦了,我们就是他们的敌人,是整个人类的敌人他们不会管什么人类,大局,文明延续,他们只知道自已饿了,病了,那这个世界就活该去死。”

    “但其实,谁又不是这样呢人的目光很长远,长远到可以预测千百年后,但人的视野也很狭隘,狭隘到只能看见脚下的得失日子过的好了,他们愿意深谋远虑,为子孙谋幸福;日子过的差了,那人就活这么一辈子,什么人类命运,子孙后代,跟我又有什么关系”

    “人啊还是太复杂了,比气象科学复杂千倍万倍”

    滴答

    滴答

    “我知道,他们没有错,错的人是我。”

    “是我害的他们妻离子散,是我害的这座界域瘟疫流行,他们的丈夫,儿子,父亲,所有人的死都是因为我可可我又能怎么办呢”

    “是,我是九君齐暮云,我不会眼睁睁的看着老吴失败,他是我们中最有希望彻底抹杀赤星的,他肩上扛着的,是整个人类的未来你,我,陆循,杨宵除了楼羽之外,我们所有人都把希望寄托在他身上了。所以,我一定会支持他直到最后”

    “但我也是藏云界域的藏云君这座界域,是因我而存在的。”

    “你知道这些日子我是怎么过来的吗我看到每天报表上新增的死亡数字,看到那些母亲,老人,排着队站在门外谩骂我,质问我,我真的快要崩溃了我换位思考,我站在他们的角度,我也恨不得一刀捅死我自已他们说得对,我是这座界域的罪人。”

    “我已经十几天没睡过好觉了,老褚我一闭上眼睛,那些曾经信任我的,憧憬我的民众,都会变成凶恶的亡魂,要将我撕成碎片。”

    “一边是九君的誓言,一边是民众的生死我该怎么选”

    “老褚,你告诉我我该怎么选”

    藏云君的双眸满是血丝,他痛苦的抱着头,整个人像是要崩溃般,在椅子上不断颤抖着。

    滴答

    滴答

    褚常青死寂宛若尸体,唯有滴滴殷红鲜血,落入杯中。

    “你不说话你又不说话”

    “为什么为什么躺在这的人是你为什么你要选择给我续命”

    “是,你是犯了错,你要惩罚自已,可你有没有想过,你往这里一躺,真正惩罚的人是谁”

    “是不省人事,没有意识没有思想的你吗”

    “放你妈的屁”

    “你惩罚的是我是每天只能像死狗一样,靠喝你的血苟且偷生的我”

    藏云君压抑在心中的痛苦,在这个无法回应也没有意识的躯体前彻底爆发,他的青筋一根根在脖颈上暴起,痛苦的嘶吼像是野兽,于狭小房间内歇斯底里的回响。

    没有人知道他心中究竟藏了多少痛苦。每日只能靠喝兄弟血续命的苟且,眼睁睁看着子民死去的痛苦,成为千夫所指的辛酸,苦等阿卡西之塔成功的煎熬,在九君与公道间取舍的挣扎除了这间小小的病房,他根本没有任何地方可以诉说心事,缓解痛苦。

    不知过了多久,

    藏云君的声音都沙哑了。

    他整个人像是被掏空一般,噗通一声跪倒在地上,那双满是血丝的眼眸空洞而疲惫

    他像是雕塑般沉默了许久,没人知道此刻他在想什么,他的目光看向一侧,最终还是伸出双手,颤抖着接起了那盛满猩红鲜血的杯子。

    然后,

    他仰起头,小心翼翼的

    将杯中还残余着温热的血液,一点点倒入口中。

    喉结滚动,

    两行泪水从他的脸颊滚落,无声坠地。